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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手链 这不公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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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郁站在章栖鹤家门前,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没有按下。他穿着最体面的白衬衫和深色牛仔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依然感觉与这栋豪华公寓格格不入。
"来了来了!"门内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开门的是一位优雅的中年女性,眉眼间与章栖鹤有七分相似。她穿着简约大方的米色套装,耳垂上的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就是池郁吧?"女人笑容温暖,"我是栖鹤的妈妈,快请进。"
池郁拘谨地点头问好,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小心翼翼地换上准备好的拖鞋,生怕弄脏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妈,你别吓着他。"章栖鹤从客厅跑来,自然地牵起池郁的手,"我爸呢?"
"书房接电话,马上好。"章母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笑意更深,"我去看看汤,你们先坐。"
章栖鹤拉着池郁在沙发上坐下,低声问:"紧张吗?"
池郁瞪了他一眼,用口型回答:"废话。"
"别怕,我爸妈很好相处的。"章栖鹤捏了捏他的手指,"我妈从瑞士给你带了巧克力。"
正说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从走廊走来。他穿着休闲polo衫,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却在看到池郁时露出和善的微笑。
"池郁同学?我是栖鹤的父亲。"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伸手与池郁相握,"常听栖鹤提起你。"
池郁站起身,礼貌地欠身:"叔叔好。"
"坐,别拘束。"章父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听栖鹤说,你物理成绩很好?"
"还...还可以。"池郁的背挺得笔直,像在参加一场重要面试。
"爸,小郁物理年级前十呢。"章栖鹤骄傲地插话,手臂自然地搭在池郁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比我强多了。"
章父挑眉:"哦?那不错。栖鹤从小偏科严重,数理化一塌糊涂,就文科和音乐还行。"
"爸!"章栖鹤抗议道,"不是说好不揭我短吗?"
池郁忍不住轻笑出声,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章家的氛围比他想象中轻松许多,没有预想中的刁难或审视。
他意识到原来章栖鹤并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水平发挥出来,只是一直在隐藏罢了。
晚餐比池郁预想的还要丰盛。章母亲自下厨做了六菜一汤,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骨瓷餐具和水晶杯。池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章家人的用餐礼仪,生怕自己出丑。
"尝尝这个菜,"章母热情地给他夹菜,"栖鹤说你喜欢吃。"
池郁道谢,小口品尝。入口即化,比他吃过的任何餐厅都要美味。
"好吃吗?"章栖鹤凑近他耳边问,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池郁点点头,耳尖悄悄红了。
"池郁,"章父突然开口,"听栖鹤说你家在城南?"
"嗯,净里小区。"池郁放下筷子,心跳加速。
"那片区开发有些年头了。"章父若有所思,"你父母做什么工作的?"
空气瞬间凝固。池郁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餐巾边缘:"我爸...是跑车的,我妈...很早就离开了。"
餐桌上一阵沉默。章母责备地看了丈夫一眼,连忙打圆场:"池郁,别在意。老章就是职业病,见谁都想了解背景。"
"没关系。"池郁勉强笑了笑。
章父的表情却变得微妙:"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爸!"章栖鹤皱眉,"查户口呢?"
"章远鸿。"章母警告地叫了丈夫全名。
章父摆摆手:"随口问问。吃饭,吃饭。"
饭后,章母提议听章栖鹤弹钢琴。池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章栖鹤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奏响一首柔美的曲子。
"这是他自己创作的。"章母骄傲地对池郁说,"叫《小鱼》,灵感来自他最喜欢的人。"
池郁的心猛地一跳,与章栖鹤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钢琴声如流水般倾泻,仿佛在诉说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秘密。
"池郁,"章父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能单独聊几句吗?"
池郁僵硬地点头,跟着章父来到阳台。夜风微凉,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闪烁。
"栖鹤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章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他对你的认真程度,我还是第一次见。"
池郁握紧栏杆,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不是反对你们。"章父转身面对他,"只是作为父亲,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担忧。你们还小,未来的路很长。"
"我明白。"池郁低声说,"您担心我配不上他。"
"不,"章父摇头,"我担心的是你们要面对的压力。这个社会对...特殊关系的包容度有限。"
池郁惊讶地抬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栖鹤从小就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我看得出你在乎。"章父的目光锐利而通透,"如果你决定和他在一起,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池郁深吸一口气:"我会...认真考虑的。"
回到客厅时,钢琴曲刚好结束。章栖鹤跑过来拉住他的手:"我爸没为难你吧?"
池郁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他轻声说:“你怎么没告诉你爸妈你的真实学习情况?”
“哦你说那个啊,我觉得没必要,等高三最后几次考试认真写,把成绩突出就行了。”章栖鹤随口说着。
告别时,章母塞给池郁一大盒瑞士巧克力和一个精致的礼盒:"一点小心意。礼盒回家再打开。"
章栖鹤坚持送池郁回家。电梯里,他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我爸妈很好吧?"
"嗯。"池郁轻声应道,心里却沉甸甸的。章父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提醒着他这段关系将面临的重重阻碍。
回到家,池郁打开那个礼盒,里面是一条做工精致的银质手链,吊坠是一片小小的羽毛。附带的卡片上写着:"给栖鹤最重要的人。——舒琴"
池郁眼眶发热,小心地合上盒子。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手机震动,是章栖鹤的消息:"到家了吗?我妈送了什么?"
池郁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必须收!那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我妈给她'儿媳妇'准备的。"后面跟着一连串笑脸表情。
池郁又好气又好笑:"谁是你'儿媳妇'?"
"当然是你啊,小郁宝宝~"
"滚。"
放下手机,池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今天的一切像场梦,美好得不真实。章家人的温暖接纳反而让他更加不安——他真的能融入那个世界吗?
第二天上学,池郁特意把袖口拉低,遮住手腕上的银链。章栖鹤一眼就发现了,趁没人注意时拉起他的手:"很适合你。"
"太显眼了。"池郁试图挣脱,"被人看到怎么办?"
"看到就看到。"章栖鹤满不在乎,"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池郁瞪他:"我们不是说好了在学校保持距离吗?"
"那是试用期规定,现在转正了就该有新规矩。"章栖鹤理直气壮,"除非...你还没想好?"
池郁语塞。他确实还没完全准备好公开关系,但看到章栖鹤眼中的期待,又不忍心拒绝。
"给我点时间。"他最终说道。
章栖鹤的笑容黯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好,我等你。"
然而,秘密终究没能守住。下午体育课,池郁在更衣室换衣服时,手链不小心露了出来。
"哇,这手链好漂亮!"同班的张毅眼尖地发现,"女朋友送的?"
池郁慌忙拉下袖子:"不是..."
"我看看。"张毅不由分说抓起他的手腕,"这做工...起码上万吧?等等,这羽毛图案怎么这么眼熟..."
池郁的心沉到谷底。章栖鹤的母亲是知名珠宝设计师,羽毛正是她的标志性设计元素。
"这不是章栖鹤妈妈设计的吗?"张毅惊讶地瞪大眼睛,"我姐超喜欢她的作品...等等,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池郁身上。他的脸烧得通红,一把抽回手:"你看错了。"
"不可能!这设计我绝对认得!"张毅不依不饶,"难道你和章栖鹤..."
"闭嘴!"池郁猛地推开他,抓起书包冲了出去。
他跑到学校后花园的角落,呼吸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链。这下完了,流言很快就会传遍全校。想到要面对的各种目光和议论,池郁的胃部一阵绞痛。
"小郁?"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章栖鹤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怎么了?张毅说你突然发脾气..."
池郁抬起手腕,声音发抖:"被发现了。"
章栖鹤愣了一秒,随即笑了:"就为这个?早晚的事嘛。"
"你当然不在乎!"池郁突然爆发,"你是章家少爷,没人敢说你什么。但我呢?他们会怎么看我?'攀高枝的穷小子'?'为了钱卖屁股'?"
章栖鹤的笑容僵在脸上:"谁会这么说?我去..."
"看,这就是问题所在!"池郁打断他,"你可以用家世压人,但我只能默默承受。你永远不懂我的处境。"
"我是不懂,"章栖鹤的声音也提高了,"但我在努力!你能不能别总把我想得那么肤浅?"
两人怒目相对,气氛剑拔弩张。最终,章栖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听着,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池郁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推开章栖鹤伸来的手。
正如预料,流言像野火般蔓延。第二天,池郁走进教室时,窃窃私语如影随形。有人明目张胆地打量他,眼神中充满探究和讥讽。
"别理他们。"章栖鹤大声说,故意在众目睽睽下搂住池郁的肩膀,"饿了吗?去吃早餐?"
池郁僵硬地点头,任由章栖鹤带着他离开教室。走廊上,几个女生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发出暧昧的笑声。
"看什么看?"章栖鹤瞪过去,女生们立刻噤声。
食堂里,池郁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章栖鹤试图找话题活跃气氛,但收效甚微。
"要不...我们请几天假?"章栖鹤提议,"去散散心。"
池郁摇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想怎么办?"
"等。"池郁放下筷子,"等新鲜劲过去,他们就会找新话题了。"
章栖鹤皱眉:"这不公平。我们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躲躲藏藏?"
"因为这就是现实。"池郁平静地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无所畏惧。"
章栖鹤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池郁疲惫的眼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更加难熬。班主任找他们谈话,委婉地提醒"注意影响";曾经友好的同学变得疏远;厕所墙上甚至出现了恶意的涂鸦。
最糟糕的是周五下午,池郁独自走在走廊上时,被几个高个子男生堵住了。
"哟,这不是章少爷的小情人吗?"为首的男生阴阳怪气地说,"听说你很'特别',把章栖鹤迷得神魂颠倒?"
池郁试图绕开他们,却被一把推回墙上:"急什么?跟我们聊聊嘛,章少爷给你多少钱一个月?"
"滚开。"池郁冷冷地说。
"脾气不小啊。"男生狞笑着凑近,"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辣..."
话音未落,池郁一拳打在他脸上。男生惨叫一声,鼻血直流。场面瞬间混乱,其他几人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在池郁身上。
当章栖鹤闻讯赶来时,池郁已经被打得嘴角流血,校服扯破,但眼神依然倔强。
"谁干的?"章栖鹤的声音冷得像冰。
几个男生早已溜之大吉,只剩下围观的同学。章栖鹤扶起池郁,心疼地擦去他脸上的血迹:"我们去医务室。"
"不用。"池郁推开他,"我自己去。"
"别闹脾气了!"章栖鹤急了,"让我帮你..."
"帮我?"池郁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这就是问题所在,章栖鹤。在你面前,我永远是需要帮助的弱者。你知道别人怎么说吗?说我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
"你管他们说什么!"
"但我在乎!"池郁的声音嘶哑,"我不想活在别人的议论和你的庇护下。让我自己处理,行吗?"
章栖鹤僵在原地,看着池郁一瘸一拐地离开,心如刀绞。
池郁没有去医务室,而是直接回了家。他锁上门,脱下破损的校服,站在淋浴下让热水冲刷身体的疼痛。手链在水流中闪着微光,像是一个美丽的讽刺。
电话响了无数次,他都置之不理。直到深夜,一条短信引起了他的注意:"我在你家楼下。不见你不走。——鹤"
池郁掀开窗帘一角,看到章栖鹤孤零零地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秋夜的风已经带着寒意,他却只穿了件单薄的T恤。
犹豫再三,池郁还是下了楼。章栖鹤一见到他,立刻跑过来:"你终于肯见我了。"
"回去吧,外面冷。"池郁轻声说。
"不,我们把话说清楚。"章栖鹤固执地站着,"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逃避不能解决问题。要么我们堂堂正正在一起,要么..."他的声音哽了一下,"要么就此结束。我受不了看你这样折磨自己。"
池郁沉默了很久,久到章栖鹤以为他不会回答。最终,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你说得对,是该做个了断。"
章栖鹤的心跳几乎停止,恐惧攥紧了他的喉咙。
"我选择..."池郁深吸一口气,"和你一起面对。但有个条件——别再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弱者。我是男生,我能为自己负责。"
章栖鹤如释重负,一把抱住他:"遵命,我的勇士。"
从那天起,两人的相处模式悄然改变。池郁不再拒绝章栖鹤在公共场合的亲近,但也明确表示不喜欢过度保护;章栖鹤学会了尊重池郁的独立和骄傲,不再事事冲在前面。
流言渐渐平息,同学们也习惯了这对特立独行的情侣。进入高三,学习压力越来越大,为两人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一个周末的下午,池郁在章栖鹤家复习功课。章父出差,章母去参加展览,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累死了。"章栖鹤丢开笔,伸了个懒腰,"休息会儿吧?"
池郁头也不抬:"你先休息,我把这题做完。"
章栖鹤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小郁好认真啊...将来想考哪所大学?"
"本地的A大吧,学费便宜,还能照顾我爸。"池郁随口答道,"你呢?"
"你去哪我就去哪。"章栖鹤不假思索地说。
池郁终于抬起头:"别开玩笑。以你的成绩,完全能去更好的学校。"
"没有比你身边更好的地方了。"章栖鹤认真地说,"而且A大的法学院也不差。"
池郁皱眉:"你爸妈会同意吗?"
"他们会尊重我的选择。"章栖鹤笑了笑,"再说,我爸现在可喜欢你了,天天夸你稳重懂事。"
池郁有些意外:"真的?"
"当然!"章栖鹤得意地说,"他还说让我多跟你学习,别整天吊儿郎当的。"
池郁忍不住笑了:"叔叔说得对。"
"喂!"章栖鹤抗议地扑上来,两人笑闹着滚到地毯上。
阳光透过纱帘洒落,为这一刻镀上金色的光晕。章栖鹤撑在池郁上方,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小郁,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吗?"
池郁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了上去。在这个安静的午后,未来似乎不再那么遥远和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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