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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录音带 ...

  •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情绪的大起大伏,所有事情不断积压,在与宋仟尘互通心意一切说开后,江则当天晚上便病倒了。

      他的身体本就不好,生起病来更是比一般人吓人。

      江则烧的眼睛都睁不开,只抓着宋仟尘的手不断向他怀里缩。

      宋仟尘撑起他的身子喂给他退烧药,用于降温的毛巾敷在他的额头。

      所幸,江则的意识还算清醒。

      他嗓音低哑:“明明是你生日,大晚上却要照顾我。”

      宋仟尘抱着他,让他枕得舒服。

      “这难道不是我应该做的吗?”他反倒问江则。

      江则闭着眼睛笑,笑着笑着他停下来,问道:“你想听故事吗?”

      “关于什么的?”

      “关于我的。”

      宋仟尘低头看看他,认真思考过后,说:“好。”

      江则在宋仟尘怀里调整好姿势,声音低低地,缓缓地告诉他说:“我其实一开始是拒绝治疗的。”

      他讨厌医院,讨厌白大褂,讨厌被审问。

      直到周心蕊发现,江则在偷偷自残。

      他会趁周心蕊不在将自己的脸埋进溢满水的盆中或者全身沉进浴缸,一遍遍模拟雨夜的窒息感折磨自己。

      而最让江则无法接受的是,他是不稳定的,有攻击性的。在第三次将阻止他自残的周心蕊推到在地后,江则选择了接受治疗。

      他无法忍受自己去伤害他爱的人。

      宋仟尘也终于明白周心蕊对他说的那句话的含义。

      “所以是扇了我之后,感到极度的自责想要放弃我,对吗?”

      江则轻轻地嗯了声。

      原来答案的根本不在于江则听到了赵奕然的语音后情绪崩溃,而是他无法控制地伤害了宋仟尘,仅此而已。

      所以江则选择了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逃离。

      “可你后来再也没伤害过阿姨。”

      “你能成功第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宋仟尘说。

      江则睁开眼。

      “我陪你一起战胜它。”

      ......

      江则半夜退烧后,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由于昨天哭过,他的单眼皮眼睛肿的他不忍直视。

      简单吃过一口粥,宋仟尘牵着石榴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买菜?”

      “买菜?”江则楞了下。

      “嗯。”宋仟尘说着去牵他的手,诱哄道:“走吧男朋友。”

      此称呼令江刺青师毫无拒绝之心,心甘情愿地去穿外套。

      七二胡同里的菜市场离他们并不算远,两人牵着小狗慢悠悠地走了不大一会儿就到了。

      江则对买菜这项活动毫无涉猎,菜价贵不贵,什么样的菜才算新鲜,怎么挑菜等等一概不知。

      于是他只好接受宋仟尘派给他的任务,牵着石榴一人一狗跟在小宋主人身后。

      宋仟尘走到哪,他俩就跟到哪。

      看着他熟练地与年龄性别各不同的摊主询问,讲价,购买。

      午后的阳光暖呼呼地照在江则的身上,照在周边的摊位。水果摊五颜六色地挤在一团,像铺在地面的一道凌乱彩虹;蔬菜摊收集了全世界各种程度的绿色,让路过的人们找不同;肉铺摊挂着大小不一的红色,令小孩子望而却步......

      叫卖声,说笑声,争吵声......也融进这块颜料盘中。

      江则忽然感觉周围的一切慢了下来,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和感受。

      以往的店休日江则不是在画图就是在补觉,极少的出门情况也是被萧姨和刘二拉去评判他们的棋局大赛。

      他不会做饭,大部分时间都是点外卖,省时省力。偶有时会和白靖去搓个小馆。

      所以对江则来说,今天的店休日是与众不同的。

      他没有踏入过这样吵闹又温暖的时刻。

      江则置身于市场之间,被太阳照得眯起眼睛,他看向宋仟尘带着笑低头挑菜泛着光的侧脸,他想,宋仟尘是温柔的颜色。

      脖颈间的红绳变成V字形,江则感受着吊坠的重量,他对着一旁摊位的老板说:“麻烦给我一个塑料袋,我要挑几个橘子。”

      ......

      采购完毕,江则和宋仟尘一人一手拎袋子走在回店的路上,他们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江则看着手中的战利品,好奇地问:“你要做什么菜?”

      宋仟尘卖关子:“猜猜看。”

      “猜对有什么奖励?”江则惯性地问。

      话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不对。

      果然,宋仟尘挑眉问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江则眼神从宋仟尘的眼睛下移到嘴唇,然后自以为很自然地飘走了视线。

      “......没什么。”

      江则也不猜了,只自顾自地向前走。

      宋仟尘笑了声,叫江则的名字。

      江则停下来,侧身看向他。

      宋仟尘的身体倾过来,眼睛直盯着江则的唇。江则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立刻紧张地向左向右向前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人后,僵直着背看着宋仟尘的唇慢慢向他靠近。

      呼吸交错灼热,江则能看到宋仟尘眼镜后垂下的睫毛。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时,宋仟尘的背后传来一道喊声:“小宋!”

      唰的一声,只有一秒,宋仟尘的面前变得空无一人。

      他迟缓地眨了下眼睛,随后低头看向脚边。江则将外套帽子扣在脑袋上捂得严严实实,蹲在石榴面前人狗对视。

      石榴还非常不识趣地冲江则汪了一声。

      宋仟尘:“......”

      见此情景,宋仟尘前倾的身体回归原位,手握拳挡在嘴边没忍住笑出声来。

      而刘二此时从宋仟尘身后走到他身边,惊觉地发现地上竟还有一个熟人。

      “哎呀,小江你也在啊!”

      江则机器人般僵硬地转回身,冲刘二假笑道:“啊二爷……”

      “你蹲这干嘛呢?”

      江则尴尬地站起来,底气不足地说:“我那个……看看狗……”

      “哦哦。”刘二看看石榴,又看看他,有些疑惑,“诶小江,你这脸怎么这么红啊?过敏了吗?”

      江则:“……”

      旁边憋笑的宋仟尘终于看不下去,大发慈悲开口解救他,对刘二转移话题道:“二爷你这是要去哪?”

      刘二成功被吸走注意力,一拍脑袋道:“老张约我打牌去呢,哎呀快来不及了,先不说了,我得走了。”

      “要不然迟到又得叨叨我了。”

      刘二向着另一个方向走远了,宋仟尘用手背贴贴江则的脸,很烫。

      “又烧起来了吗?”他问。

      江则拍掉他的手,很长记性地说:“我觉得我以后不能什么都顺着你。”

      比如,在光天化日下接吻。

      “好啊。”宋仟尘拂下他的外套帽子,怕他把自己闷死,“我也想要你对我主动一点。”

      很听劝的江则在晚饭后就实践上了此话,宋仟尘被他拦坐在沙发背沿,脸上的眼镜一点点地脱离开,江则捏着镜框,站在宋仟尘两腿间,偏头去亲他。

      弥补几小时前未完成的吻。

      江则的吻毫无章法,舔咬不得要领。

      只凭着感官直觉一股脑儿地全塞给对方,没几下,便唇齿酸软,换气艰难。

      任由摆布的宋仟尘在感受到唇瓣分离时,猛地反客为主,顶进口腔,舌尖席卷风雨般刮滑过江则的上牙膛,瞬间,江则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涌出来。

      虎口与腰身相契合,江则双手环住宋仟尘的脖颈,被亲到脑袋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仟尘终于舍得放过他。两人拉开距离,江则嘴唇于昏暗下水光盈盈。

      眼镜不知何时回到了宋仟尘的手里,他把它架到江则的鼻梁,江则因着近视镜片下意识眯起眼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朵里又塞进个耳机,他不解地看向宋仟尘,对方冲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于是他安静下来去听耳机里的内容。

      宋仟尘调动着手里MP3的按键,不多时,一段滋滋声过后,江则的耳朵里闯入一道人声。

      “……我们终将会迎来明天,你一定要赢,千千万万个我……”

      尽管声音带有透过耳机的微微失真,但江则还是在话落后听出来———这是他的声音。

      是他录给明日基金短片的话。

      宋仟尘摘下眼镜和耳机,去碰江则的指尖,他说:“我好像没有说过,这句话救了我。”

      “你救了我。”

      江则震惊地抬眼。

      “我姐自杀后的不久,我为她设计的衣服被当时的室友抄袭了。”宋仟尘语调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事迹,“对方倒打一耙,状告我污蔑,并造谣我对他进行长期性骚扰。”

      明明已经提前从白靖那里了解过,可事件白花花地从宋仟尘嘴里袒露出来,江则还是难受地说不出话。

      “他家里和校方有点关系,学校没怎么调查就判我学术不端,全校通报,留记档案。”

      “学校里风言风语,我姐去世也没多久,我那时候状态很差,每天做梦都能梦见她死在我面前的场景。”

      “后来,我偶然听到了明日基金那年的短片音频。”

      江则手紧了紧,与他掌心相贴。

      “你是最后一个说的,我记得很清楚。”

      那是宋仟尘最痛苦的一年,姐姐在自己面前死去,毕业设计被最亲近的室友剽窃,校园里到处蔓延着他性骚扰的流言,甚至殃及到他的家人。

      他的精神状态极速下降,神经衰弱得严重。每天一闭眼就是宋允婕从高楼坠下,鲜血淋漓地落在他面前;睁眼就是漫天的指责谩骂,曾经的设计展作品被泼满颜料。

      明明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

      他也是在这时体会到宋允婕的痛苦。

      绷紧的琴弦即将崩断的最后一刻,忽然有人轻轻抚住它,调松弦钮,让它得以喘气。

      耳机里随机播放的入眠歌曲,不知在何时,跳转到陌生奇怪的音频。神奇地是,宋仟尘沉静地听了下去,长达15分钟的留言,在江则说完最后一句,戛然结束。

      宋仟尘默默保存下音频,呆坐到第二日霞光初现。

      之后他买下录音笔,收集好所有证据,找到污蔑他的室友对峙。他引导对方说出真相,并公之于众。那件不再干净的毕设服装,宋仟尘送给他。

      做完这一切,宋仟尘在手腕上纹下纹身。

      是日出的图案。

      “所以不要总是对我说谢谢,觉得亏欠我麻烦我。”宋仟尘看向江则,“你曾经也救过我一次,我们之间是平等的。”

      江则描述不出当下的感受,只觉得像猛喝了一杯柠檬浓缩汁,酸得他全身湿涩。

      “大概三个月前吧,我辞了工作室的工作。”宋仟尘对着他笑,“设计太累了,想开个咖啡店自己当老板。”

      “所以,我来找你了。”

      “明天”来到了七二胡同。

      无人看得见的地方,他们心脏中央的缘分红线不断交缠环绕,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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