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汐池》可乐加不加冰

4、犹豫 霄汉集团年

　　霄汉集团年度珠宝展的邀请函躺在许诺的办公桌上，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是业内最高规格的展览，往年只有顶级设计师和VIP客户才能收到邀请。许诺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卡片边缘，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波动。

　　"许姐，你居然拿到了邀请函！"助理小张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们公司只有李总去过一次呢。"

　　许诺合上邀请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是项目合作方的例行邀请，工作需要。"

　　"哦～"小张拉长音调，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我听说霄汉的顾总亲自点名要你负责这个项目。你们以前认识吧？"

　　办公室里的几个同事闻言都抬起头来，好奇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许诺身上。她感到耳根发热，低头整理文件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只是校友。"她简短地回答，希望就此结束这个话题。

　　"校友啊..."设计部的王设计师意味深长地插话，"难怪这次合作这么顺利。有关系就是好办事。"

　　许诺的手指僵住了，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她抬头直视王设计师："这个项目是靠实力拿下的。如果你有意见，可以直接向李总反映。"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小张识相地溜回自己的座位，其他人也假装忙碌起来。许诺深吸一口气，拿起邀请函走向茶水间。她早该料到会有这样的闲言碎语，只是当它真的发生时，还是像一根刺扎在肉里，隐隐作痛。

　　手机震动起来，是顾霄发来的消息："邀请函收到了吗？"许诺犹豫了一会儿，回复："收到了，谢谢。不过这种场合是不是更适合公司高层参加？"

　　顾霄的回复很快到来："你是作为首席设计师受邀，完全符合规矩。另外，有几个国际客户对你的设计理念很感兴趣，希望当面交流。"

　　专业理由无可挑剔。许诺咬了咬下唇，打字："好的，我会准时到场。"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感到一丝莫名的期待，像蝴蝶在胃里轻轻扑扇翅膀。

　　珠宝展当天，许诺选了一套简约的深蓝色套装，既不喧宾夺主，又能衬托出她作为设计师的专业气质。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周洋推开了衣帽间的门。

　　"今天这么正式？"周洋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咖啡。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因为刚起床而有些乱翘。

　　"有个行业展览要参加。"许诺从首饰盒里取出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戴上，"霄汉集团主办的。"

　　周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需要我陪你吗？我妈说今天想讨论一下婚礼请柬的最终名单。"

　　许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周洋的母亲对婚礼的每个细节都有严格的要求，从花材到菜单，甚至宾客的座位排列都要亲自过问。以往这种场合，许诺总是尽量配合，但今天...

　　"这次展览很重要，有几个国际客户要见。"许诺转身面对周洋，尽量让语气柔和，"而且邀请函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哦。"周洋喝了口咖啡，眼神飘向别处，"那你去吧，我跟妈说一声。"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了，结束时间不确定，我自己回来就行。"许诺拿起包包，在周洋脸颊上匆匆吻了一下，"替我跟阿姨道歉。"

　　霄汉艺术中心的展厅灯火通明，各式珠宝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许诺刚签完到，就看见顾霄朝她走来。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看起来既正式又不失随意。

　　"你来了。"顾霄嘴角微扬，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蓝色很适合你。"

　　简单的赞美却让许诺耳根发热。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裙摆："谢谢邀请。客户到了吗？"

　　"在VIP区等着。"顾霄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请你看看我们的新系列。"

　　他领着许诺来到中央展区，一组以蝴蝶为灵感的珠宝在特制展柜中旋转展示。许诺屏住呼吸——那设计与她高中时画给顾霄的草图惊人地相似，只是工艺更加精湛成熟。

　　"这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蜕变'系列，去年在欧洲首发。"顾霄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灵感来自一位很特别的人。"

　　许诺不敢转头看他，怕自己的眼睛会泄露太多情绪。她只是专注地看着展柜中的项链，那振翅欲飞的蝴蝶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往事。

　　"顾总！"一位外国客户走过来，热情地打招呼，"这位就是您提到的许设计师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许诺完全投入在工作状态中。她流利的英语和专业见解让几位国际客户频频点头，其中一位甚至当场表示要增加订单数量。顾霄站在一旁，目光中的欣赏不加掩饰。

　　"你的表现太出色了。"客户离开后，顾霄递给许诺一杯香槟，"汉斯先生是出了名的难讨好，你竟然让他笑了三次。"

　　许诺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精的微醺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我只是实话实说。他的品牌定位与我们的设计理念确实契合。"

　　"这就是你的魅力所在。"顾霄注视着她，眼中闪烁着赞许，"永远真诚，永远专业。"

　　这样的评价让许诺心头一暖。在周洋和他母亲眼中，她的工作不过是结婚前的消遣，从未被真正重视过。而顾霄却能看到她的价值，认可她的专业能力。

　　展览结束后，顾霄坚持送她回家。夜色已深，城市灯火如繁星般闪烁。车内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两人都沉默着，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累了吗？"顾霄瞥了她一眼，"今天辛苦了。"

　　许诺摇摇头，望向窗外流动的夜景："很充实的晚上。谢谢你的推荐，那几个客户对澜珠宝很重要。"

　　"我只是搭了个桥，成功靠的是你自己的实力。"顾霄转动方向盘，拐入一条林荫道。

　　这时，电台切换到了一首老歌——周华健的《朋友》。前奏刚响起，许诺就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这是他们高中时代的班歌，毕业晚会上全班合唱的曲目。

　　顾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节拍，然后出乎意料地，他跟着音乐哼唱起来。许诺惊讶地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含笑的双眼。他冲她挑了挑眉，示意她一起唱。

　　"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顾霄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许诺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轻声唱起来："有过泪，有过错，还记得坚持什么..."

　　他们的声音在车厢内交融，和谐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唱到副歌部分时，顾霄甚至调皮地模仿了当年音乐老师的夸张唱腔，逗得许诺笑出声来。一曲终了，车停在红灯前。两人相视一笑，那一刻，十年的光阴仿佛从未存在过。

　　"记得毕业晚会吗？"顾霄问，眼中映着路口的霓虹灯光，"你站在最前排领唱，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许诺记得。那天顾霄就站在她身后，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给了她勇气。"你还偷带了一瓶啤酒，被班主任抓个正着。"

　　"结果罚扫厕所一周！"顾霄大笑，眼角泛起细纹，"老张头太狠了。"

　　他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着青春往事，直到车停在许诺公寓楼下。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形成一片朦胧的光幕。

　　"到了。"顾霄熄火，转头看她，"需要伞吗？"

　　许诺摇摇头："有地下车库，淋不到的。"她解开安全带，却莫名地不想下车，"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今天的歌。"

　　"下次再唱给你听。"顾霄微笑着说，"晚安，许诺。"不是"许设计师"，而是"许诺"。这个小小的改变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推开车门，步入雨夜，没有回头。

　　公寓电梯里，许诺对着镜子整理表情。她不确定周洋是否还在等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今晚的愉快心情。电梯门打开，她惊讶地发现客厅灯还亮着，周洋和一位中年女性坐在沙发上——是周洋的母亲林淑芬。

　　"回来了？"周洋站起来，表情有些局促，"妈...我妈想等你回来讨论一下请柬的事。"

　　林淑芬上下打量着许诺，目光在她深蓝色套装上停留了几秒："这么晚才结束？什么展览这么重要？"

　　"霄汉集团的年度珠宝展。"许诺放下包，尽量保持礼貌，"有几个国际客户需要接待。"

　　"霄汉？就是那个顾霄的公司？"林淑芬的眉毛高高扬起，"周洋说你们是校友？"

　　许诺点点头，不明白为何这个话题会引起周洋母亲如此大的兴趣。

　　"许小姐，"林淑芬突然换上一副严肃表情，"你和周洋的婚礼在即，我希望你能把更多精力放在家庭上。工作固然重要，但结婚后，相夫教子才是女人的本分。"许诺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她看向周洋，希望他能说些什么，但他只是避开她的目光，低头摆弄手机。

　　"阿姨，我理解您的想法。"许诺尽量控制语气，"但设计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婚后我也会继续工作。"

　　林淑芬的脸色沉了下来："周家的媳妇不需要抛头露面。周洋没告诉你吗？婚礼后你就辞职，家里已经安排好了。"

　　许诺震惊地转向周洋："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周洋终于抬起头，眼中满是歉意："诺诺，我们回头单独谈..."

　　"有什么好谈的？"林淑芬打断儿子，"这事早就定下来了。许小姐，我们周家在当地也是有头有脸的，儿媳妇整天在外面跑像什么话？"

　　许诺感到一阵窒息，仿佛有人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深吸一口气："阿姨，我很尊重您和周家的传统。但职业规划是我个人的选择，希望您能理解。"

　　林淑芬冷哼一声，转向儿子："我也希望我们能互相尊重！”

　　"妈，……."周洋慌忙打圆场，然后拉着许诺的手低声道，"诺诺，妈年纪大了思想传统，你先顺着她点，以后的事我们慢慢商量..."许诺抽回手，胸口剧烈起伏。许诺虽然生气，但总觉得阿姨话里有话，平常再怎么不喜欢她的工作，也不会这样无礼。她也突然意识到，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婚姻中，她可能连最基本的自主权都没有。而今晚与顾霄相处的轻松自在，与此刻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

　　"我累了，先去休息。"她勉强维持着礼貌，快步走向卧室，关上门后终于能大口呼吸。

　　门外是周洋低声的安抚。许诺坐在床边，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她掏出手机，发现顾霄发来一条消息："忘了说，下周有个材料供应商的会议，需要你一起去。地点在杭州，当天往返。"

　　许诺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减少与顾霄的私下接触。但内心深处，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渴望抓住每一次能自由呼吸的机会。

　　最终，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

　　窗外，雨越下越大，如同她心中越积越深的困惑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