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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生死一瞬 小别胜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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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离别很轻松,没有什么依依不舍的泪水,连米娅也抱着鲁比来送他和杰克。
一个简单的再见吻后,向阳俯身在伯恩耳边说:“等我回来。”
顾虑到伯恩爱多想的习惯,向阳又补充道:“我一定会回来。”
伯恩温柔一笑说好,手里拿着他的玉坠,抵在两人中间。
其实将这枚玉坠送出去实属不易,尤其是在伯恩得知这就是向阳的护身符时,更是极力抗拒,怎么都不愿意接下这块意义深重的“许诺”。
但向阳以爱行使权利,循循善诱,又亲又舔又咬又啃。
明明是软磨硬泡,却也逼的伯恩没办法,只好自愿接受。
按照向阳的话说,送他的蓝宝石是飘渺的仙缘,那枚玉坠才是人间,他最希望的是伯恩不要再不安地飘荡了,并祝愿他能重新降落,回到每个幸福的康庄大道。
还记得伯恩当时问他,需不需要他陪自己一起去登珠峰。
但登珠峰哪有那么简单,说走就能走呢?
向阳深谙此道,于是追吻伯恩的鬓角,以这是自己需要解决的课题为由,轻声拒绝了。
伯恩心下了然,不再去问。
就如此刻,他知道向阳的坚定,清楚他的心,于是不再猜测,不去怀疑,只是拨了拨向阳的睫毛,对他说:“我会想你。”
向阳被他弄得有点痒,止不住疯狂眨巴眼睛,嘴上还不忘回应说:“嗯嗯,我也会记得想你的。”
不等两人继续延续这份温情,那边杰克早已看不下去,上前拉开向阳,对他说:“要过安检了,你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向阳出声应付杰克,一边对伯恩挥手告别。
伯恩的身影也被渐渐拉远,他裹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站在风里,周边翻涌过人潮。
见此情形,向阳竟觉得有丝熟悉,好像他们初识时也是这般模样,不过当时是他看着伯恩远去的背影暗自出神。
而今他们剥去生疏,心心相连,遥遥相望,尽管向阳没听到伯恩说的什么,却也在他的眼神中感到安心。
带着这点甜蜜的思绪,向阳和杰克开启了下一趟旅程。
次年一月,向阳和杰克按计划去了北极,在格陵兰岛看到了绚丽多彩的北极光。
同年月底,向阳向国家体育总局发出登山申请。
二月份春,向阳为向行死寂的婚礼当伴郎,在各种荒谬绝伦的祝福中,他在装潢华丽的洗手台前问向行,问他爱的人到底是谁。
他哥当天打扮的比明星还要好看,但眼神却丝毫没有身为新郎官应有的喜悦,反而布满了红血丝,难掩疲倦。
矜贵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越过自己,去追无意撞见他们的林山。
这下不用向行开口,他也知道了答案。
三月初杰克去墨西哥处理家庭要务,和向阳正式分别,同一时刻,向阳拿到登山许可证。
他独自一人去尼泊尔购买装备,再从卢卡拉机场坐飞机至目的地。
向阳托当地人将他的装备运至此处,又徒步近两周到海拔五千二百米的珠峰大本营,期间他找了专业的向导,两人在此处呆了三天,在适应高海拔的同时观察天气,于四月十五日选择正式向珠峰发起挑战。
彼时向阳的颈间没有护身符,只有他一人立于霜雪。
海拔六千米时他和向导分享自己去过北极,那里的夏季很短,于是因纽特人选择用性-爱和烈酒撑过极夜。
但向导很少搭理向阳的自言自语,大多时候都将注意力放在脚下的路,以及向阳的身体状况上,几乎不会主动开口,因而一路下来他只觉得无聊,在高反的作用下更是昏昏欲睡。
不过好在耗时八小时,两人还是顺利到达c2营地,向阳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逼着自己吃完东西后倒头就睡了。
次日早晨,向阳背好行囊继续缩短规划好的登山路径,他不想在像上次一样打瞌睡,于是在两人休息时拉开面罩,和向导说他有一个既勇敢又胆小的爱人,他答应了对方要早些登顶,自己也想快点去见那个刚二十出头的卿卿。
向导听后面无表情的拉上向阳的面罩,扶正他的护目镜,第一次回答他的碎碎念,但回的内容却是说自己不懂。
不过向阳也没有非让对方理解他的意思,他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转移注意力,让自己更精神一些。
但这种犯困的状况只会同越来越高的海拔,只增不减。
向阳的电子表显示自己的血氧持续下降,随之而来的是无法避免的头晕,两人到海拔七千多米的c3营地调整状态,这时候向阳肩膀处的伤又痒又痛,他却瞒着没说,只是借口自己有些疲惫,多在这里呆了几天。
他躺进睡袋里,无来由的开始算起日子,现在大抵已经五月初了,也就是说自己快有一个多月没联系伯恩了,尽管全国的信号覆盖面积很广,但依旧无法掩盖这里信号很差的事实,在加上这几天他一直被高反折磨,多是昏睡的状态,自然没时间,更没心情回信息。
但好在,两人的情谊可不是简单一两句回信就能说清的。
向阳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雪绒花胸针,放在唇边吻了吻。
当天中午,天气状况十分好,向阳不想错过这个难得一遇的好机会,便主动提议趁此机会出发,等到c4营地再休息。
向导确认好此时的风向,点头答应下来。
但很快向阳就为自己的提议而后悔。
在海拔七千九百米的c4营地里向阳开始高反,头晕眼花,但神志尚且清明,他乖乖吸着氧气,听向导难听的劝告,却仍表态自己能坚持,不想放弃。
毫无悬念地,向阳再次遭到向导更严厉的批评。
其实向阳这一路走来早就超过了他先前遇难的海拔,但自己还是不死心,不满足,他不想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更何况胜利就在眼前。
向导终究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对于向阳这种亡命徒也没别的法子,只好顺着他来,不过为了避免意外真的发生,他转而去跟向阳的步伐,并时刻注意向阳的状态。
到八千两百米时,风速达到三十八米每秒,向阳的肩膀也早已疼得麻木,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万籁俱寂下,向阳忽然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大大小小的呼唤声,它们源自于自己的哥哥、妈妈、杰克,以及伯恩。
向阳摸了摸心口,那里却空无一物,茫然中他问道:“我该回去吗?”
自然无人回答。
向阳突然觉得好累,甚至疲惫的再也挪不动腿。
风雪迷眼,他好像被裹挟到另一个空间,这里只有他与天地,但他不知自己为何物,更不知自己该去何处。
时间无声的飞过,他仿若天地间的一缕黑影,又好像只是飘在空中的一双眼睛,仅此而已。
向阳无来由的有些害怕,却仍然佯装镇定,问:“我是谁?”
一阵死寂。
就当向阳以为自己死了的时候,倏地风雪开始狂吼,暗夜席卷而来,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包围着他,觊觎着他,令向阳无法摆脱掉那股刺骨的监视感。
模糊间他听见有声音传来,空旷地像是雪山开了口。
“你为何来此?”
向阳像被突然抽去了灵魂,只剩一副躯壳,对一切外物毫无反应。
“不知。”
“你可知这里是何地?”
“不知。”
“那你想要何物?”
向阳滚了滚喉结,口水却一下掉进他的肚子里,又传来深远的回音,“我想请你们把我还给我。”
在意识到自己失去心跳的向阳缓缓闭眼,但竟然出奇地,那被无数双眼睛紧盯的不适感浑然消失了,与此同时,这方离奇的天地也似被突然抹去了痕迹,逐渐开始消散,仿佛这只是他构想的一幅画面,等自己闭上眼就又来到另一个空间。
向阳猛地回过神,睁开眼。
前面的老师见身后的人迟迟不动,于是拉了拉牵引绳,问他还好吗。
向阳的心脏咚咚跳,刚才自己是睡着了么?
还不等他再细想,绵软的双腿宣告自己的体力已经告罄,而那种劫后余生感开始蚕食他的健康和勇气。
在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与登顶珠峰无缘时,他颤抖着用尽全力往上爬了几步。
向阳从兜里掏出一张彩纸,将它牢牢捏在自己厚重的手套中心,再缓缓抬起坚硬的胳膊,张开五指,里面的东西立马被风卷走,一眨眼就不见。
他缓缓跪下,双手合十无比虔诚,看样子像是一位忠诚的香客在祈求,实际上向阳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印不出来任何字句来供他向上天索要些什么。
也正因如此,他才如梦初醒般再次睁开眼。
混沌时分向阳想起伯恩曾经告诉他,他因为一个梦去认为宇宙里存在过很多个他。
而今,向阳也因几段不知真假的对话,开始顿悟生死一瞬间呼啸而过的数十年,在这当中,自己的双眼便是掌握万物运转的开关,当他睁眼,便是世界,闭眼即是时间。
天地万象远,唯心不变。
向阳突然不再纠结是否登顶,因为他发现当他闭上眼,去遵从自己的内心,不再抹杀他的想象时,自己已经凌驾于山巅。
他挣扎着喊住向导,主动放弃了继续登顶。
比起征服本就自由的世界,他现在更想抓住自己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