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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幕 一个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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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无名客做主带砂金去了‘黄金的时刻’——在猎犬的监视下。砂金虽然对生活品质的要求颇高,但也并不是洁癖严重。所以当无名客把他带进一家二十四个系统时营业的快餐店时,他反客为主的开始研究吧台上摆着的酱料。
“外宇宙之冰芝士酱和麻辣真蛰虫酱。”砂金惊奇,“嗯。还有酸甜口的末日兽拌银杏沙拉酱。朋友,你从哪找来的这家有意思的店?”
“*我们不是食材的生产者,我们只是宇宙的搬运工。*”无名客复述这句印在海报上的话,“有个小道消息:据说在红灯星住一晚就能从门缝里掏一叠来路不明的名片,任何人都能在卡片里得到自己想要的那张——他们的宣传小卡就是混在红灯星的名片里塞进门缝的。”
——红灯星,著名的销金窟,招待对象涵盖宇宙已知的80%的种族。其星球特色大概就是著名的五步一doi十步一银帕……不管双方熟不熟悉,只要眼神对视,那么必定擦出爱情的火花……
砂金:“……原来是那里。不过,我倒没想到你会去那种地方。”
“我有些好奇你对我的评价了。”
“朋友,我现在就能告诉你。”砂金狡猾地说:“你是一个特别的人。”
“我猜你想说怪人。”无名客回答,“很多人都这么说过。顺便一提,对第一次来的人而言,我推荐外宇宙之冰芝士口味。这款更受大众欢迎。”
说完这话,无名客就将手上已经勾选好的菜单递给了砂金,简单和柜台里的店员聊了两句便回了座位。砂金低头,看到无名客选了‘末日兽拌银杏沙拉酱’。
“唉,也该换换别的口味了吧……。”
“他经常来吗?”
“是不管把店开到哪个星球都会来捧场的关系。”站在柜台里的男人看着砂金选了菜单顶部的‘外宇宙之冰’——不,也许是看着最底下的‘末日兽拌银杏沙拉酱’后孤零零的一个对勾摇摇头,“唉,搞的我都没办法偷偷把这款口味撤掉……”
“哦?这话怎么说?”
“那家伙点的口味、呃,是即使我是老板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好的类型。小哥,你是第一次来吧?虽然我们家卖的是垃圾食品,但特色呢,就是酱料的感觉……”
“感觉?新颖的说法。”
“因为原料比较特别嘛。”男人狡黠一笑,“具体是什么,只要尝一尝你就懂了。”
5.
‘末日兽’,拘禁了未释然亦未死灭的众生意志;‘银杏’,从陷入魔阴身的仙舟生命体上提取出来的一种能量。
‘外宇宙之冰’嘛……则是不属于此世的怪异之影。总之,确实是你想的那种‘原料’。
无名客选择的座位就在窗口,一侧头就能看到窗外正上演着黄金年代的醉生梦死。他解释的时候,注意力却都被外面那些金色的剪影吸走。你好像很喜欢发呆?砂金的话把无名客从轻飘飘的云端扯下,骤然套上灵魂的躯壳沉重让他把目光从一群欢笑着经过的人们身上挪开。
“活得太长的老东西无可避免会有的通病。”他说,即使从外貌来看他根本不属于他所说的那类人。砂金更倾向于这是无名客那让人无法评价的黑色幽默,于是顺理成章的接道:“这么说,我们岂不是‘忘年交’?”
无名客一愣,新奇地笑起来:“要不你先叫我一声爷爷?”
“饶了我吧。”砂金举起手臂作投降状,“现在姑且还算是工作时间。”
“工作时间你还跟我出来?”
“弹性工作制也属于公司的福利。”
店长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外宇宙之冰一份,末日兽拌银杏一份。说不出的香气登时包裹住桌子和坐在两头的人,砂金嗅到了干涸的尘沙带来的燥意,顺着鼻腔涌入肺部,却又转化为丰盛的食欲;他扯出理智,瞥向对面:无名客面部纹丝不动,神色无喜无悲,仿佛一座古朽的佛像。
佛像察觉到他的探究,抬起脸微笑:“试试吧。”他说,“你或许会喜欢。”
砂金没有特别喜欢的食物,也没有特别讨厌的。在经历过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的转变后,他的欣赏从来点到为止。究竟是因为内心深处早已有某样东西占据了位置,还是那里徒留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谁也说不清楚。
——直到现在,直到那些酷似沙尘的晶屑裹着香脆的肉块进入口腔。砂金猛地打了个寒颤。
卡卡瓦夏。卡卡瓦夏。
母亲反反复复诵读着他的名字,从婴孩到少年,再到成年:卡卡瓦夏,昨晚睡得好吗?卡卡瓦夏,早上的牛奶要记得喝。卡卡瓦夏,外面下雨了,别淋湿自己。卡卡瓦夏,今天姐姐休息,你想去哪儿吃饭?卡卡瓦夏,帮我把爸爸叫过来,草坪需要修剪了……
不止是她。砂金听到另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声在无奈的叹息,在冲母亲抱怨,在狡黠的邀请他一同参加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紧跟着的是另一道更加熟悉的女声:爸爸!别总带坏卡卡瓦夏!
不存在的记忆将他卷入故乡的风里,故乡的雨里。砂金紧咬着的嘴唇松动了,一声叹息从唇齿间飘出,也同时带走了他的一半灵魂。那灵魂向上攀升,居高临下的注视着那些埃维金人的团聚,一个完整的家庭。
一段虚假的记忆。
砂金睁开眼睛,瑰丽的双眸比任何时候都像是两颗人造的宝石,镶嵌在难辨情绪的脸庞上。窗外经过了一群快乐的人,几个小丑好似鱼类灵活地穿梭,其中一个注意到橱窗中奇怪的青年,凑近玻璃,对着他故意扮出丑相,想要以此逗乐他。那金发的青年微微弯起眼眉,接受小丑的好意,又转回去专注地盯着他的同伴。
直到无名客慢吞吞的回望他。
他们相顾无言,好似之前诙谐的打趣都不曾存在,好似从始至终都是一对拼桌的陌生人。
看上去你并不喜欢。无名客说。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砂金回击,这玩意莫非是什么致幻剂?
“不。”
无名客的声音清晰的落在砂金耳畔。他试图平息内心翻涌而上的各色情绪,却也明白这不过是无用功。最后,他决定听听无名客的辩解。
“只是曾经我也很喜欢填满它。”无名客低声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砂金听到自己说,现在呢?
现在?
我已明白,它填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