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飞鸟》企鹅冻雪人

24、小鸟啾啾 不是所有的

　　舞会主要是为了渲染节日气氛，所以相对来说也很自由，除了有固定的开场时间外，对于人数那些的都没有硬性要求。

　　向阳给沈啾发信息通知了一声，自己先和伯恩离开了。

　　沈啾那边看到信息后秒回。

　　小鸟啾啾啾：嘿嘿嘿其实我刚刚出来找你的时候，看到你和那个蓝眼睛的哥哥抱到一起啦，你们真的好般配！也祝你们圣诞快乐，百年好合！！

　　向阳被沈啾可爱到，回复了一个小鸟的emoji，同样祝他节日快乐。

　　向阳关上手机，和伯恩驱车回家卸妆换衣服，又挑了几件米娅会喜欢的小玩意，用五颜六色的包装纸打包装好，忙完这一切刚过十一点，两人便追着时间往米娅家赶。

　　好在米娅今夜睡得晚，没有锁门，看样子也在守着时间过节。

　　向阳和伯恩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地打起配合。

　　向阳先是给自己黏了一圈白色胡子，又戴上红色的三角锥型毛绒帽，手里抱着五彩缤纷的礼盒，他缓缓蹲下身，躲在墙边。

　　伯恩则是一本正经地敲响房门，等门被打开，在米娅惊喜的眼神中，他问道：“你今天看到圣诞老人了吗？”

　　见伯恩身上围着自己织的围巾，米娅莞尔一笑，她当伯恩是在逗自己，便顺着他的话说：“看到了，他刚刚还划着雪橇从我窗边路过呢。”

　　不等伯恩回答，藏在黑暗中的向阳努力压下声调，掩饰自己原来的声音，“这位美丽的女士，你想要什么圣诞礼物？”

　　被这突兀的一声打断，米娅不解地循声望去，但没找到什么迷路的圣诞老人，自己倒是先看到了在草丛中连胡子都粘歪的向阳，她又惊喜又好笑，“天呢，这是哪里来的圣诞小孩？”

　　向阳闻言起身走到伯恩旁边，来到米娅面前，十分天真地解释道：“我是代替圣诞老人送出祝福的，他让我帮忙转达你一句话——米娅小姐，圣诞快乐！”

　　头发花白的女人眼神愈加浑浊，但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慈祥的笑容，感动之中，她将那位好心的圣诞小孩，和自己领养的小孩一起领进自己温暖的木屋，再递上两杯热可可。

　　三人一猫相顾无言，一起在红绿交织的圣诞树前拆大大小小的礼物。

　　第一件礼物是最新款的品牌墨镜，米娅拿起向阳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十分自然地摘下自己的老花镜，把它戴上，虽然这样一来她看东西会模糊，但并不影响米娅去想象自己现在模样，她觉得此时的自己肯定十分酷。

　　向阳也捧场地在一旁作惊呼状，“天呢，这款墨镜真是太适合你了，带上后年轻得都可以当我姐姐了。”

　　尽管知道这只是向阳故意说得好话，但她还是会被向阳的热情打动，感到由内而外的开心，“有你做我的弟弟，我一定会很幸福。”

　　第二件礼物是伯恩花了一年多拍的，米娅和鲁比的合照集，当中很多都是他拿手机偷偷记录的场景，因此米娅并不知情，在翻阅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照片时，这位感性又温柔的女士不由得有些鼻酸，眼里蓄满泪水，她抱住伯恩，肯定道：“谢谢你愿意记录我，在摄影方面你是最好的。”

　　第三件礼物是一对碎钻银边耳环，还是向阳送的……

　　一直到米娅慢吞吞地拆完礼物，又一件件试完它们才肯承认自己困了，她将自己的圣诞礼物一一码好，放到自己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床头柜上，这才满怀欣喜地睡过去。

　　但对于刚刚经历了信任风波，和节日狂潮的小情侣来说，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向阳手里抱着抱枕，坐在伯恩卧室的床上，一声不吭，眼神却未从伯恩身上挪去半分，后者则缓缓上前，来到他身边，娓娓道来。

　　“小时候的事情我真的记不太清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并不是因为不爱所以才分开的，相反，他们是因为太爱彼此了。”

　　在他妈妈清醒的时候，时常会找到伯恩，和他分享自己和爱人相恋的故事，说他们是如何一见倾心，又是如何快速坠入爱河，甚至不管家人对她的不舍，选择陪父亲在瑞士定居，并且于第二年春天生出他。

　　每谈起这些，妈妈的神情就会变得格外温柔，她像一尊为水神所塑的雕像，让伯恩忍不住想靠近她，再去讨要来一个久违的怀抱。

　　可或许是现实比回忆痛苦，妈妈幻想过后总会醒来，转而愤怒地拒绝自己，偶尔也会发疯，比如掐住他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要夺走她的灵感和爱情，当时他年纪尚小，不明白妈妈说的什么，除了挣扎，无法给她想要的回答，可等长大后再一回想，大抵明白了妈妈的意思。

　　她将自己丧失灵感，和爱人无法回到从前那般甜蜜的原因皆怪罪于伯恩。

　　如果说怀孕使她一个平面模特，一个把美看得比天还重要的女人患上了严重的容貌焦虑，那么伯恩的到来就是在反复提醒自己，她的容颜已逝，青春不再。

　　她无法接受自己走样的身材和臃肿的脸庞，在几次尝试恢复到生育前的状态无果后，她陷入了极端的愤怒、自卑，直到抑郁，并且再也无法重新爱上自己。

　　而父亲呢？伯恩想来他也是这段失败婚姻的推动者。

　　由于瑞士的高消费，他们一家注定无法买上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妈妈在家里带他，无法工作，父亲自然而然成为整个家庭的经济来源，但在高压的工作环境和家庭氛围中，他开始变得冷漠、生硬，在面对妻子崩溃地问，自己是否还和原先一样美丽，他又是否像原先一样爱自己时，选择沉默不语。

　　男人不理解妻子的声嘶力竭，却也不想放弃这个因爱而生的家庭，便找了更赚钱的工作，默默给爱人买上好的保养品，放到她凌乱的化妆桌上，继续早出晚归的奔波。

　　但是你不说，谁又能猜到你的心，明白你的爱呢？

　　他的妈妈就不明白这一点，于是两人都不提爱，却又暗自猜测，看看对方对自己的感情还剩多少，这样无聊的试探持续了六年。

　　伯恩不否认，在这期间，他们也有过甜蜜的时刻，但更多是他们自己作践自己的感情，直到最后两个人都无比疲惫，却都又放不下对方，放不下曾经相爱的点滴。

　　父亲问妈妈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他们为什么忽然变成那样，母亲意志低迷，只说自己不想活了。

　　当时伯恩就在他们身边，看见父亲挣扎了片刻，将妈妈抱进怀里，流露出柔和的神情，缓缓说好。

　　当天晚上，伯恩被带着和父母一起躺在轨道上，年幼的他并不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却在轰隆隆的火车来前，下意识逃跑了。

　　只觉得身后一凉，被风一吹，黏糊糊的液体从他单薄的衬衫上滴落，透过月光，伯恩才发现自己影子边的红色，是父母的血。

　　伯恩瘫倒在地，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他感觉父母的灵魂应该是跑出来了，他们久违的伸出手，温柔的捂住他的眼睛，让他不要看一个家庭的鲜血淋漓。

　　伯恩说这些话时，肩膀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向阳发现后缓缓上前，把他抱进怀里，轻声安慰，声音很低，像是梦中飘远的童谣。

　　“伯恩回家了，伯恩回家了……”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这一幕反复折磨他的每个夜晚，他睁眼是黑天，闭眼是鲜血，有次还梦见他们在梦中责备自己，埋怨他的胆小，问自己为什么不陪他们一起死，说那样他们一家人就可以解脱了。

　　伯恩看着浑身鲜血的父母，被生生吓醒，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阵盗汗后，看眼时间，发现离自己睡前才过去半个小时。

　　他苦笑着喃喃道：“你们不是希望我能健康长大吗。”说完又认命似的摇摇头。

　　算了，估计他们早就忘了。

　　伯恩闭上眼，在向阳的爱抚中渐渐平静下来，他像一场漂亮的太阳雨，撕开伯恩的黑天，又冲刷他面前的鲜血，让记忆褪色，渐渐的，伯恩已经忘了轨道边的野花是什么样子，现在他能感知到的，就是此刻自己就在向阳的怀里，他的心里，他的家里，家里有笑声和温暖的灯光，还有向阳身上浅浅淡淡的薄荷清凉。

　　伯恩好像哭了，又好像根本没有泪水，迷迷糊糊中，他睁开眼，却发现向阳眼眶里湿漉漉的。

　　“你怎么先哭了。”

　　一阵无奈的叹息，伯恩抬手，轻轻擦去向阳下巴上的水珠。

　　不知道为什么，向阳最近总是容易掉眼泪。他无比气愤，难以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窒息的家庭，又止不住地心疼，他们撒手人寰后却将痛苦留给伯恩，让一个生于爱的男孩被爱活活折磨了六年，甚至更久。

　　向阳瘪着嘴，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不明白，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反观伯恩，要比他冷静的多，男人的手游走在自己的身后，明明经历苦难的人是他，但需要安慰的那方却成了自己。

　　“因为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这是他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的东西。

　　他们的爱是碎掉的玻璃，自己则是光脚踩上去的人。他们用六年来验证彼此曾经相爱过，却无法阻止接下来的悲剧，而伯恩透支未来去遗忘，却发现自己是痛苦的延续，因为那段灰暗的过去，导致他面对感情无法避免的消极。

　　似是预料到向阳接下来的伤心，他像个摇摇车，抱着向阳轻轻晃，“你看，都说了你不会喜欢听的。”他爱惜地戳了戳向阳的脸颊，“你还不相信。”

　　向阳不赞同他的观点，却也没出声反驳，只是兀自说：“谢谢米娅，也谢谢坚强的小伯恩。”

　　也谢谢现在的伯恩，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让他好好弥补这个差一点点就消失的灵魂。

　　他止不住悲伤的情绪，觉得要是有台时光机就好了，到时候自己一定会穿越来到小伯恩身边，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再告诉他，他是被世界所爱着的宝宝。

　　伯恩明白他的言外之意，笑着将自己的脑袋抵在向阳的脑袋上，“也谢谢你。”他轻声呼唤爱人的名字，“向阳，谢谢你愿意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