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举》申渊

1、白月光篇之要事 我可不想跟

　　“月月，我跟你有要事商议！”坐在我左边的易阳边说边将胳膊搭在我肩上，顺势把我往她怀里搂了搂。

　　坐在我右边的路果果见状也将胳膊搭在我肩上，而后扬起嘴角，将她的笑脸凑到我脸旁：“啥要事？挤挤，一起听！”

　　“真的很挤！你俩都把胳膊放在我肩膀上，压强太大了！”我在她俩怀里耸了耸肩，意欲抖落她们加在我肩膀上的压力。

　　于是，她俩一人撤回一条胳膊。

　　在她们收手的动作之间，校服衣袖带起的微弱的风令花坛里的迎春花晃了晃花枝。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我们仨并排坐在花坛边缘“商议要事”。

　　易阳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其他同学后，她双手合拢成喇叭状围在我耳边，压低声音冲着“喇叭”说：“你怎么老是跟一班的南一灏一起上下学呀？”

　　“咳，搞这么神秘，我还以为啥事儿呢？”我抬起双手抓住她的双腕，将她的双手轻轻放下，撤下“喇叭”后继续说，“我家小区旁边在盖新小区，比较乱，我爸妈让他和我一起走。”

　　易阳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摆了个“对”的手势置于下巴处，眯起眼睛来看我，左右来回摇着头琢磨：“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我掀翻易阳的齐刘海：“你咋这么有文化？我俩是邻居！”

　　“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你还真别说，我是该剪刘海了，都快扎眼了。”易阳赶紧用双手当梳子打理她的齐刘海，整理完发型，她用双手锁住我的手腕，“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咱爸妈为啥让他和你一起走？”

　　路果果替我解释道：“我同桌说了，她家那里在盖新小区，不安全。”

　　“咱爸妈为啥不让别人和你一起走？我要听细节！”易阳刻意张大嘴巴，先是以正常的说话音量面向我说，继而，她又面向路果果说，“我要听细节！”

　　我老实交代：
　　“我爸妈担心我出行安全要接送我上下学，我说：‘我都读初中啦，小学接送就算啦，我不是小学生啦，我是中学生啦，你们还要接送我上下学？’
　　“我跟南一灏住一个家属院！我俩的爸妈不但是同事，而且是好朋友！
　　“我爸妈说有男孩子在身边放心一点儿，给他家送了一箱牛奶和一箱水果，拜托他跟我一起回家！”

　　易阳再次把说话音量调低：“你喜不喜欢他？”

　　易阳问我的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直击我心脏。

　　我不禁一怔，心想：“我喜欢他吗？我应该喜欢他吗？我没想过‘我喜欢他’这个命题！”

　　多年后，我才意识到——正是这句话解除了某种封印，唤醒了某种感情。

　　“何出此言啊，阳阳？”我不解地问道，“你说话怎么这么小声？我都快听不到你说话了。”

　　易阳拍了拍我的手背：“咳，我不是怕你不好意思嘛。月月，你是我的好朋友啊，我可不想跟我的好朋友抢男人！”

　　闻听此言，我愣住了。

　　一直晃着二郎腿的路果果听到这话后，从原地弹起：“你喜欢南一灏？”

　　“是的！”易阳点了点头，回答得干脆利落，然后，她连忙摆动手心朝下的双手示意，“快坐下，快坐下，别被其他同学发现啦。”

　　路果果瞥了一眼体育场后坐下。

　　易阳叹了口气，低下头说：“我打算今天放学就去表白，无论成败与否，都有一个周末留给自己整理心情。”

　　我揪着易阳的校服后领让她抬头：“去追！我给你腾地方！今天放学后，我跟他说一声，我自己回家！”

　　路果果恍然大悟：“怪不得阳阳非要找个没人的地儿，原来是计划表白呀！”

　　易阳对我们说出她的所思所想：
　　“如果在课间或者人多的地方跟你们说，其他同学不就知道了吗？
　　“万一月月喜欢南一灏却不好意思说呢？
　　“作为月月的朋友，起码得考虑月月的面子和照顾月月的情绪吧。
　　“在这节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说，我觉得时机非常恰当！
　　“唉……怎么还有一节英语课啊？我现在就想放学！
　　“我现在就想跟南一灏表白！”

　　在我们身后，花坛里的迎春花沐浴着春晖，伴随着春风摇曳，在这个春天，易阳能否迎来她与南一灏的爱情故事？几个小时后，我和路果果就知道了。

　　…………

　　放学歌如常响起。

　　婉转悠扬的歌声回荡在耳畔，我和易阳手拉着手一起走出校门。

　　欣喜的笑容仿佛印在了易阳脸上，易阳哼完小曲儿后表示：“学校今天放的歌适合表白！激动的个我呀，最后一节英语课跟听天书似的！英语老师还拖堂……得亏南一灏等你放学一起走，不然，我表白都见不到他人。”

　　像往常一样，南一灏站在丁字路口的那棵杨树下等我，我看见南一灏抬着两只手我就知道他又在干嘛。

　　易阳笑着感叹：“他真帅！他的背影都这么帅！你看看他新染的发色，多帅！你看看他新烫的头发，超帅！他看起来好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啊！”

　　南一灏转过身来了。我感觉易阳的脚步在看到南一灏的正脸时停顿了一下。

　　我侧过脸去看易阳，我见识到了传说中的“笑容消失术”。

　　“呃……”易阳的笑容僵在嘴角，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南一灏看到我了，连忙啃了一口烧饼，然后冲我挥了挥手。

　　南一灏能不能注意点儿形象啊？他为什么总是在大街上啃烧饼？天天买烧饼吃，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喜欢那家烧饼店的老板的女儿了！

　　我觉得南一灏在易阳心中的形象已然受损，我看着远处的南一灏问身旁的易阳：“你还表白不？”

　　“咳，不就是啃个烧饼吗？没事儿！谁还不吃饭了？到饭点饿是人之常情。平时，我出了校门往东走，你们出了校门往西走。我还真没见过南一灏啃烧饼。”易阳回答我的问句的同时，仿佛也在劝解她自己，随后，易阳笑逐颜开，用手理了理刘海，“明天，我也要买个烧饼吃。”

　　我感叹：“不愧是要表白的人，好注意形象啊！”

　　易阳冲我挑了挑眉：“低调，低调！我发型没乱吧？”

　　“没乱。”

　　“我眼角有眼屎吗？”

　　“没有。”

　　“我说话有熏人的口气吗？”

　　“没有。放轻松，别紧张。”

　　“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你最好看！”

　　在我和易阳过马路的这段时间里，南一灏把剩下几口的烧饼都塞进了嘴里，然后把塑料袋扔到了垃圾桶里。

　　我们走到南一灏面前。我对南一灏说：“易阳有话对你说，我今天自己回家。”

　　南一灏看了一眼站我旁边的易阳，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我内心感慨：“他们惊讶时的表情居然差不多。呃……世人惊讶时的表情都差不多。”

　　南一灏赶紧嚼了几下烧饼，将手挡在嘴前，吐字不清地说：“易阳，你要对我说的话很多吗？”

　　易阳笑着点了点头，松开我的手，她双手叠放在一起，羞答答地低下了头。

　　我从来没有见过易阳如此娇羞的模样！

　　南一灏转头对我说：“那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你回到家后，跟我说一声。”

　　“拜拜……”我挥动双手跟他们道别，而后转身离开。

　　叽叽喳喳的麻雀在树梢上跳来跳去，我还未走近，它们便飞走了。

　　它们看起来好开心啊，而我……我不知道心里有什么情绪，很复杂，说不清。

　　我分不清我是担忧失去易阳这个好友，还是担忧失去南一灏这个发小，抑或是担忧失去这两个人。

　　…………

　　回到家后，我打开电脑给南一灏发Q-Q消息：“已到家！”随后，搜出我一直在追的动漫看。

　　一集动漫还没看完，我就收到了南一灏发来的消息，南一灏回复我：“到家就好，到家我就放心了，今日送你回家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吧……”

　　“你哪里送我回家了？我自己一个人走回来的，好吗？”算了，算了，我还是不回他消息了，没什么好回的，而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聊天对话框里的消息。

　　他回到家的时间真早！

　　我以为他和易阳会聊很久。

　　他走路走得很快，向来如此。我总是提醒他走慢点儿，也许……他们说了很多话，然后，他跑回来的？

　　想接着看动漫，我的眼睛在看，脑袋却像接收不到信号似的，画面在我眼前过，大脑却识别不出剧情。

　　大脑持续放空……

　　我无心看动漫了，按了暂停，调出易阳的聊天对话框问易阳：“咋样了？咋样了？战况如何？战果如何？”

　　我都吃完晚饭了，她还是没理我，我有些担心，诸多疑问萦绕在我心间，我给易阳发Q-Q消息：
　　“阳阳，你为啥不理我？
　　“我没问南一灏你的表白结果，你表白的结果咋样啊？
　　“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为啥还不理我？
　　“阳阳，你安全到家了吗？
　　“阳阳，我很担心你！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过了两个多小时，易阳给我回了电话：“月月，我洗完澡去Q-Q上给你说吧，我跟家里人去吃烧烤了，刚到家。我现在一身烧烤味儿！”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我向易阳表达我对她的担心，这两个多小时——我过得很煎熬！

　　我心里是偏向易阳的，毕竟我们都是女生而且还是好朋友，我只想听易阳说她的表白结果，我不想去问南一灏。

　　“别吓死啊，好好活着，Q-Q上见。挂了啊。”易阳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电话，坐在电脑桌前等易阳给我发Q-Q消息。

　　我看着电脑屏幕发呆，心里想的全是易阳的表白结果。

　　易阳的表白结果到底怎么样呀？她在电话里也没说。

　　易阳开玩笑的语气听起来很欢快。我想，她的表白结果应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