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刺》周燚

34、交换物

　　“你好，我找齐明洋先生。”

　　前台听见这句话抬起头，礼貌地询问道：“好的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的。”

　　前台按住联系台，“好的，这边帮你查一下。”

　　电话挂断，前台抬手向宋仟尘指了个方向，“宋先生，请跟我来。”

　　在接待室等了快两个小时，终于来人叫宋仟尘去往齐明洋——明耀集团新继承人的办公室。

　　宋仟尘前不久才从关文那里了解到这位的事迹。倒是很符合豪门小说中的刻板印象。

　　多年前，齐国维与明耀集团的千金喜结姻缘，靠着岳丈的提拔，慢慢爬上警局的高位。

　　家庭实力相差过大便会造成一方自尊的极度缺失。在千金那里得不到的掌控，齐国维全部给了外面的女人。

　　且还胆大包天地留了种———赵奕然。

　　只是瞒得够好便也罢了，可偏偏让千金抓到了把柄。她不允许这样一个靠着她爬上去的男人敢背叛她。

　　长期的愤恨怨怼造成她的精神失常。

　　而齐国维也借赵奕然与江则的事将他送去国外避风头。第二年，齐夫人因心病去世。

　　赵奕然特意从国外回来，穿了一身红到场。也是在这时，齐明洋彻底与这个私生子弟弟结下了仇。

　　去年末，齐国维去世，将大部分的遗产留给赵奕然。

　　不久前，赵奕然发生车祸，脖子以下瘫痪。

　　根据结果推测原因，不难猜测出赵奕然的事故是由谁一手策划成的。

　　而赵奕然没死，也肯定有其他的原因。

　　但宋仟尘今天来找齐明洋，是为了交换。

　　他跟着秘书的带领进入办公室，第一眼便看见一位气质很儒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

　　齐明洋过着茶，浅笑着对宋仟尘点了下头。

　　“宋先生，坐。”

　　宋仟尘对秘书道了谢后在齐明洋对面的沙发坐下。

　　齐明洋递给他一杯茶，状似抱歉地问道：“等很久了吧？有个会耽误了点时间。”

　　宋仟尘接过茶，摇摇头，“没有等很久。”

　　有求于人怎么会嫌时间久呢。

　　这是应该的。

　　一口价值不菲的茶过喉，宋仟尘开门见山道：“齐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做个交换。”

　　齐明洋不语，等待他的下一句。

　　宋仟尘将一个U盘推向齐明洋，“想必齐总肯定派人查过我的车也查过我本人。所以我就不多介绍自己了。”

　　“这是那天赵奕然发生事故时的行车记录仪的录像。”

　　齐明洋沉默地思考着，“你想交换什么？”

　　“赵奕然曾在初中联合其他两个学生校园霸凌过我的一位朋友。但因当时齐厅长的庇护，他们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如今一个当了幼师一个继承着家里的小公司，总觉得太讽刺了些。”宋仟尘淡淡地说。

　　齐明洋哼笑了声，“我爸倒是一如既往地护着他。”

　　随后他又说：“其实你不给我录像也没关系，你完全可以不打一声招呼就发到网上啊。到时候公司受到声誉影响，自然会答应你的任何请求。”

　　宋仟尘手指滑着茶杯沿：“得罪你太蠢，拿录像威胁你更蠢。”

　　齐明洋双手交握身前，靠在沙发背，笑道：“一个录像换两个人的前途总觉得不太划算。”

　　宋仟尘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正声说：“齐总还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尽力。”

　　齐明洋食指轻轻敲打着手背，看着宋仟尘问了个毫无关联的问题：“你怎么不做婚纱设计了？”

　　宋仟尘一怔，回道：“毕业后就不做了，不太适合我。”

　　其实宋允婕去世，没有穿上宋仟尘为他设计的最拿手的婚纱后，他便再也没有碰过了。

　　齐明洋说：“那太可惜了，我未婚妻很喜欢你设计的婚纱。”

　　宋仟尘抬眼，齐明洋坐在对面不急不慢地等着他的答案。

　　许久，宋仟尘开口道：“齐总未婚妻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可以告诉我。”

　　“好。”

　　他们都明白，这声好包含着不仅仅是婚纱。

　　……

　　中北市心理机构中心所。

　　“大概就是这样。”江则说。

　　邹静蕾还在消化着他已经记起曾经事的消息，好半天才说道：“那你是怎么处理那条私信语音的呢？”

　　江则：“没回也没删。我不想刻意去关注他。”

　　“如果他真的要找我麻烦，这次我不会任人欺负。如果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激起我的恐惧，那现在来说，他失败了。”

　　邹静蕾笑着点点头，“是你上次和我提到的那个人让你改变了想法吗？”

　　江则的脸红了点，“嗯。”

　　邹静蕾看着他，认真地说：“根据这些年的治疗和检查结果，你在变好这一点无需怀疑。不要总是否定自己。”

　　“我相信那个人做出了很多，让你变得更加积极坚韧和勇敢。可是小江，我也想说，最后的挣脱，一定是靠你自己。只有你自己才能救你自己，不要把希翼附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爱固然重要，固然珍贵。但如果是生病的话，一定是靠你自己，靠医生，靠我们共同的努力。”

　　室内的温度随着季节的转变变得温暖，江则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变暖，他明白，邹静蕾是真心为他好。

　　江则点着头，“我明白的，邹姨。”

　　“谢谢你。”

　　邹静蕾起身拥抱他，“看到你变好，我真的开心。”

　　江则回抱住她。

　　“窗外的花开的真漂亮，天气也好。”邹静蕾松开他，叹道：“夏天快到了。”

　　江则看着外面五颜六色盛开的花朵，心里默默附和着：是啊，夏天快到了。

　　江则看着手机里无人接单的滴滴软件，无奈地关了页面，向远处的公交站走。

　　机构中心地址在郊区，稍微偏，司机们很少刻意来这边接单。从市区来得轻松，返回艰难。

　　江则走了不远，听见身后传来滴滴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往路边靠靠，让出位置。

　　结果后面的车并没有罢休，仍在滴滴，江则这才回头。不回头不要紧，一回头便看见周心蕊上半身从车窗探出，向他挥手。

　　“儿子！”

　　江则意外，“……妈？”

　　“怎么？不认识你老妈了？快上车，傻站着干嘛呢。”

　　江则坐上车，系好安全带，问道：“什么时候从南临回来的？”

　　周心蕊：“今天早上。”

　　“回来就马不停蹄地给客户送文件来了，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不过运气不错，这不刚好遇见吗。”

　　“去邹医生那了？怎么样？”

　　江则回道：“挺好的。”

　　周心蕊边打方向盘边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不跟我解释一下你和仟尘的事吗？”

　　江则尴尬地摸摸眉毛，终究还是要面对。

　　他简单地对周心蕊叙述了下他和宋仟尘间的误会以及现在两人已经说开的状况。

　　结果周心蕊如有所思地嗯了声，然后直白地问道：“那你们在一起了吗？”

　　江则：“！”

　　周心蕊看到他愣了下，脸上慢慢爬上红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一个字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

　　“诶！你老妈在国外出差的时候什么没见过啊，同性恋有什么的。”

　　江则是真没想到周心蕊这么快发现还极其直接地询问，他本来打算稳定一点再告诉她的。

　　但现在事情发展得已经出乎他意料了，只能被动接受。

　　江则转过头看她，“你不反对吗？”

　　“反对什么？反对仟尘还是反对你喜欢男生？”周心蕊把车停在路边，语气变得笃实，“儿子，这没什么的。其实从妈妈的角度出发，只要对方是你爱的人，无论男生女生，我都不会反对的。”

　　江则一时之间没能说出话。

　　周心蕊笑了下，接着说道：“在你成长的过程中，我对你缺少了很多的陪伴也让你跟着我吃了很多的苦，受了很多伤害。我一直怕你因为爸妈的原因和白癜风而去恐惧爱逃避爱。”

　　“在看到仟尘的那一刻时，我就想对你说，不要怕，勇敢去爱吧。永远不要失去去爱的勇气。”周心蕊揽住江则的肩，“无论你高矮胖瘦，有没有皮肤病，你都有被爱的权利。”

　　“总有人会爱你。”

　　不在乎你是什么样子。

　　江则抱住周心蕊，沉默地回应她。

　　真神奇，拥抱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邹静蕾、王曼婷、周心蕊，宋仟尘……他们用拥抱治愈他，他也从拥抱中感受到他们的爱。

　　周心蕊重新启动车子，说道：“等有时间叫上仟尘一起吃个饭吧。我这作为长辈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江则说：“嗯，我回去和他说一声。”

　　周心蕊看看他，趁着红灯停的时候，忽然伸手翻开江则的衬衫领，锁骨下方赫然印着个红色的吻痕。

　　“这臭小子，下嘴没轻没重的。”

　　江则腾地一下把领子扣紧，下半张脸缩进衣服里，周心蕊调侃他：“哎呀，还害羞上了。”

　　“哎，儿子，你是在上面还是下面啊。”

　　江则：“……”

　　五分钟后，宋仟尘收到一条消息。

　　江则：【明天不许亲了…】

　　S：【为什么？】

　　江则：【没有为什么。】

　　S：【理由不充分，申请驳回。】

　　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