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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萧府十四 唯有风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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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苒信步走下台阶,她将原本低着的头抬起,光穿过繁茂的枝叶洒在脸上,像一层细密的金粉,闪闪动人。
她微微眯起双眸,看向不远的地方。
“小姐。”萤儿将手中的伞撑开,紧忙走上前来。
见慕苒还在出神,她便又唤了一声:“小姐,如何?”
没有阳光带来的灼痛感,她这才回神。
她没有回答,只是对萤儿俏皮地一笑。
她的笑像比阳光还热,仿佛身边的一切都因为她不经意地一笑变得更加光彩夺目。
萤儿心中已然明了。
“这些日子你依旧送些我调制好的药膳送来,等她身子好些,便带着她一同上山去见老头儿。”慕苒轻声道。
“小姐是如何说服素姨娘相信咱们的?”
“并没有说服,只是试探了她此行的目的,”慕苒道,“了却我的疑虑罢了。”
“她不是来治不孕之症的吗?”萤儿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听到的消息,想着自己该是没有听错。
“看似如此,实则未必,”慕苒虽然声音稚嫩但沉稳淡然,已经是了然于心的姿态,“生于富贵人家书香门第,骨子里带来的高傲,即便为妾那也是权贵家眷,怎么会看得上乡下的这些穷酸亲戚,就算是为了看病,怕也是让……”慕苒声音渐弱,并不愿意提起那个名字,“请那些江湖名医进京医治,怎会辛苦奔波几千公里来这儿。”
“那她此次前来究竟为何?”
“为逃命。”慕苒蓦然停下脚步,一双无辜的杏眼猛然收缩,声音也陡然变得冷峻。
萤儿并未察觉慕苒突然停下的步伐,内心依旧对“逃命”二字存有疑虑,闷头撞上身在前方的慕苒。
“哎呀小姐,怎么了?”她随着慕苒怔愣的方向望去。
跨过前面的那道门槛,便是慕苒的小院了,只见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并肩而站的翩翩少年,一个温如白玉清淡儒雅,一个妖如花桃花轻佻放荡。
是萧玉絜,和,那个一言难尽的,美艳绝伦的苏记胭脂铺的掌柜的。
他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苏代。
看样子他和萧玉絜认识,看来,他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胭脂铺的掌柜。
慕苒不自觉地双手交叉在小腹之前,衣袂之下紧紧握着的小手温凉湿润。
她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呼吸都停滞了。
这里究竟是四个人,还是五个人,她也不知道。
他们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他到底是谁?
“小姐这个院子,血腥味有点重啊~”那少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他轻轻扇动,鼻子不自觉地耸动,一双好看魅惑的眼睛先是微微低头似乎在思考,随后朝慕苒望去。
双目相望,苏代的眼神中,邪魅中充满了无尽的审视与威胁。
慕苒平静地看着他,一双无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面对他毫不掩饰地打量。
这个从一见面就满脸写着不怀好意的人,真是阴魂不散。
微风轻轻拂过,余光间,慕苒看到墙角边一抹黑色。
玄色与风同行,像一把不可捕捉的剑,随时拥有杀戮,随时寸草不生。
慕苒手掌湿润,恐慌之感涌上心头,但越到这个时候她越是不能慌,她必须保持冷静才能救自己。
她温婉地低眸,带着会见外男的大家闺秀该有的羞涩:“公子好鼻子。”
慕苒这话说的并不好听,这世界上鼻子最好的不就是狗吗,这明着是在夸他,实则骂的还挺脏。
谁知那人好像并没有因为这话而感到冒犯,甚至,看她的眼神更深了。
苏代的眼睛就像无底的深渊,无时无刻都在吞噬着什么。
多年后她才明白,他想要吞噬的是她。
还有他想要得到的一切。
他眼底的贪婪,是当时年纪尚小的慕苒无法理解的。
"有意思,真有意思。"
有意思什么?莫名其妙的一个人,擅自闯入别家的女儿阁,倒是冒犯得很,慕苒腹诽道。
“我平时喜欢自己研究些药膳,一些新鲜的牲畜自己处理才能保证其特有的鲜味儿,苒儿不知道今日会有客人会来,实在是无礼。”慕苒这话无懈可击,既解释了慕苒“夸”他的事,更解释了他口中的血腥味。说完她还不忘福礼以示歉意。
萧玉絜道:“是啊,表妹素日喜好这些,让先生见笑了。”
慕苒看着萧玉絜,面露疑色,不知先生这个称谓从何而来。
少女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虽然看得是萧玉絜,但却一下一下挠着苏代的心。
“小妹,这位是学堂新请的先生,苏先生,苏先生博学多才,云游到此,才有幸得以成为苏先生的学生。”萧玉絜恭敬道。
先生?还是做生意的?
云游?呵?
“先生,小女子失礼了。”
“小姐不必这么客气,苏某向来不拘小节,昨日里与小姐有过一面之缘,怕是缘分不浅呐~”苏代轻浮地摇着手里的扇子,扇沿若有似无的遮挡着他轻佻的嘴角,不知是想让人看见还是不想让人看见。
“先生说笑了,昨日里先生在锦州城最繁华的街上开了一家胭脂铺,怕整个城里的女子都与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了。”
“哈哈哈哈,苏某兴趣颇多,近日里喜好研究些胭脂水粉,不如有机会跟小姐探讨探讨?”
“谢先生抬爱,我素日里不爱这些,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小姐天生丽质,这些胭粉气反而会遮住小姐的灵气。”
“先生谬赞了,既然先生是客人,表哥如何不带先生去见过姨夫?”
“是苏某的问题,来了贵府,被府中的富丽震撼不已,一时贪看竟迷了路。”
“是学生的不是,未能照顾周到。”萧玉絜道,“学生这就带先生去前厅。”
“那苏某就先告辞了。”苏代眉眼挑起,微微点头,一点也没有先生的儒雅书卷气,倒是更像青楼里会勾人的妖精。
慕苒面上不显,只是恭敬地福礼送走二人。
望着远去的两个背影,慕苒心中一阵恶寒。
从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慕苒心中就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下意识的逃离就是对这份危险的逃避,却没想到,这份危险找上门了。
身后,那个屏息已久的人转身,露出一抹玄色。
慕苒转头,两人的眼睛不自觉的相撞。
“他是来找你的。”
“他是来找我的。”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两个人都没想到能如此的,尴尬。
慕苒不自觉地别开眼眸不去看他,却又不知道该往哪看,眼睛不自觉地看着从空中飘下的落叶。
叶子还是绿的,但是不知道什么缘故已经脱离了树本身,飘飘扬扬,在毫无风气的这个季节选择落下。
但是依旧觉得它是生机勃勃的,就像现在,为尴尬地气氛增添了一点仅有的声音。
哪怕这个声音微不足道,但是慕苒觉得起码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慕苒千思万想该怎么跟他说苏代呢。
其实她也不慎清楚苏代到底是谁,只是她下意识的觉得苏代是一个危险的人,但他的所作所为,尚且年幼的他们真的不太理解。
按之前的推理,冯记胭脂铺是锦州城的“翠华楼”,而冯记胭脂铺视江晔为主人那必然是不会伤害他们,而苏代与之对着干必是会对江晔不利。
但刚刚他明明已经察觉出来江晔就在这里,竟然没有立即发难,而是被三言两语劝走了。
慕苒自认为自己没有那样的本事。
那他究竟想干什么呢?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慕苒百思不得其解。
这苏代的城府远在她二人之上。
慕苒自小在乡野长大,虽然已经是聪明非常,但是与这人相比,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
“咳,他已经走远了。”慕苒开口打破了平静。
“嗯。”江晔冷漠地开口。
“你们相识?”二人再次异口同声道。
场面再次陷入了无法言说的尴尬。
慕苒原本以为会迎来江晔的质问,毕竟苏代的出现如此突然,而且直接就来到了慕苒的院子,两人一见面苏代还故意说出和慕苒有“一面之缘”,两人熟悉至此很难不让人怀疑。
甚至就目前来讲慕苒的所作所为对江晔来说一切都还是匪夷所思,虽然对于慕苒来讲,她已经跟江晔说过,救他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达到目的罢了,但慕苒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要让江晔做什么,现在尚未可知。
慕苒自认为对于江晔来说,自己还是个不定因素。
但刚才的问询,并没有最初的狠厉和威胁,好像只是询问而已。
他们仿佛天生就有默契,知道彼此的心意。
她不坏,她只是心善之余短暂的利用而已。
他也是,他只是一把隐藏在黑夜里的刀,过惯了舔血的生活,但始终渴望光明和太平。
如果可以选择,他们都不想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慕苒如实将那日遇见苏代的事情和江晔阐述一番,最后二人皆缄口不言。
他们年纪都还那么小,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哪懂得苏代这只老狐狸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既然躲避不急,那便主动出击。
慕苒让萤儿去前厅看看三人可谈了什么,不多时萤儿归来只说苏代并未去往前厅,而是中途告辞,已经走了。
慕苒思索一番,猛然想起:“学堂的先生?”
呵,有意思。
苏代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望着辉煌的萧府宅院轻浮转身。
“先生,既然已经确定就在里面,为什么不杀了他。”藏在暗处的手下轻步上前,不太明白他此去不作为的用意。
先生每次亲自出山必定达到目的,这次却破例了。
“我本来也没想杀他,”一双桃花眼早就没了刚刚调戏小娘子的魅惑劲儿,眼眸上扬,似乎不曾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只是看看那个小玩意儿死了没有,若是这么轻易就死了,这笔账赵晖务必会算在太子殿下身上,现下殿下羽翼未丰,不是与赵晖正面为敌的时候。不知是哪个蠢货整这么一出,还要本公子亲自出马,真是耽误事。”
“不过,这一趟还算没白来~”苏代想起慕苒娇俏可人的模样,不禁嘴角上扬,仿佛这几天的糟心事一扫而空“走,喝酒去!”
旭日当头,康庄大道,正是这风流不可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