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相遇前》过青问夏

17、康复之路

　　康复科在住院部后面一栋楼的四楼，我和沈蔚坐着电梯直达了复健室。被分别分配给了两位年轻医生。
　　复健第一天比我想象的要轻松一些，医生给我们俩安排了针灸，把我的腿扎得跟仙人掌一样。我二十四岁时有一回把脖子扭了也是让医生扎了好多针，所以倒不觉得有啥。
　　隔壁哼哼哈哈鬼哭狼嚎的，正是我那娇滴滴的病友，沈蔚同学。
　　针灸之后是电极 医生在我的左肩和左小腿上贴了几块连着电线的贴纸，一通电之后，酥酥麻麻的，但感觉很放松，肌肉没有那么紧绷了。
　　刘医生告诉我，以我目前的情况，得抓紧恢复左脚的功能，左臂没有过多可支撑的骨头，能恢复的功能微乎其微，未来即使安装假肢也是形同虚设，没有实际用途，还很重，会给身体造成过多负担。但左脚如果恢复得好，不仅走路不会瘸，生活上一些仅凭右手无法完成的事情，也可以用左脚协助解决。
　　听完医生的话，一股悲凉的感觉从心底涌出，这一个月来，我似乎一直在伪装坚强，我想让家里人不过多担心，我表现得很独立，很乐观，在朋友面前，我扮演知心姐姐，尽力开导。但听到我未来的生活会需要手脚并用才能处理妥当的事情时，我的心理防线发生了崩塌，我似乎并没有那么坚强，我脑里闪过了一丝窘态的画面，即使我活了三十年，在过去我也一直是秉持着完美主义，就算我并不聪明，并不漂亮，我也努力让我的所学能为社会做贡献（即使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师）。但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了，我只是救了一个孩子，我这段重新开始的人生就被摁了暂停。我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
　　刘医生看我沉默着，也明白我心里的苦闷。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轻轻地说，你看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伙子，他也伤得很重，甚至他后面还有一场手术要做，但他也还没有放弃，你看他疼得大喊大叫，但依然咬牙坚持着。孩子，心里苦，想哭的话是可以哭的，不需要憋着。
　　我有些哽咽，是啊，我现在只有十二岁，十二岁的身体能扛多少事呢？何不痛痛快快地做个孩子，疼了就哭。
　　但我确实很久没有哭喊出来了，也只有手术完那天晚上悄悄哭了一阵。被他这么一说，眼泪倒是啪嗒啪嗒开始掉。刘医生被我这种安静的哭法吓到了，连忙到处找纸。
　　上午还测试了一下足底神经反应，结论是恢复得尚可，正常情况下，开学前基本可以恢复到百分之八十，脱拐没问题，上学也没问题，慢慢走不跑跳养着就可以。
　　这算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加上发泄了情绪，回去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喂，小不点！沈蔚叫住我。
　　什么时候给你姐起了外号了？我举起拐杖，作势要打他。他也不躲，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今天哭啦？
　　你不也在那嚎半天？整栋楼都能听到你在哭好吧。
　　我那是怕疼，我平时可没那么容易哭。
　　……行行行。幼稚啊，这个年纪的男孩就是非常嘴硬。不由得想起了我第一批学生里的那几个嘴硬王者。不跟小屁孩啰嗦，姐是真累了，只想回去躺着看会儿书。
　　我以为你不会哭呢。沈蔚摇着轮椅追上我。
　　是人都会哭的，我之前没有哭，是我装的。碰上这么大的事，你会哭，我也会哭。我原来觉得哭是很懦弱的事情，对事情的解决于事无补，但我今天突然觉得，像你一样把情绪释放出来，很舒服。
　　我们走到了一条连廊上，我顺势坐下，跟他说了这些。
　　他思考了一会儿，回答我：以后我会适当收敛情绪的，我知道我之前心情不好，也惹你不高兴了，你也受了重伤，我不应该那么跟你讲话，对不起。
　　这小子态度转变怎么这么快？？？难道他妈妈批评过他了？这个年纪有这个反思的觉悟，此子不可限量也。
　　没事没事，我们现在是病友，以后还是同学呢，以后我手不方便做的你帮帮我呗，你走不动的，我也可以帮你跑腿。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走吧，我们回去吃午饭，我弟应该快到了。
　　我撑着拐杖站起来，继续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沈蔚笑着笑着又淌下了一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