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谁人栽》一簇小火苗

2、共生共荣连理枝（一） 早春的

　　早春的山，淡淡的晨雾缭绕，草竹树木是稀稀拉拉的，却分外清新。

　　微风携着丝丝凉意，直往伏月的胸口里灌。伏月拢了拢身上略微单薄的衣衫，背着半人高的竹筐，手持一个大大的药锄，在山路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地走。

　　她今天是带着任务上山的，需要找一些野苏麻。

　　春寒料峭，不少人近期会感染风寒，每年的这个时候，野苏麻便会供不应求，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药铺东家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赚钱的好时机，一早便打发了伏月去上山采药。

　　伏月在山腰处搜寻了一番，把有用的药草都收割下来，下山时竹篓沉甸甸的，满是闻着令人安心的新鲜草药的清香。

　　伏月踏着暮色折返，快到药铺前时，日头已西斜，半边天染作橘赭色。药铺青瓦上栖着几只灰雀，见人影近，扑棱棱散了。

　　还未踏入药铺，伏月便远远看到东家疾步而出，气冲冲地说:“你这丫头！采药耗了一整天！我倒要瞧瞧你能采得几两野苏麻，铺里积了尘灰也不见你扫，今日若不清扫完，你就……”

　　伏月想冷笑，却忍下了，她早就料到东家会这样说，面无表情地放下竹篓。东家往里瞅了一眼，大半个竹篓都被药草填满了，便也改了口。

　　伏月早就料到这种情形，坦然卸下竹篓搁在青石阶上，竹篓与石面轻碰，发出闷闷一声响。伏月目不斜视地望着东家那张猪肝色的脸，唇边凝着嘲讽的冷笑。

　　东家没看见伏月的表情，注意力全在竹篓上了。他斜眼往篓中一瞥——但见苍青的苏麻叶堆了半个竹篓，还混着些带着泥腥气的柴胡根，怕是少说也有七八斤分量。

　　“咳……”东家喉间滚了滚，袖口一甩，“既采了这些，且先去药房帮张先生拣择。铺子明日再扫不迟。”

　　话音未落，人已折身往街东头去了，步履匆乱，袍摆扫起地上几片枯叶。

　　伏月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巷口，懒得打听东家在忙什么，只将竹篓重新背上肩，抬脚跨过木门槛，径深处熬药房去。

　　伏月走过弥漫着药香的昏暗穿堂，轻轻推开熬药房的门。一股温热湿润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当归、黄芪与炉火炭烬的味道。

　　张医师正背对着门，佝偻着身子，在一方乌木案几前用小铜秤细细称量着几味药材。他闻声侧过半张脸。

　　“回来了？”他声音沙哑，“日头下山，山涧边寒气重，你这丫头也不知早些归。”

　　伏月低低应了一声，将竹篓卸在墙角。张医师放下铜秤，踱步过来，手指拨开篓中青翠的苏麻叶，又拈起几根须根尚带湿泥的柴胡，凑近鼻端嗅了嗅，微微颔首。

　　“品相不错。这几日天燥，柴胡火气略重，用蜜炙一炙更好。”他状似随意地说着，又看向伏月，“前日教你认的党参与明党参，可还记得区分之法？”

　　伏月点点头，答道：“党参断面有菊花心，气微甜；明党参色白，质硬，味淡。”

　　张医师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不再多问，转身从药柜深处摸索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案角。

　　“这里有些零散的甘草和陈皮，性平，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罢。”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兄长那咳嗽，光靠苏麻疏风散热还不够，需佐以理气化痰之物。下次若再采到紫苏叶，记得留下些完整的，我教你配个温和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