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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珠与芳琼 爱而不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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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柳棉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准备等这次的噩梦结束,坐在床上的新娘却像是发了疯。
那尖叫声极为痛苦,不知何时,龙凤烛台倒了,纸扎的侍女被点燃,那夸张的笑脸在熊熊火焰中燃烧。
“明珠,我把那些困住你的人全杀了,你为什么还不来娶我!为什么!”
新娘的腹部一点点隆起,身上的喜服颜色逐渐变深,被血浸透。
“好痛啊,明珠,我们的孩子要没有了!”
那新娘浑身浸血,红盖头依旧盖在脸上,只是原本雪白的脖颈变得乌青,就连手上也出现一块块梅花样的血红色斑痕。
周围的场景在新娘的尖啸声中再次变换,柳棉头昏脑胀,身体晃悠了一下差点摔倒,在睁开眼时,已经是跪在一间空荡的的大殿内。
他身着白色素衣,像是电视剧中披麻戴孝的样子。
周围烛火昏暗,忽闪忽闪的亮光让他勉强看清。数张案几层层叠叠地堆在墙边,一层高过一层,上面供着数不清的牌位,他一抬头,正前方是一个铜制香炉。
面前的场景莫名熟悉。
这不就是他前几天去的那个荒院的祠堂吗?
不过,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大殿里就两个牌位,一个上面写了沈明珠,一个刻着沈氏明珠之妻,下面的字迹被人刮去,不知名讳。
他当时还好奇,因为沈明珠这几个字听起来实在不像个男子的名字。
柳棉心跳得极快,呼呼的风声像是把刀子,剐蹭着他身后祠堂的大门。
柳棉跪在地上,浑身僵硬,背上似有千斤重,一点点的把他的上半身压下去。
这是想让他给牌位磕头。
那重量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略微一松,再次重重压下,像有人拎了把锤子,一下又一下,将他砸进地里。
浑身彻骨的冷,阴寒的凉意钻进他的膝盖,让他整个人几乎跪不住。
“卡吧”一声,柳棉被压着重重磕在地上,尖锐的疼痛瞬间从额头传来,还带着些凉丝丝的感觉。
他要破相了。
“我擦!”柳棉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奈何身体依旧被按着,背上力量一松,他立刻又被拉起来,然后再次逼他磕头。
又被按着强行磕了两个头,脑袋不断撞击地面,脑仁震得生疼,一直用力抵抗,连带着脖子也开始发酸。
这么大的怨气,倒是去惩罚害你的人啊,一直让我磕头做什么?
“天地清宁,鬼魅化尘,破!”
就在柳棉已经耗干力气,只能机械地磕头时候,一道清喝声劈开他脑子里的混沌。
身体上的钳制猛地消失,柳棉下意识地磕下最后一个头,不受控制地栽在地上。
贶尧蹲下,垂下眼,查看柳棉的情况,见他磕的脑门上磕得全是血,就抬起一根手指,用指尖沾着血在柳棉脸上画了个符。
柳棉大口喘着气,本来就快绝望了,看到贶尧撞入他的视线,双眼一下子亮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看到贶尧在他的额头上沾血写写画画,一下子表情都有些扭曲。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戾气比鬼还重。
“还以为……”柳棉想要开口嘲讽两句,却被贶尧的手指一下子按住嘴唇,连带着对方指尖的血腥味都有些飘进嘴里。
“闭嘴!”
贶尧依旧是那副清冷的神情,暖色的烛光映在他脸上,像是给他的眼尾添了抹胭脂,带着种高不可攀的疏离感。
“你让我……”柳棉话没说完,贶尧再次打断了他。
贶尧微凉的指尖在他嘴唇上擦过,把血一点点涂在他的唇上,大概是血不够,他又沾了沾柳棉的额头,大概过了十几秒才停下动作。
贶尧画完后站起身,丝毫没有打算搀扶柳棉的意思。
柳棉缓了缓力气,腾的从地上弹起来。
“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有什么疑问先自己思考,等出去了我在回答你剩下的问题。”
贶尧转身取下其中一块牌位,开始查看。
“我没什么疑问,就是想骂你两句。”
但是话都说出来了,那股想骂人的劲也散了大半。
贶尧回头看了柳棉一眼,没说话。
柳棉虽然没骂成,但看到贶尧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心里也有种出了口气的舒爽感。
他向前两步走在贶尧身后,捂着还有些疼的额头,从边上探出个脑袋,看向贶尧手里的牌位。
通体深色,散发出淡淡幽香,上面是几个端正的绣金小字:胡长安之位。
胡长安又是谁?
柳棉一脸茫然,开口说道:“我之前去那荒院的时候,祠堂里面就俩牌位,一个叫沈明珠,一个叫沈明珠之妻。”
“嗯。”
贶尧把牌位放回原位,抬步走向另一侧。
柳棉这才反应过来。
“靠,你不是……”说到一半’,又觉得“瘸子”两字有些难听,便改了口,“你不是得坐轮椅吗?”
“这是梦里。”
贶尧将牌位一一检查过,最后才发现了那个刻着沈明珠名字的牌位。
正是胡长安的妻子。
“我前面被困在婚房里,那个新娘一直喊明珠来着,莫非……?”柳棉有个大胆的猜测。
难不成这胡长安其实是个女人,而这沈明珠是个男人,因为一些原因两人全都扮作另一个性别,最后,沈明珠负了胡长安,胡长安就成了艳鬼?
“你把你之前的经历的场景讲给我听。”
贶尧放下牌位,转过身看向柳棉,声音平静。
“我睡着后,被拉进婚房,新娘坐在床上,纸扎的侍女递给我把喜秤让我去挑盖头,我还没动,新娘就突然疯了一样,一边喊着明珠怎么怎么样,一边就浑身是血的消失了,再醒过来,我就跪在祠堂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直让我磕头。”
“艳鬼喊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明珠,我把困住你的人全杀了,为什么还不来娶我。”
“明珠,我好痛,我们的孩子要没有了。”
“明珠,原谅我,我没有骗你……”
柳棉把新娘几乎泣血的几句话平缓说出,安静得祠堂内只有他的声音回荡,让他浑身一颤。
倏得一下,一股阴风吹来祠堂,外面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喜庆的唢呐声在周围阴森的环境里,诡异无比。
“吉时到!”
唱礼人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又有“咔哒”一声,像是木头磕在青石板的地面上。
“明珠,我来接你了。”
柳棉只觉周围忽的一亮,他的头顶像是蒙着东西,原本站在他旁边的贶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双黑色的长靴,沿着笔直的小腿向上,是大红色喜服的下摆。
而自己手中拿着一方红色丝帕,脚上一双描金绣玉的绣花鞋,裙摆垂地,是一套古典的女式婚服。
他成新娘了。
柳棉想出声喊贶尧的名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外面敲锣打鼓的乐声停了,女子柔柔地的声音带着无边情意,粘腻地响起。
“明珠,该拜堂了。”
接着,一直涂着红色丹蔻的手掌伸到他的面前。
柳棉低垂着目光,透过盖头下摆的视野,看到自己也抬出一只手搭上女人的手心。
那手细小白净,指节圆润,分明不是他自己的手。
裙摆开始晃动,他在被牵着向前走。
贶尧呢?
柳棉心里黏着贶尧的名字,无比希望他赶紧出现。
牵着他的人忽然顿住,握住他的那只手忽的用力,像是要把他的手掌的骨头都捏碎。
“能不能轻点啊,大姐!”
柳棉疼得龇牙咧嘴,本来只是在心里吐槽,却不想声音直接从嘴里飞了出来。
手上力量突然消失,贶尧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你没事吧?”
柳棉真想反问一句:你脑子没事吧,他刚刚都磕头磕的满脸血了,不问他有没有事,就被牵着走了段路,来问他有没有事。
但出于一些原因,他迅速平复好心情,回复了句“没事”。
说着,他抬起另一只手抓住红盖头的一角,作势要掀开。
贶尧却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打断了他的动作。
“先别掀。”
“不掀那女鬼一会儿又要来找我了。”
柳棉说完,透过红盖头的下方,注意到贶又坐到了轮椅上。
“而且,我不掀盖头,看不见路,也没办法推你啊?”
“你掀不开的。”贶尧松开手,双手放到轮椅两侧的轮子上。“我自己会走。”
“那台阶呢?”
“我可记得那处荒院处处都有台阶,你飞上去啊?”
柳棉站在原地,风吹过他身上的坠饰,发出细微清脆的声音。
“不用你管,我自有办法。”
贶尧不想继续跟柳棉胡扯,直接利落打断了他,开始转动轮椅往前走。
金属的轮子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滚动而过,速度并不慢。
柳棉不信邪扯了扯盖头,发现果然扯不下来,便连忙跟上。
“二十万。”
贶尧忽然开口。
“什么二十万?”
柳棉有些懵。
“外加实习证明。”
柳棉反应过来,这是在跟他开价。
想到接连几日的噩梦,以及刚刚那双几乎捏断他手掌的手,柳棉深呼吸一下。
“没问题,把事情解决了,我立刻给你转钱。”他斟酌了一下,继续说:“不过那个实习证明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到时候你和小何谈吧。”
轮椅滚动的声音停止,柳棉总感觉前面的贶尧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好了,到地方了,你喊沈芳琼三个字。”
贶尧的语气突然一变,听着严肃认真。
“怎么喊?”
“就喊沈芳琼。”
柳棉照做,热闹的迎亲唢呐再次响起,他垂眸看了眼地面,贶尧的轮椅依旧在他的身侧。
“莫慌,等那只艳鬼来了,我自会护你。”
柳棉安下心,站在原地。
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再次出现了方丝帕。
“阴阳有路,冥昭可通。沈氏明珠,魂兮归来。今有生人,代尔叩空。因果不昧,天地为公。三魂七魄,莫堕幽风。敕令!”
贶尧语速极快,念完后,那原本吵闹的声音停了,柳棉看不清外面的状况,只听“咚”一声,地上跪了一个红衣女鬼。
“你真能把我的明珠召回来吗?”
女鬼声音带着娇媚的调子,颤颤巍巍地出声询问。
“她若是想与你再见,自然会来。”
贶尧开口。
柳棉站在原地,忽然感觉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那寒意从心底一直蔓延到头发丝,就连骨头缝里都像凝了块冰。
他开口了,发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一名女子的声音。
那女子似乎呛了水,声音虚弱,断断续续。
“娆娘……你……不该杀人……”
“你为什么不喊我芳琼!”
女鬼声音拔高,尖细的声调震得柳棉耳膜直颤。
“你……杀的是……我的丈夫、我的公婆、我的叔叔……”
女鬼声音依旧凄厉:“明珠,是他们困住了你,你该怨他们,而不是不来见我!”
“……你也困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