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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我隔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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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隔着车门靠在陆言安旁边,就这样守着。
我静静地看陆言安,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俩不对付,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他上来就骂我野种。我骂回去,说他是个有妈生没妈养的智障,怪不得不受待见。
后来他骂不过我,他个养尊处优大少爷怎么会骂人,总一直那么几个词。我在城西听过的脏话比他吃过的饭还多,野种这个词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那个时候他太小,我已经口下留情,还是把他骂哭了。我就站在旁边笑他,他一边骂我野种一边哭,哭到后面眼睛都哭肿了。
我觉得他跟个傻逼样,特别像我在城西喂的那只猫,肉都被人撕下来了一块,还紧咬着不放。
那是一只流浪的花斑黄色小土猫,我上学的时候遇到它,总是对着我叫,我就甩给了它一块面包,它开始每天都在这条路守着我。我也时不时就给它点吃的。
有次我放学的时候被几个校外的人堵着,他们踢了我几脚,扇了我几次耳巴,之前反抗过,但只会换来更厉害的毒打。
我干脆就任由他们来。但那只小土猫跑过来,死死地咬住其中一个人的腿,被人踢走了又继续咬,最后身上青的紫的红得到处都有。
我把它扯下来抱在怀里,最后我们两个都被狠狠打了一顿。我掏出洗碗赚的钱给我俩治了个病,导致我那两个星期都住在学校,不想回去让我妈担心。
后来我和它一起吃饭,一起在破旧的出租房里呼呼大睡
斜晖下散步,光会把影子拉得很长,像要延到天边;一起去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游乐场;一起躺在房顶上看无边的天。然后我摸了摸它的头,说我看你过得挺苦的,那就叫你小甜。
那天天很蓝,我很想和它出去晒太阳,可是它在我来姜家的第一天就被人丢了,第二天我的床上多了只混血金渐层。从那以后我最讨厌的动物就是猫。
在高中的时候,我学习差,不会打架,不玩游戏,更不抽烟喝酒,还有点营养不良带来的低血糖。
没人瞧得起我,但被我骂得最狠的陆言安却来了,像那只猫一样,从那以后我一直叫他陆小甜,但他至今仍然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我过得挺失败,她,猫留不住,那能得留住陆言安吗?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终于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往上看,三五成群的人围在涯边,我说:“你们快派人下来,我不敢动陆言安。”
我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谄媚地说:“姜少,我们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会把陆少爷救上来的,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我点点头,感觉意识有点模糊,现在整个人松懈下来这种感觉愈演愈烈。
在一阵天旋地转之间我倒在地上,眼前的黑暗逐渐扩散,直到整个视野都变成黑茶色,还有点朦胧的光晕,耳畔还有一行人由远及近的声音,像神在呓语。
我感觉我一会儿在海上沉沉浮浮,海浪裹挟着阳光席卷而来,一会儿我又像被厚厚的茧包裹。
再睁眼时,刚入目的就是一双瞳色极淡的眼睛,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宋选。
他看向我,神色间透出愧疚和脆弱,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我,才半夜去飙车,如果没有这些事,你和陆言安也不会受伤。
我和他不熟,说:“不是,跟你没关系。”
“真的吗?”我看见他整个人一下子就亮起来了,但总给我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我点头,身前突然就覆过来一道黑影,宋选虚虚地拢住我,像是在聊表慰藉。
门前传来声响,陆言安应声而入,他说:“阿良,医生说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只能听见陆言安说话的声音,宋选的遮挡让我无法第一时间看见他。
“没事了,倒是你怎么样?”我把宋选推到一旁。
“我也挺好的,没什大问题,只是看着吓人而已。”我看到他头上裹着纱布,手上打着石膏,嘴上却在笑着,像是皮笑肉不笑,他转身坐在了椅子上。
“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他好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虽然他并没有大问题,也不怪我,但我总却觉得不好意思。
我清了清嗓子,说:“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休息。”陆言安才进来,就被我赶出去,看上去有些不满,倒也没直说,宋选则是笑着点头,和陆言安一前一后离开病房。
我本来打算只是躺在床上小憩一会,或许是天气太好,阳光太暖,我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而姜如海和我名义上的妈在这期间,一次也没来过。
房间一片静谧,安逸地像回到了那个血一样的下午,我感觉重重要叠的黑影包围着我,用低沉的声音恐吓,说:陆言安都是因为你才受的伤,你妈也是因为有你这个拖油瓶,猫如果不是跟着你,怎么会被受伤,你个灾星。
我麻木地听着这些话,心早已停止了一样。
“姜良,姜良。"一阵阵呼唤声让人恍惚,我猛地睁开眼,额头的汗水顺着脖颈流下,身上的衣服被浸透。
"你在害怕什么,需要找医生开点安眠的药吗?”我抬头看,陈石身上像围绕着一层光晕,我在他的眼神里看出询问和关心,还有一丝后悔。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在想,陈石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会来?他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动了动口却吐不出半个字。
“你要开点安眠的药吗?“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才反应过来,说:“不用不用”
在我彻底清醒后,再也没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关心,又变回了冷淡的原样,似乎刚才只是我的错觉。不过他没再说什么,也没问我为什这么害怕。
我就这样躺着,饥饿又疲惫。我很想问他哪有吃的,但我猜他自己都不一定知道。过了一会儿,我的肚子发出响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大声。
他终于从电脑前抬头,看着我,低声说:“你饿了,我去给你找点吃的。”我本来想制止,毕竟这人不是我能使唤的,也跟我无关,但还是抵挡不住饥饿感,轻声说了句:“谢谢。”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我还是自己一个人,但其实大部分时候我都是一个人。
我刚才发现陈石的情绪不对,但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身份去求一个解,就像江愠没有问我第二次害怕什么一样。
我看着窗外的飞鸟,飞过天边,勾勒出完美的弧线,不像地里的麦田,永远是参差不齐的波线,随着风,像海一样荡漾开。
随着最后一群鸟儿飞过,陈石终于带着我思念已久的食物来到病房。
他把吃的递到我手上,从床尾打开可移动桌板滑到我面前,又从我手上接过食物放在上面,慢条斯理地打开包装袋。
我看着用一次性塑料的碗盛着的鱼汤,汤汁很浓郁,鲤鱼的清香瞬间充满整个房间。不过陈石为什么会买这种路边摊?又为什么会来照顾我?
我拿起勺子,吃得很快。不仅是因为饿,也是因为陈石紧盯着的视线让人紧张。
我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态吃完了鱼,一抬眸,这是大学三年里,我第一次看清了陈石的眼神,就像是喷薄火山的熔浆上轻绵的雪。
我垂下眼,把勺子餐纸胡乱堆放在碗里就要下床去丢,他拦着我,反手把桌上的垃圾提溜起来,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只能继续坐在床上捧着手机,过了一段时间,我有些坐不住,开口问:“你…为什会来照顾我?”
“有人给你请病假了,辅导员说你晕倒在山上,我和你是一个宿舍的应该给同学关爱,让他感受像家一样的温暖,然后就找我过来。”
“哦哦,那你人真好。“我尴尬地笑笑,这个理由怕是用脚趾头想出来的,辅导员也真是专业背锅。
我看到陈石突然就笑起来,看着总像是有点精神失常。
其实学校里有很多关于他的传闻,但我总会下意识忽略,比如他明明考得上隔壁最顶尖的大学,却来了这所混混就过去的大学。原以为是捕风捉影的谣言,现在看来或许是真的有病。
他笑了很久,眼睛很漂亮,是那种很有韵味的眼睛,此时含着笑出的泪花,我在他的泪水里,很清楚地看见了一个豆粒大的我。
他低沉地说:“姜良,叫我陈石吧。我能跟你做个朋友吗?”
“当然,当然,陈…石。”我忙不迭地点头,这种机会少之又少,虽然不清楚他突然抽什么风,但能和他成为朋友,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
我心里其实并不把他当朋友,谁知道他这种神经病会不会只是一时起意,等我真想和他当朋友的时候,他可以任性地拍拍屁股走人,而我跟上去,想继续这段关系,就是攀关系。
我答应后,他从旁边的椅子上的包里拿出一个红色袋子,上面用金色的笔写着正德寺,劣质又古怪。不是什么大寺院,我连名字都没听过。
我在想,他这种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人需要拜佛吗?
我看着他打开袋子,从里面的一个盒子里拿出手环,是当下很火的莫比乌斯环,意味着希望彼此的感情永远长久,没有尽头。那这家寺庙还真是紧跟时代潮流。
我不屑地看着手环,拜托,这种寺庙一看就是坑人的,好吗?!
陈石却很细心地调节手环的长度,双手捧着,神色认真地说:“姜良,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我接过,很轻松地就套上,丝毫没有紧促感,我看到内里还压着一条很细的红绳,又红又艳,像灼人的鲜血,一直绕着莫比乌斯环,完全看不出收尾的线头,做工似乎到不差。
我笑着说:“谢谢,你想要什么礼物?。”
“礼物不用,你每天把它带着就好。”陈石神情严肃。他拒绝得太肯定,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该回答“好”还是再客套客套。
我顶着他执着的目光点了点头。在白炽灯的照耀下,银色的铁环和红色细线交缠,显得诡异。
我明天就能出院,经过这一遭估计姜如海会以为我是因为不想实习,才去飙车,也不会再拉什么人,说着教导我走上正道这种话。这又算不算意外之喜?
我放空地躺在床上,昏暗的房间只有我和陈石。我侧过头,漫无目的地盯着他的手表,指针走过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他身上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槐花香。
我总说着什么攀关系,可却是他总让我觉得踏实,在他身边我好像什么都不用想,不用伪装,不用忧心明天,他让我熟悉,他身上有种奇怪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