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冬时夜》我就是有病

2、Chapter2 昏黄的

　　昏黄的灯光照的书房格外温馨，书桌上还摆放着一家三口的照片。旁边站着道影影绰绰的人影。
　　我走近了点，终于看清了宋选，他的眉眼间距较远，皮肤很白，瞳孔不是纯黑有点泛棕色，鼻骨中央有颗红色小痣，淡淡的，像雪地里的红梅。
　　姜如海牵着我的手把我引到他面前，说:“小宋，这就是我的儿子，先前说好了，看看你明天有空吗，带他去磨炼。”
　　他温和地说:“姜叔，明天有空，十点到我家公司门口可以吗?“我看见他笑起来，左脸颊有很浅的梨涡，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怎么会有让人这么顺眼的人呢。
　　“唉，没问题，这么晚叫你过来，也不好吃饭，真是有些对不住。"姜如海面带歉意。
　　宋选拿起桌上的文件，说:“不用了，谢谢姜叔。我就先走了。”两人相顾又都没什么话说，宋选便打算离开。
　　“小良，还不快去送一下。”姜如海推搡着我上前。我在宋选面前总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他优秀得让我觉得遥远，我们这种得过且过的人和他像隔着层壳膜。
　　我被赶着上前，和他对视了一眼，又都不约而同地撇过头。绕过客厅，到了门口，我站在门边停下说:“再见。”
　　他看着我，笑着点头回了个嗯。窗棂里透出影子，光影在他脸上，我可以清楚地看清他发丝和睫毛的弧度，像灰色麻雀的羽毛。
　　我看着他走远才进门。站在楼梯口愣了一会儿，现在直接上楼，洗澡，睡觉，明天去实习，会是目前对我来说最好最安稳的选择。
　　但我不想这样，今晚发生的形形色色的事让我厌烦，于是骨子里的不安定因素开始躁动，我讨厌一切安稳，现在想去盘山公路飙车，还要拉个陆言安。他会来吗?我猜他会。
　　我靠在扶手上，打开微信，点出备注“陆小甜”的对话框。
　　[JI]:陆小甜，出来陪我玩，我就不生你气了
　　我盯着上面，马上就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却半天没有回复。我就只能坐在楼梯上，又守着等了会儿，最后终于弹出了条消息。[陆小甜]:好,我来找你
　　[JI]:okk
　　我一边回消息一边上楼，停在卧室门口。拧开门把手，走进门 ，打开灯，幽暗的灯光照在床上，飘窗上的纱布被时不时吹动，像深海涌起的叠叠波澜,给褐色的楠木桌盖上层阴影。
　　打开纯色的衣柜，一件件衣服按浅到深的顺序排得十分规整，我拿出件藏青色T恤，浅灰色牛仔裤摆在床上，又将身上的衣服脱下丢进洗衣机。转身抱着浴巾进了浴室。
　　我打开浴头，冰冷的水滑过手心，不等它变热，我便淋在身上，接连感受到身体的每个地方都在战栗，带着体温都下降了几个度。不过一会儿，水温升高，我却关掉了浴头。
　　我挤了两泵沐浴露抹在身上，直到滑腻感遍布在每一处,我才再次打开浴头，水是热的甚至偏烫，我把喷头举到肩膀，水滴溅落，开出
　　一朵朵花，它在我的体表跳跃，翻转，沸腾。
　　沾湿的碎发黏在额头，挡住我部分视野，浴室里升起腾腾热雾，缭绕不息。
　　按下喷头，水流停止，我挂回了架台上。拿起一旁的浴巾裹在身上，捡起盆里的内裤，洗干净，再挂上。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从前有人替我做过，是那个当了妈妈，也爱穿花裙子的人。
　　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衣服总要按颜色放?为什么衣服不能垒到几件了再洗，这样不麻烦吗?
　　她却总是事要一件一件做，每件事都要做完做好才讨人喜欢。别人的喜欢很重要吗?我不知道，也不在乎，可只有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她才不会吝啬对我的笑容，她才会开心。
　　我看着阳台上早已晾干的衣服，感觉她好像走了，但又还在我身边。我回到卧室。刚拿起T恤裤子套在身上，手机铃声恰好就响了。划到接听，陆言安的声音顺着手机传出来，他说:“我到了。”
　　我听到自己说了句“好”，又很快地下了楼。推开门，跑到院外，在看到陆言安的那瞬间，这整个晚上丢失的那点，好像找回来了。
　　我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脚步慢了下来，用若有似无的声音说:“陆小甜。”
　　我看到陆言安笑起来，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我，是不掺杂任何情愫的拥抱，明明是我在生他的气，却像是狼王在给排行最小的狼的安慰。
　　我知道他听到我叫他了，内心最后的迟疑，也在他的拥抱下消失殆尽，我拍了拍他的背，感受肩膀上的力度加重。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再抱下去有点腻歪，就一把推开他，说:“我先去车库里选车，你在这等会儿。”
　　“好，你先去。”听到他的回答，我就转身朝暗处走去。打开车库的门，我熟练地走到A19的停车位，是一辆深红色的拉法，车上有少许的灰尘，略显低调。
　　这是刚来姜家的时候姜如海送的。我随手按亮车灯，打开车门，坐到骑手位。我现在还在姜家，就只能跟散步一样开车，我甚至怀疑60岁大爷走得都比我快。
　　我连了蓝牙，给陆言安打电话，他很快就接通了，我没给他半点反应时间，迅速说:“我们谁先开到盘山最高处，谁就赢了，输家要无条件答应赢家一件事。”还不等他回答，我便率先挂掉手机，从姜家出发。
　　我是抱着必赢的心态开盘的赌局。
　　盘山公路是著名的赛车比赛场地。
　　整段路有九个弯，一边靠山，一边是悬崖，全程50km。之前为了追求刺激，每次心情不爽就来，还摔下去过一次，最后还是陆言安送我去的医院。
　　我对这次比赛很有信心，虽然我们都不算什么人物，但赛车是目前我唯一能赢陆言安的一项。我把车窗打下，在车载里放着《Die for you》，晚上只有岌岌可危的路灯在发着光，凛凛寒风不停吹刮着我的脸。
　　现在还在市区，至少还有20分钟才到盘山的山脚。车灯发着光，照亮我前面的一小块地方，我在交警不开罚单的范围内用最快的速度，很快就到了山脚，比之前快了八分钟。
　　连绵的山像年兽起伏的脊背，层叠的树枝挡住悬挂的明月，蟋蟀，蝉的叫声清晰可辨。我开着车像进入了世界尽头，天上地下只有我一个人。
　　耳边呼啸的风,眼前的景都被模糊,我能掌握的只有手中的方向盘，脚下的油门。
　　身体里每滴血液都在高歌，沸腾得能灼伤一切，心脏唱起胜利的歌谣，声嘶力竭地咆哮，叫嚷着划定超时代的号角。
　　全部都在沸腾，高嚎，静谧是夜的伪装，我是它的缩影。
　　我一路驶向终点，尽头是悬崖，面积很大，能同时容纳几千人。我停车看了看时间，才过去12分钟多，而周围连一辆车都没有，陆言安还在开车，我不好给他打电话,只能等。
　　我估计大概还有3分钟左右，就斜靠在车窗旁，用手支颐着脸刷微博。热搜前三都是些明星绯闻，红毯撕逼之类的，估计全是买的，毕竟这么点破事哪来那么大讨论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看时间已经过去了8分钟，但却没有看到陆言安的身影，我有些害怕，他技术再差也不至于这么久还不到，会不会摔下去了?
　　我赶紧拔出他的号码，等了一会儿，它却提示无人接听，我不相信地又重复播了几次，依旧是无人接听。
　　完了，我满脑子只有这两个字，如果真的摔下去了怎么办?我无法控制地往坏处想。我回忆了一下这段路最容易地掉下去的位置油门出发。
　　路旁一棵棵树吞没了黑暗，我在第六个弯停下，拿出手机，打开灯叼在嘴里，顺着涯边往下爬，藤条磨得我手掌通红，幸好的是，我在10米的位置就看到了陆言安的车。
　　我踩住石头，迅速跳下来。我朝那辆车跌跌撞撞地跑过去，透过车窗看到的了一道人影，我扯了一下车门，发现被一块石头压住变形卡在里面。
　　我站在那块石头的侧后方，这种姿势更好发力，看到石头从前面一点点挪动，而我手上的皮肉也被锋利的碎石一点点陷进去。
　　我感受到额头的汗越来越多，直到石头与金属的摩擦声响起，车门终于能够打开一条缝，我强忍着手心的疼痛掰开门。
　　看到陆言安倒在驾驶位，从额头流血顺着鼻梁脸颊浸湿短袖,把黑色的布料染得更深。我看着深红的血液有些害怕，却不敢动他，担心骨骼错位。
　　我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给私人医院打电话,“嘟一嘟--嘟---”电话被接通，机械的AI女声响起,“姜少，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我现在在盘山第十二个弯，陆言安摔下去了十米左右，快派人。"我一出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哽咽，悲伤凝聚成实意，泪水像散落的玉石在一下下地敲击。
　　我庆幸陆言安没有摔得更严重，也庆幸这只是个AI,不会知道这个人类为什么要哭泣。我彻底明白了陆言安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我在后备箱里找来了酒精棉球和纱布，拆开包装袋，给陆言安做了个清创。
　　做完这一切后，天也在微微发亮，泛起了鱼肚白，远远的交界线像是调色盘里两种色彩的碰撞，斑斓地像回到了我还有妈妈到那个只有陆言安的青春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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