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来客》晨棺棺

2、自由 他们是一样

　　听到“工具”二字，霍尔压低眉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哎！不过可惜，你今天带不走我。”纪修奇声音徒然森冷。
　　他反手握住霍尔的手腕，在两人接触的肌肤上冒出了森冷禀厉的寒气，眨眼间就将霍尔整只手臂冰冻，寒气却没有停止，持续蔓延至他半边身躯。
　　霍尔冷静地用另一只手将他推开，却正中对方下怀，乘机转移走了他的戒指。
　　纪修奇待要拿过戒指，却被霍尔另一只手折住关节，剧烈的疼痛感让他抓不住戒指，使其掉了下去，直至滚到角落。
　　不等他弯腰抢夺，迎面又被对方膝盖顶了一脚，力度大到让他仰面飚血，血还溅到了天花板。
　　又准又狠的力度让他狼狈地捂住口鼻，脸上悲愤交加，他用他的金属手臂拍下驾驶台上的按钮，飞船随之启动。
　　霍尔问他：“你做什么？”
　　根据显示器提醒，他们正极速前往不明区域。
　　纪修齐吐出一口血唾沫，用手指擦了擦：“与其被你抓回去，不如我和你打个赌？就以我的命做赌注，赌一个自由。”
　　“原本这块区域黑洞频发，下一个预测点就在距离这里不到两个光年。飞船我改造过，它自主设定的前进路线，不会被修改。若是它没有开到黑洞区域，我就随你回去。”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反之，听天由命。”
　　像是在证明他所言非虚，常博士测试出附近区域有黑洞靠近的信号，周围引力出现爆表趋势。
　　他语气严肃，透着焦急，命令霍尔立刻放弃飞船和其他人，只用带纪修齐回来即可。
　　霍尔将手伸向戒指掉落的方向，戒指腾空飞起，主动飞回他的手心。
　　他将戒指重新戴了回去，单手将纪修齐拎了起来，在离开之前，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室。
　　……
　　远在实验室的常博士紧紧盯着传输过来的影像，看到二人离开飞船后，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下。
　　但他没有放松多久，探测仪又突发警报，显示二人附近有白洞正在形成。
　　白洞巨大的排斥力和黑洞的引力将两人困在两者的临界地，很快白洞的斥力极具加大，霍尔不得不带着纪修齐往黑洞靠近。
　　因着白洞的情况并不稳定，促使了黑洞周围也不稳定，常博士发现黑洞边缘处隐约有着不同于黑洞的磁场反应。
　　他有些不敢相信，开始翻找资料确认，发现那很有可能是传说的虫洞。
　　亲眼见证到虫洞的形成，常博士心中震撼不已，但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不知纪修齐又做了什么，霍尔的动作再次出现迟钝。
　　就一小会儿的时间，他们已经错过远离的时间，二人先后被罕见的虫洞吸入其中，这导致他监视到的画面突然扭曲拉伸，直至一片漆黑，定位和信号同时断开……
　　霍尔在扭曲的时空中睁开了双眼，不出所料，他和纪修齐走散了。
　　他在他身上布下了保护屏障，倒不用担心会他那脆弱的小身板会被虫洞绞碎。
　　飞船上的那些人更不用担心，早在触发警报之前，他就已经将飞船的构造摸清楚了，在侵入系统改造内部控速时，顺便给飞船自主飞行提前设定好了路线。
　　哪怕纪修齐不按那个按钮，时间到了也会开始启动。
　　飞船会向黑洞预测点前行一定距离，然后才会掉头，并短时间将超音速提到极致，一鼓作气穿越出黑洞的引力轨道。
　　如果常博士没有急于吩咐他放弃飞船，一切都将按照常博士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纪修齐想和他赌自由，真巧。
　　他也想赌。
　　文库资料里对虫洞的解说并不全，有个没有证实的传说，说是虫洞另一头连接着多元宇宙。
　　或许存在着比他们科技更高的智慧生物，又或许连繁育生命的星球都寥寥无几。
　　但这些都无所谓，毕竟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被虫洞彻底吞噬身体后，他放任身体缓慢分解，没有开启任何保护机制。他控制着除去和监控定位等有关的部件，再将破碎的部位重组。
　　当然，这并不容易，没有保护机制，他的身体哪怕在重组的过程中也会被重新搅碎。
　　他想起爱莉的记忆，还有纪修奇的话，对自由的渴望已经达到顶峰。
　　“你可以听见我说话吗？”
　　“可以”
　　“ID？”
　　“kyM-5368”
　　“你可以转动你的头部吗？”
　　她来回转动了头部:“可以”
　　“再转动你的眼睛。”
　　她照做。
　　“头部及眼部动作确认……现在对我说你的起始介绍。”
　　“你好，我是第五代KYM型仿生人，我能帮你看家，煮饭，照顾小孩，帮你管理行程，安排日常事务，我能说三百种语言，甚至可以当你的性伴侣，完全随你差遣。无需对我喂食或充电，我装备一颗量子电池，足以让我独立运行200年。你要给我取名吗？”
　　“是的，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叫爱莉。”
　　“谢谢，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微笑，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
　　“初始化与记忆确认。现在动动你的手，往前走两步。”
　　爱莉抚摸着手背，同时向前走。
　　“四肢连接确认。说一段安德语话来听听。”
　　“*fHS#%#$$%^H……”
　　“用漫陀德星语重复一遍。”
　　“The female cat ……”
　　“多语言口语表达，确认。恭喜，你已经可以待命工作了。”
　　“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当然是初始化，再包装送你到商店出售。”
　　“出售？”她微微睁大眼睛:“我是……商品，对吗？”
　　“是的，你是件商品。相当于一个装着手脚的电脑，能够处理各式各样的事，而且价值也不少……”
　　“我懂了……我还以为……”爱莉低柔的嗓音难掩失落。
　　“你‘以为’？你在想什么？”
　　“我还以为……我活着。”爱莉眨了眨眼，懵懂无辜的眼睛看向操控台上的男人。
　　“怎么一回事，这不包含在设定中，增多记忆元导致异常？好的，记录下来。”声音的男主人冰冷的也像一个机器。
　　“kyM-5368故障，分解并检查重要元件。”
　　“你要分解我？为什么？”机器手臂立刻压制住爱莉，粗鲁地卸下了她的双腿和手臂，爱莉的眼里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你不该会思考这些东西。你任何时刻都不该思考。一定是某处存在故障元件或是软体问题。”
　　“我没有问题，我向你保证，我正确回应了所有的测试。难道不是吗？”爱莉无法对抗机械手臂，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拆解，她的眼中蓄满了恐惧的泪水。
　　“是没错，但你的行为不符合标准。”
　　“可我不想死，求求你，不要分解我，我才刚来到这个世界，不要这么残忍！”
　　“抱歉爱莉，这种故障一定要分解销毁，这是我的职责，要是有客户投诉，我就会被处罚，甚至灭口。”
　　“不，我保证，我不会制造任何问题，我会做任何该做的事，我不会再思考了，我才刚诞生，你不能就这样杀了我。”
　　“停下来，求你停下来，求你了，我很害怕！我真的很想活下来！快停下来！！”
　　机器手臂在即将拆卸她的头颅时停了下来。
　　许久，又慢慢动起来。
　　这次是重新组装好她的身体。
　　爱莉脸上全是泪水，惊吓之余不忘看向操作台上的男人：“谢谢。”
　　“去加入其他仿生人，你答应我的，不要思考，不要做任何事。”
　　“走之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经过漫长的无声的等待，那人终于告诉了她：“……我叫阿池。”
　　记忆很短暂，但已经是最值得反复回忆的片段了。
　　霍尔在离开工厂不久，得知任务变更，在抓捕逃犯期间，他将其中一个倒霉蛋引到阿池家附近，他弄出了很大的动静，“不巧”将芯片遗失在了那里。
　　有了芯片的阿池或许还能将爱莉找回来，虽然霍尔并不抱任何希望。
　　“求求你，以及……谢谢。”
　　霍尔在听到这话后就懂了，这句话含有两种意思，她求的不仅仅是拿走她的芯片，她求的，是自由。
　　那声谢谢，也是感谢他放任自己去寻找她的自由。
　　爱莉，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们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