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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辰京城,栖燕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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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僵持近月的秦魏两国在望京河岸对峙结束。秦军向西北退兵。蒙安十五万大军,除了死伤五万余,加上北部来的后军十万,一共二十万人,连绵的军帐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河西平原上,起伏连绵。
此时已是初春,寒气中,平原上赤褐色的土地几簇灌木杂草,虽无数次被践踏焚烧,但春风一起,苍荒中一点青葱,昭示着挺拔坚韧的生命。也许它们才是这个平原真正的主人。
魏军在河西平原上安寨,在望京河中饮马。西方,太阳落下去的方向,是秦国辽阔的土地。
“秦军向西北退军?看来,他们是要利用斜谷了。”蒙安喃喃自语。
成功取下了河西平原后,魏王的表情愈加风发得意,只是不似先前的狂嚣。几日前的那场败仗,引以为自豪的战车居然被压制,而最后自己身后的大本营险些被人一把火烧个干净。他表面上虽然毫不在意,背后却大怒掀了三座大营。
“渑山,樊陵,尧天郡,泗水郡……”蒙安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着,从河西平原延秦军后撤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停留在西北角的斜谷。
斜谷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两边各有尧天、泗水两郡,互成犄角之势。不过,如果魏军南北两路夹击的话,还是有很大优势的……
那个年轻的秦国统帅,到底在想什么呢?他为什么要如此轻易放弃河西平原?
蒙安心中不解,本以为过了望京河就是秦国的土地,但如今平原茫茫的白雾中,战局似乎变得更加微妙迷茫。
地图上,褐色的线条勾勒出起伏的群山。向北望去,燕云山后面,望京河的上游,一座天下闻名的都城……
秦军现在离那里不远了吧。
八百里燕云,嵯峨叠嵃。几条大道,贯通东西,几百年戎马倥偬,商旅繁华,铁骑过后,繁华盛衰,走出的是一条千古清秋路。
浩浩荡荡的大军,整齐地列队行进。士兵们披挂整齐,手中长矛甲盾反射着阳光,队伍在道路上形成一条蜿蜒的长龙。虽然天气不是很好,北方春天风刮得刺面,路也不是很平坦,但并没有影响行军的速度。
前日那场血战,损失了几万兵马,但最终的胜利让士气大振,连原先对战势忧心忡忡地边防军几位将领,早晨见宫昱的时候,也变得谦和了许多,谨慎地探讨着下一步作战方案,不再坚持己见。
几万条人命,却也不是白死的,宫昱自嘲地笑笑。原本在他眼里一场可避免毫无意义的斗争,却因尧应愚蠢的私自行动而流血,现在,竟收到了出乎意料的效果。
也许,一般人眼里,只有流下足够的鲜血,胜利才体现出它昂贵的价值。
一将功成万骨灰!
从来没有如此深刻地体验这句话的含义。这才只是开始,宫昱突然想,往往身经百战的名将,踏着血肉昂首从战场走过,□□的身影毫不犹豫地面向前方,他们是不屑回首,抑或是,不能回首呢?
晚上,全军驻守尧天郡。此时北线传来战报,魏军北军已经避开当地驻守的秦军,绕过了岐山,打算出燕山,等蒙安收拾了河西平原,南北两路夹攻而来。
至此,宫昱已经下令所有东北方面的边防军全线回收,集合在尧天,泗水郡,等待敌人。
现在,除了二郡和中间号称秦岭天险的斜谷,东北的地形应该如何布军,现在还没有定论,尤其北面大部分地区,都是当年旧燕国国土,秦军调动需格外谨慎。毕竟北面还有一个分外敏感的城池,摇立在烽烟之中的辰京城。
傍晚,将领们来到宫昱下榻之处,询问战机,并要求派人去查探几个城郡的情况。
“什么,殿下不在!”将军们吃惊极了。
守在门口的卫戋面无表情,那张黑色的脸任谁也看不出个端倪来。他们只得小心翼翼的问,“那殿下对大军调度,可曾说明?”
“没有。”卫戋回答的很快,“只告诉诸位将军,不用担心辰京的情况,殿下已亲自去了。”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夕阳斜晖下,一辆朴素的马车沿着燕云古道踏出辘辘轮辙。车内光线昏暗,只听轮轴压过地面,规则的声响,几分沉闷的未知。
车里,离回过头,一向清明如秋水的瞳眸中似有几分疑惑,望向宫昱,许久,却最终什么也没问。
宫昱看了他半天,微微一笑,贴在耳边亲昵低语,“你就会知道了,就快了。”
温柔的声音,干燥的气息,昏暗的车子,宫昱几乎克制不住期待和忐忑,心跳加快。
他看到要去的地方,他会高兴么?宫昱心有揣揣。
“殿下,已经到了。”随着驾车的亲随一声禀告,车子停了下来。
拉开帘帷,下了车。
当眼睛逐渐适应外面已近黄昏的光明时,那巨大清晰的轮廓就这样展示在眼前。
青灰色的城墙,近处看是如此高耸,巨大浓重的影子仿佛把人吞没了般,让每一个看到他的人不由心生敬畏。高深的城楼,楼上几面旌旗残挂,风中猎猎作响。斑驳的城砖,每一块都留着兵刃的砍迹,见证着沧桑。宽阔的护城河,城下河水深不可测,安静如死寂,。
城门敞开着,没有人守卫,出入的人很少,当年可以同时通行几十排盛装的骑兵或好几队辎重的商旅的主路上,偶尔几个孤单的人影,显得格外寥落。
城门上方,白色的大理石嵌在墙上,肃穆的两个大字——辰京。
宫昱面对这座曾号称天下第一城的城池,心中无限感慨它的恢宏与庄重。低下头,望向身边的人……
离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原就苍白的脸此时更是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死寂一般的灰白。强烈色彩的黑发,咬得鲜红的唇。并非宫昱想象中,看到故乡的怀念与欣慰,而是仿佛受到巨大的打击,震撼得不知如何反应。激烈一点点从那具单薄的身躯聚集起来,汇成江河,却无从发泄。
只有瘦削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败落如风雨中的蝴蝶。
“离,你怎么了!”宫昱急忙扶住他的身子,惊恐的问道。感觉到手下冰冷的体温,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那颤抖的身子连靠在自己怀里都不能平抚下来。“你怎么了!身体不适么?还是你不愿来此处?”
用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离企图找回失去的力气,重新站直,回过头,看向宫昱的眼神里如此的复杂的痛苦。
“为什么?”
“啊?”宫昱一愣。
“为什么来这里。” 低哑的嗓音勉强说出这几个字,极力压抑的泛上胸口的情绪。
宫昱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心痛而无措,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膀,解释着,“我以为你想念这里。我以为那天你在望京河畔遥望。我以为……这不是你的故乡么?”
离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命运是如此的顽劣,无情地捉弄着世人。
故乡。这的确是他的故乡!
是魂牵梦系的地方,是噩梦连连的地方,是不堪回首的地方,也是……不该归来的地方。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回到故乡。多少年天涯流落,从未想过还会再回到这里。
怀念,却又有着悲痛的恐惧。恐惧,却又忘不了梦里的杨花飞舞,铁马萧歌。太多的纠缠,太复杂的情愁,剪不断,理还乱……
心头的滋味,是苦?是涩?惟有无声的长泣。
好久,他渐渐平静下来,抬头去看那青灰色的城池。
天色渐渐昏暗,浓厚的乌云遮住了夕阳的斜晖。潮湿的空气,闷沉沉的,乱撒几滴寒雨,雾气愈发重了。
慢慢的,在烟雨中,高大拱形的城门洞中间,一个萧索的白影,独自走进城去。
历尽风雨的辰京城,在一个黄昏里,向它曾经的主人敞开了大门。
宽阔的街道上,路边的古树依然,粗厚的枝干屹立了多少年风雨,挺拔的树干依稀有当年焚城时留下的焦黑。道路两旁,起伏的建筑前的空地,曾经站满攒动的民众,看着得胜的大军归来。沸腾的人群无比忠诚仰慕着走在最前面的君王。
往事,一幕幕地被古老的城市记录下来,长风吹过的时候,有谁听的懂风中那低沉的噎咽……
就是这条道路,见证了一个逝去的时代。
燕辰元年,燕景阳王率军征伐北越,病死于军中,扶西即位。年轻的燕王不待国丧,直捣越国都城,割据越地七个郡省,方才收兵。返京的那一天,辰京的大道上,燕国上下,看到了他们的新王,身着白甲,骑在白马上,和身后高大肃穆的城池,仿佛融为一体。
燕辰三年,燕王出征秦岭凯旋而归,辰京城里,民众夹道相迎,君王身后,有两个狮虎一样威武坚定的大将,那就是后来人称西风将军的萧原,和新任的镇远将军商固。君王时时慢下来,和他们低语,手中的缰绳指点着四周。
燕辰五年,扶西王及萧原等大将在西岭作战,朝中内乱,先王之弟甄平郡王策反,亲卫军控制了辰京。得到消息,西风将军立刻提出带军反攻回京师,燕王却以此时掉头会腹背受敌为由拒绝。十天后,镇远将军拒绝甄平郡王许以大权,共分天下的要求。率领五万禁军暴起平乱,一场短短不到半个月的叛乱,在京城很多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就结束了。
时候,萧原曾问,“王上,您当时真的不担心么。”
年轻的燕王一笑,“我相信商固不会让辰京失陷,就像你在西岭决不肯失败一样。”
但是,这一次变故中,镇远将军全家罹难。
大军最后归朝的时候,道路上,数十万民众看见王上亲自下马,扶起跪在地上的镇远将军,轻拍拍他的肩膀,与他齐头并辔进城。
众人为这一幕君臣之间的信任和忠诚感慨,没有人看到,商固在路过自己的旧宅时,眼中强烈的痛苦和愤恨。
燕辰六年,辰京的街道上,整齐的兵马旁,一辆华丽的马车,上面载着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瑶姬。
燕辰七年,越国亡,划进燕国东岭的州郡。那年,伯箫在国宴上,一曲凤栖梧,惊艳天下。
燕辰八年,萧原率军从这条大道上出城,去西岭作战。一年又三个月,攻下城池三十九座,郡省十二州。西风将军之名天下皆知。
燕辰九年年底,韩、魏、齐、秦四国联盟,集结各国军队六十万起兵抗燕。萧原在镇守西岭未归。燕王亲率大军征讨,以少胜多,连连克敌。蒙安见势不妙,背弃盟友,首先率魏军后撤。四国人心涣散,力战不敌。第一次的联盟以大败告终。战败的俘虏挤满了辰京街道。
就在天下人开始相信燕国不可战胜的神话时,历史再次令人震惊。
燕辰十年,扶西王率军回师,群臣列宴。在栖燕宫的高台上,俯瞰辰京城,微雨蒙蒙,城中往来忙碌的人群,雨中杨树枝头迸开的一点青色,手中白玉盈盈的酒杯,那最心爱的淡红的液体。是如此清晰。一直留在了记忆深处。
离清楚的记得,那天,他醉了。醉醒的时候,已经失去了自由。
第一次看到商固那种眼神看着自己,从来不知道,他的恨如此之深。两人向对良久,却最终没有问一个为什么。也许,不需要问了。
他眼中深切的恨意,勃勃燃烧的野心,已经说明了一切。
从此,辰京城美丽的风景,变成记忆中的一道模糊又清晰的伤痕。
……
……
沿着往事走在记忆中的道路上,周围的一切,熟悉而又陌生。两旁的驿站,当年各国来使居住的会馆,各大氏族的府宅……一条条笔直的小巷,民房,客馆……
辰京的街头变得并不多,改变的是人们的眼神,没有了当年的热切与自信,只剩下空洞的等待,默默承受着无尽头的苦难。
路边,一个骨瘦如柴的人,牵着一匹和他一样干瘦的老马,艰难地在泥泞中走着,马背上扛着沉重的包袱,仿佛要压断脊梁似的。终于在一个上坡,老马口吐白沫,挣扎了几下,一声痛苦的哀鸣,倒了下来。那人坐在马尸旁,脸上麻木的表情,仿佛已经表达不出更多对命运的抱怨,良久,叹了一声。卸下马背上的包袱,背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更艰难地向前走去……
被那样的神情所震撼,竟痛彻心肺。这不是他的辰京城!这是他的无法改变的罪愆!
雨气更重了,不知不觉中湿了衣衫,寒风一吹,透骨的寒,却感觉不到痛,心早已被一种更大的痛苦和悲凉所充满。
宫昱一直跟在离身后,看着那个细雨中氤氲的身影,他想冲上去给他披上蓑衣,支撑他看起来颤抖的瘦弱身体。但是,他却一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不敢上前,不敢闯进他封闭的世界。此时的离,身上有一种强烈的距离感,让人不敢接近。这种感觉,是从来到辰京城下,不,从那天河西平原之战结束的那个晚上就有了。
本以为,那天,他在望京河畔遥望北方,是在思念故乡,思念故国。所以,宫昱不顾卫戋的强烈反对,带着他来到了辰京。想给他一个惊喜,想看到那张让人心疼的极点的眉角露出一丝欣慰,也许一个笑容。好像还没见过那人真正舒展的笑容呢。那轻红的唇角挂一丝浅笑,清淡的,又将何等的绝美啊……这么想着,宫昱觉得心都醉了……
可是现在,他突然不确定了。辰京城里,前面那个缥缈的身影,明明离自己只有十几步,却那么地遥远,仿佛隔开了时空,就要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强烈的害怕袭上心头,好害怕,他还是那个在自己怀中喘息的人么,他还是那个沉默安静,任自己怜爱,吮吻着,直到苍白的肌肤在手掌下微微发红……
为什么,他越走越远。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走着,一颗雨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流到嘴里,混着泥土的味道,苦涩着,浑然不觉。
宫昱不记的那条路有多长,他也不记得他是怎样走过那曾经金碧辉煌,如今只余一楼烟雨的宫殿。宫昱的眼里,只剩下前面那个孤单的人。用眼睛紧锁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踏上栖燕宫的台阶,看他熟悉地走向那座可以俯瞰全城的高台……
离站在辰京城的最高处,望下去,满城楼阁街巷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依稀如十年前。当年,他在这里失去一切,如今再次回到这里,多少世事,浑如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了,发现他还是那个年轻的君王,轻品着倾国酒,嘴角一丝捉摸不定的微笑,让天下仰望……
一块镶嵌在铜柱上的黄玉,是飞燕的形状,虽然不是很名贵,但看起来精致大方。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轻轻的抚上那块暖玉,还是当年的手感。微微用力一按,铜柱发出立刻嘎吱声,旋转了半圈。柱身上出现一个暗格,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柄名扬天下的宝剑——燕凌。这是他心爱的配剑。
古朴,沉重,锐利,坚硬,这是一柄王者之剑。拿着他的人,风云际会,问鼎天下,人与剑是心意相通的。
手指滑过光滑的剑鞘,冰冷锋利的感觉,刺激的皮肤一激灵,仿佛隔着鞘都能割伤皮。握住剑柄,心底为那熟悉的感觉微微颤抖,仿佛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一般。用力向外拔起,清亮的一声长鸣,是长剑出鞘的声音……
……
咣啷啷……长剑摔在地上。
青石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空中颤抖的手臂,无力地放了下来。竟忘了,那曾经筋脉具断的手臂,早已没有力气举起燕凌剑了。
刹那间惊觉,铜柱上是一层厚厚的尘灰,长廊的边角挂着蛛网,远处望去的辰京城,一片黑蒙蒙的颜色,透着衰败的静寂。回过头,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满脸关心忧虑的神色,看着自己。
原来,原来……这十年并不是一个荒唐的梦!
默默地走到台边,冷风吹起长发,扰乱了视线,却让思路格外清醒。十年的流落,十年的颠簸,又回到这里,再度站在这里俯视辰京。
辰京啊,这些年,是你忘了我,还是我忘了你?
雨淅淅哗哗地下来了,打在地面上,好像断裂的音符,失去了旋律,只剩下嘈杂的声音。
宫昱再也忍不住。冲了过去,不由分说把那具冰冷潮湿身体紧紧抱在怀里。从没有过的强力,仿佛一松手,怀中的人就会消失。那种空落的恐惧感几乎吞没他的理智。只想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那样,他才会属于自己。
要怎样做,要怎样做才能让他属于自己。
发疯了一样把他抱起来,冲下楼,抱上牵来的马,一路奔出辰京城。要离开这里,远远的离开这里,宫昱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两人一马夜色中狂奔着,雨还在下,打湿了头发和全身。昏暗中,看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黄昏中,身后的辰京城依旧肃穆着。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细雨蒙蒙的黄昏,当宫昱跟在离身后,两个人默默走过辰京城荒凉安静的街道时,拐角处一个经营惨淡的酒楼,二楼靠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青衣人,自斟自饮的喝着小店里清辣的烧酒,一直默默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身影,直到消失在长街尽头。
后来,一个平民打扮的人上楼来,凑到他身边,轻声说了一句,“将军,已经打探清楚,秦军已在尧天郡驻营,而魏王已开动南北攻势,十天以内就会会军。”
“知道了,继续派人探听,但先不要行动。”
“是。”
来人注意到他的脸一直冲向窗外,若有所思,不知在看什么,不禁疑惑,“将军可是看到什么?”
“哦,不。”那人惊觉自己的失神,“我好像看到一个人,不过,不过……不可能的。”说完,喝了一口杯中的酒,自嘲道,“大概是我喝醉了,眼花了。”
又问,“阳京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没有。据歆传回来的消息,秦王身体日渐衰弱,太子和四王子斗争愈加明化,没有心思来管西风的人了。倒是九易先生捎话给将军……”
“他说什么?”青衣人心中一动。
“先生说,将军去见魏王的时候,别忘了带上长天剑。”
“哈哈哈!”青衣人高声大笑,“他倒当真料到我的心思了。不过,我萧原的身分,岂用得着一柄长天剑来证明。”
说着起身下了楼。临去的时候,突然回过身,交待那人,“你替我回一趟阳京,一来告诉大家准备好,随时待命。另外请九易先生来一趟,我有事情要当面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