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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贺南山 二十五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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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辆车平稳又迅速地驰骋在国道上,穿越一道道梧桐树,不久驶进了一座宏伟辉煌的建筑,旁边镶了金的名牌上有着“沉默公馆”四个字。
巨大繁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压抑的响声,如同一头巨兽张开大嘴,将他们吞吃下肚。
铁门在他们进去后又自动关上,这些车一路平稳安静地穿过繁茂的林荫道。
直到车停在别墅门前,司机利索地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面打开车门:
“先生,到了。”
男人从车内伸出长腿,踏在地上的黑色皮鞋一尘不染,上面是一截白皙的细窄脚腕。
他从容地站了出来,个头比周围保镖还要高些,裁剪得体的长裤几乎没有多少褶皱,深蓝色西装将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一展无遗。
男人被众星捧月般迎进别墅,打扫卫生的女佣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低头站好,直到男人远去才继续动作。
有个年轻的女佣忘了低头,看着男人的脸久久移不开目光。
旁边的同事狠狠揪了下她的大腿,小女佣差点叫出声,还好忍住了。
等到男人走进电梯,小女佣正要与同事说话,同事却只递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自顾自干活也不搭理她。
小女佣年纪小刚来,有些委屈,但想到刚刚见到的别墅主人,又有点心猿意马。
她正处在少女怀春的阶段,喜欢用天马行空的想象来满足自己的私心。
这座别墅主人又帅又有钱,身份还不一般。
刚刚跟在他后面那个戴眼镜的,好像就是某个集团的董事长,还有新闻上出现的外交官……
被那么多名流簇拥着,那得是什么样的身份啊?
她能被选拔到这做女佣,是不是也意味着她有那么一丝机会能攀上枝头做凤凰?
小女佣心不在焉地擦着台柜,管家刘仲秋带着保镖走到她面前。
他已经年过六十,却保养的如同四十岁的壮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到小女佣面前站定,平静地开口:
“玛瑞儿,你被辞退了,这个月的工资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打在你的账上,请你收拾下东西走吧。”
玛瑞儿大惊失色,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被辞退。
这里干活轻松,薪水却非常高,单间宿舍都比家里豪华,她家里托了不少关系才把她塞进来的。
她捏了捏裙角:“刘管家,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刘仲秋徐徐说道:“见到雇主需要要注意避开视线交汇,情绪要藏好,不能让雇主感到不适。佣人准则中写的清清楚楚,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通过考核进来的?”
玛瑞儿后悔不已,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就被管家带来的保镖强行带走了,而玛瑞儿家里托的关系户也都受到了警告,严重者甚至收到了律师函。
这座公馆临近海边,占地七千多平方,主别墅足足有58层楼,落座着十来个建筑楼,数个地下停车场,光是佣人、保镖就有上百人,每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留下的。
像玛瑞儿这种靠关系塞进来的少之又少,一旦被发现,会连带关系户也一同问责。
十九楼以下是专门接待和办公的楼层,封鸣二人就在办公楼主会议室里,选了位置坐下。
主座上的男人拿起一支电子笔,在手中打转了一圈后,身体向后靠了靠,另一只手打开了全息投影,上面是用红蓝黄光点标注的地图。
在讲话时,他会用电子笔滑动着投影影像。
他的语速不快,甚至会轻微比划,带着很多专业术语,用语晦涩难懂。
封鸣还能勉强跟得上,时不时会向老板请教相关问题。
沈朝黎是直接开了录像,等会议结束慢慢摸索。
等会议结束时他对沈朝黎道:“明天回国,和無莘说一声,她那里事情办完就到闫海和我们会合。”
沈朝黎连忙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面上打起十二分的严肃:“是。”
他虽然看着年纪小,但好歹也是跨进世界五百强的集团董事,什么时候该严肃他还是有数的。
他的老板喜怒不形于色,脾气古怪,要说不怕他那是不可能的。
别看上司长得好,又年轻。人家可是掌握着半个星球的能源和经济。
毫不夸张的说,他要是一个不高兴,让某个国家经济瘫痪也就是动动嘴的事,下面一群人争着抢着要为他把事办好。
他不会在新闻媒体面前露脸,各国领导都把他当宝似的供起来,保护起来,普通人就更不会知道他的存在了。
外人只知晓他是商人,华氏集团的执行董事,全名华斯臣。
业界称他华枭董,毕竟人家做的可是被国际认证的军火生意,小到枪支炸弹火药,大到军舰、游艇、导弹、航空母舰等等。
没有人知道他的年纪多大,是什么时候发展强大的,据说刘仲秋年轻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个模样了。
不过现在科技发达,曾有个富人每过二十年就替自己换一个身体移植,活了整整三百岁。
老板以那张仿佛被时光遗忘的面貌走到世人面前,也不算骇人听闻。
晨光熹微,等到两人离开,华斯臣走到里间书房,显然是不准备休息。
他打开随身电脑,搜索出一个人的资料。
这个时代的电脑已经不需要主机和屏幕,作为装饰戴在身上就可以随时使用。
一旦开启就能将全息投影放置眼前,手指隔空操作。
刘仲秋端着盏茶敲了敲门:“先生,您的茶我给您端上来了。”
“进来。”
刘仲秋开门进入,和外面金碧辉煌的装修不同。这里以黑白灰为主色,整体显得简洁干练,说是书房,实际更像是办公室。
华斯臣捏了捏鼻梁,修长白皙的指节上有着明显的青色脉络,大拇指戴着青黑色扳指。
刘仲秋将茶杯放在桌上,合手退到一旁,他看到了投影上的人像,也知道是老板故意让他看到的,他便没急着走。
不久,男人发话了:“贺南山,这个人你还记得吗?”他的目光落在刘仲秋身上,带着些凉意。
刘仲秋眼皮跳了跳,他平稳心绪道:“当然记得,南山在二十五年前的任务中不幸牺牲了,那个时候,他才二十岁。”
华斯臣缓慢转动着扳指:“我最近发现了个趣事,二十五年前就死去的人,竟然有个二十一岁的女儿。”
刘仲秋闻言身体往后退了一步,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水:“这,不可能……”他的表情无比震惊,不像是在做戏。
男人收回锐利的目光,心里已经有了考量。事情一旦暴露,势必会拉扯出更多的人,他不想逼得太紧,可贺南山这事必须要处理,不然如何管理下属,又会有多少个“贺南山”?
说起来,贺南山是刘仲秋捡回来的孤儿,两人情同父子,会帮他使这招金蝉脱壳并不意外,要不是在国内近期捐血库中检测到与贺南山相似高达99.9%的遗传DNA,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在确定了贺南山还活着的事后,他便让人去查,倒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到人。
他如今改名换姓,整了容,在国内闫海坐上了市长的位置,名下还有个上市公司,事业蒸蒸日上,妻子是政治联姻,两人育有一女。
但转折点来了,捐血库里的那个遗传DNA不是出自对外的这个女儿。
贺南山非常谨慎,他改了相貌名字,唯独改不了DNA。他以及他妻子的女儿但凡生病只会找私人医生,从不经过公立医院。
估计他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个女儿流落在外面,暴露了自己。
人肯定要找到,不仅要找到,还要看他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这需要从长计议,暂且不提。
现在要做的,是管教身边的人。
刘仲秋不仅帮贺南山设计假死,还瞒了他整整二十五年。
华斯臣端起茶杯,用杯盖撩了撩氤氲热气,袅袅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宽阔的书房,死一般的寂静,只留下茶盖轻磕杯口的细响。
刘仲秋心里防线逐渐崩塌,他知道瞒不住了,先生是什么人,给他一条线索什么都能推敲出来,找到证据只是时间问题。
他背脊弯下,慢慢跪了下来,才不过一会儿,面容像是苍老了十来岁:“先生,当年是我帮的南山,也是我出的假死的主意,是我辜负先生信任,请先生责罚。”
华斯臣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下杯身,而后放下茶杯,长腿交叠。
他没问当年是否有人帮助贺南山,本来还在想卖对方一个人情,提醒刘仲秋有了把柄以后做事要懂得更加慎重。
他当做不知情也就罢了,奈何对方承认了。
对于这种年纪大,在位时间长,根基又稳的下属,惩罚力度大了会引发其他下属的恐慌,力度小又达不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他没有挑明,刘仲秋心里肯定知道,只要自己不承认,他也会当作不知情,这事也就过了。
但他承认了,变相倚老卖老,当真破罐子破摔,以为不会对他怎样。
老狐狸,年纪大,胃口也跟着大了。
华斯臣惩罚下属非常严苛,而他一把老骨头,怎么罚都不是。
就例如某国律法,老人故意杀人,情节严重的都能免除死罪,甚至不会判终身监禁。
虽然两者没有什么关系,却有异曲同工之处。
老,也有老的好处。
他双手交叉,身体向后靠,将问题抛给了对方:“那你说,这种情况该怎么罚?”
刘仲秋抬起脸,眼神坚毅,眼眶含泪,任谁看了都觉得他真心实意。
他声音颤抖着说:“仲秋有负先生教导,目前已经不再适合伴在先生左右,现自请离去,还请先生答应。”
这话一出,华斯臣已经猜出对方想法。
他想走,带着这么多年积攒的势力与财富。
这哪里是什么惩罚?相反,离开后没有约束,他将彻底放飞自我,想怎样就怎样。
错了就是错了,刘仲秋可以瞒着贺南山的死二十五年,同样可以瞒着他做更多无法估量的事。
身体老了,心思却不老实。
刘仲秋,不能再留了。
他眼神逐渐冰冷,不再惯着他:“好,那你就去死吧。”
刘仲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身后突然传来扣动扳机的轻脆响声。
身体如同灌了铅,他不用往后看就知道后面是什么,他问先生:“为什么?就因为我瞒着你,你就要杀我?”
男人漆黑的双眸泛着刺骨的寒意,将全息投影缩小,放在刘仲秋眼前。
看到那上面的画面后,刘仲秋瞳孔一缩。
他早年受了伤,无法生育,这辈子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所以才将贺南山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不留余力地帮助他。
但贺南山一走就是好几年,连个口信都没有,他的年纪又一天比一天大,他怕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亲人陪在身侧。
于是他买通人侮辱了自己的妻子,一次没中,就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妻子怀上孩子。
妻子无法接受,带着腹中孩子投了河。
他意识到了什么,刚想开口却已经晚了。
子弹从身后打到心脏不过一瞬间,他倒地的时候,耳畔响起先生的声音:“刘仲秋先生,你被永久辞退了。”
有脚步声靠近,一个年轻男人跨过他的身体,手上还拿着冒烟的消音枪。
华斯臣吩咐那人道:“这阵子你顶替一下,找个时间,让刘仲秋寿终正寝。”
無钦是無莘的双胞胎哥哥,他善于模仿,但是很少有人知道無钦的存在。
“明白。”無钦拎着刘仲秋的尸体拖了出去,留下一路蜿蜒刺目的血迹。
华斯臣也不在染了血的书房久待,站起身离开。
过了一阵,由無钦假扮的刘仲秋,不管是说话行动都找不到一丝异样,熟练地吩咐佣人把书房清理干净,而佣人自然不敢问地毯上的血迹是谁的,她们只会蒙上自己的眼睛,不敢听,不敢看,更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