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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绿色氧气 你是全瑞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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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地,两人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来到一处农场,伯恩早就和这里的农场主打过招呼,没人阻拦就轻松地驱车进入。
两人似乎也是旧识,十分熟络的聊了一路,等到了拍摄地农场主才意犹未尽地离开,没有打搅两人的行程。
向阳倒是喜欢伯恩和人交谈时的模样,眉眼弯弯,浅笑兮兮,如天空般明朗的眼眸透着水光,比宝石还要漂亮。
他想,他得催催他哥,早点把他的项链运过来。
许是伯恩察觉到身旁的视线,扭头刚好直愣愣地撞进向阳的眸里,后者略有些尴尬得挪开眼神,却恰好望进远处的山脉里。
明秀的草坪与远方干净的线条遥遥相连,磅礴也因色彩显得轻灵。
向阳喜欢心底一颤的感觉,那种过电般的触感陌生又令人上瘾,一瞬间的与自然融为一体的错觉,恍恍惚惚让他忘记自己置身何处,仿若此刻立于天地间的只是他的俗身,飘于四海的灵魂才是他的本体。
“咔嚓——”
向阳闻声向后望去,伯恩已经将拍摄用的工具都组装好了,甚至连场地都圈了出来,此时放下对准向阳的相机,言笑晏晏。
向阳冲伯恩挥挥手,又指指相机,示意自己要看,伯恩小跑过去靠近向阳,向阳也凑上来,低头认真看照片,卷起的发尾刚好磨到伯恩的脸上,若即若离的柔软令其失神。
向阳不疑有他,看完照片就退开距离,十分真诚道:“你拍风景一向好看。”
伯恩收回神色,察觉到什么似的,追问道:“那你这是看过我之前的作品了?”
向阳实话实说:“总要先了解一下合作人的习惯和风格,好推进后续的拍摄啊。”
伯恩赞许地点点头,回他:“那谢谢你,有心了。”
两人周旋间开进来一辆皮卡,下来几个人,和他俩简单打过招呼后就开始支反光板,布置场地,动作熟练又利落,一切就绪。
向阳走到镜头前,伯恩主摄,教他摆动作,抛眼神,向阳却迟迟难以进入状态,伯恩那边看着取景器也不满意,一直不按快门,但神色依旧,耐心的纠正他的不足,时不时开两句适宜的玩笑,让向阳不那么尴尬。
大部分时间被浪费,一群人各司其职,硬撑苦熬。
同样望了大半天草坪的向阳,眼睛都快被染绿了,到中途每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伯恩见状让大家先休息,自己则拿着相机挑照片。
其余人放下重物,纷纷散开,该乘凉的乘凉,该喝水的喝水。
化妆师跑来给向阳补妆整发型,所有人都忙活了大半天,他却一直表现不佳,要么是眼神太呆,要么是动作太僵,要么是根本不会摆动作,本来早就能结束的事情被他磨了半天,说不尴尬是假的,说不愧疚那更是假的。
向阳深吸一口气,让化妆师姐姐先去休息,自己补妆就行,后者十分隆重地点头,将粉饼塞到他手里立马逃之夭夭,跑到遮凉棚里猛灌水。
这下,向阳更愧疚了。
好在向阳不是什么爱藏事,怕愧疚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喊道:“大家都幸苦了,我今晚请大家吃饭!”
接着,凉棚那里传来几声“好”和稀稀拉拉的掌声,这才让他的内疚减轻点。
向阳默默给自己打气,注意到从休息以来一直没出声的伯恩,他缓缓上前,说:“抱歉,我可能不是平面拍摄这块料,给你们添麻烦了。”
伯恩笑得柔和,若花流水般滴进他的眸里,既有温度又有力量,几经转折,让向阳心底的不适也散去了。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伯恩没说假话,他将相机递给向阳看,里面的自己干净爽朗,美中不足的是,他还是过于青涩,没有什么太强烈的表现力,远不及现实中灵动,发挥得也中规中矩,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归根结底,他的确如同一张白纸,完全不适合暴-露在镜头下。
向阳暗自叹气,不禁腹诽,果然就不该接这活。
两人沉默地挑照片,浑然不觉从远处蹦跶来了只可爱的小家伙,横冲直撞,叼着向阳不放。
向阳的裤脚被小绵羊叼着,他惊讶之余又十分欢喜,这样一朵干净洁白漂亮的云,竟然落到自己脚边了。
他没有赶走小羊,而是顺着它的脾气走,它去哪向阳就跟着去哪,一人一羊都乐在其中似的,而在此刻,他整个人才开始放松下来,全然没有面对冰冷的镜头时那样僵硬死板。
向阳试探着伸出手,摸它的头,那绵羊也极通人性,乐得逗他玩,摇着脑袋躲开了。
见自己被“嫌弃”后,向阳的语气左拐右拐,不可置信地“嘿”了声。
接下来一阳一羊就像在玩什么你追我赶的游戏,向阳往左摸,它就往右躲,向阳要抱它,它就蹦跶着拿羊蹄子踢他,趁此机会,向阳眼疾手快,抓住他的两只前蹄,将它半带起来,和自己一起在草坪上转圈圈。
向阳被萌得笑弯了眼,额发也逐渐凌乱,却愈加自然,他们背靠太阳,安静的光落在身上,柔和的如梦中迟迟难以忘怀的遗世油画。
向阳最终好心的放弃了对绵羊的桎梏,转而蹲下-身,歪着脑袋看它,打量来打量去得出一个结论,看来动物届也分颜值派和实力派,这头小羊已经可以“靠脸吃饭”了。
他欢喜地揉了揉它的脑袋,又将这朵云彩抱进怀里,暖绒绒的,手感极好,小云彩这时候也不闹腾了,温顺的将脑袋靠在向阳的大衣上。
原来拥抱一朵云,也有温度。
向阳十分享受此刻的祥和,一边摸小羊一边说:“你是全瑞士最可爱的宝宝。”
伯恩遥遥望着,心如重逢甘霖的死秋,蕴藏的生命又开始抽枝拔节,发荣滋长,生命隆重的呼吸声鼓动着此刻的脉搏,它们随着眼前的人,蜿蜒进泥里去,又绕上对方的脚踝,一路向上,企图探进他的心。
而向阳对他的一切,浑然不觉。
伯恩拿镜头抓拍,在这几个小时的苦熬里露出第一个轻松的笑。
低压的气氛缓和,拍摄继续进行,只是模特多了位小羊。
有了伙伴后,向阳明显自然多了,笑得也更加明媚,把洁白的云团抱在怀里,他舒服得眯起眼,笑意深深,直达镜头。
伯恩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向阳像只精灵,总是钟爱身边的云雨山河,永远赤忱,像清风一样,他不会去追随明月,因为他自己就可以拥遍整个世界。
无来由的,他想起自己在失去生命灵敏度的几年里,开始剑走偏锋,拍一些不入-流的画面,脏乱差的角落和填不平的沟壑,如劣质香烟,吃进肺里,辛辣上瘾却难以令人清醒,痛苦和纠结是唯一的途径。
直至当今,他发现自己身上的窟窿停止继续发出哀嚎,山风不再穿透自己的四肢,刮离他的血肉,因为那些洞口正在愈合。
那种久违的神清气爽和逐渐清晰的灵感令他出神,又一遍遍因眼前此景所折服。
看来俗气又冷漠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形形色色早就失真的人,他的灵感从一开始就寄托错了方向,因而这几年茕茕踽踽,甚至以为自己快江郎才尽。
伯恩无奈中心下了然,很快就收好回忆,对正在闭眼亲吻小羊的向阳挥手,示意他回来,已经完工了。
工作人员已经收拾好工具包先行离开了,向阳也放下云朵,去追伯恩。
自他进入状态后,拍摄进行得即快又顺利,甚至慢慢的,他不再需要谁刻意的指导,伯恩只需捕捉他和他合作伙伴的互动就足够抓眼。
“走吧,找家餐饮店,我答应请客了。”向阳凑近他,眉梢残余笑意,如芒如太阳。
伯恩看着他,突然想到一个故事,有一个小男孩睡不着觉,便问妈妈该怎么办,妈妈让他“sleep”,但他听成了“sheep”,于是如果睡不着就可以数羊的方法流传下来,那次他本想叫“小阳”,可心下一动,眼珠一转,话在口中就变了调,成了“小羊”。
现今一看,他形容的也没什么错。
伯恩忍不住摸了摸向阳的一头卷毛,又揉了揉小羊的脑袋,笑道:“不用了,我们今天回去还得剪片,有机会再聚吧。”
向阳倒吸一口凉气,打心底同情打工人。
照顾他这种新生中的“差生”就算了,结果下了班还得上班。
向阳内心唏嘘,打哈哈乐过去这个惨重的事实。
云清草青,风轻轻,飘渺醉时影。
两人离开前将小羊带回农场主身边,不修边幅又洋溢着幸福的陌生男人像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惜着怀里的小生命,无比亲密如同一家人。
幸福和爱可以传递,向阳喜欢眼前的温情,唇边溢出笑意。
一场欢乐又美好的告别后,两人驱车离去,向阳手里握着农场主送的,用羊毛做的毛球,洁白柔软还可爱得打着卷,虽小但精致,握在手里,像云的尾巴。
向阳静静观赏着,打算回去整个链子,把这团毛球挂在自己的集邮册上,好好保存,顺便再写篇小记,将今天储存在令他感到快乐的蜜罐里。
怀揣着满心的暖意,向阳抬眼望向远处,彼时下午五点,前方少车,一路畅通无阻,云淡风轻,艳阳晴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