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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好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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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长晴自诩也是见过什么世面的,但看着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他觉得自己世面还是见少了。
席间流水青烟,富丽堂皇的大堂内贵客们稀疏地坐着,身旁陪着倌儿或歌女,推杯换盏笑得暧昧。
醉生梦死,人人皆在红尘间。
大堂中间圆台上挂着长绢,雾气弥漫,似梦似幻,是人造的仙境。
贺长晴疑心自己坐在上面能当场坐化,但看着下面不堪入目的画面,他估计得先降雷劈死下面的人。
“所以。”身旁的洛无双幽幽出生,“师兄,你能把你的手放下别捂着我的眼吗?”
贺长晴摇摇头,后来又想到这人看不见,便说道:“不成不成,这太辣眼了,你年龄小,不能看。”
孟骁冷眼看着两个人跟神经病一样,再次后悔为什么要带这俩人来现眼。
“师兄,我也就比双儿大一岁。”
贺长晴一记眼刀差点给孟骁割喉;“你还好意思说,你就是这么做师兄的?!”
“……”他以为这事翻篇了来着。
孟骁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脑袋还在肩膀上面,安好无损。好险,他松了口气,差点就要见证一桩主角是自己的惨案了。
因着对地方熟悉,孟骁直接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安置下来两个“清白好人家”。
“坐这般偏干什么?”贺长晴看着周围还算干净,便放开了洛无双,扭头问孟骁,“你不是来见你相好吗?做什么看着像偷汉子一样。”
……他也不指望自己亲爱的大师兄能用嘴放出来什么香屁了。
于是贺长晴就见识了孟骁如何在眨眼之间消失,又如何在下一瞬端着一堆东西站在自己面前的。
“……你在门里学了这般多都是出来偷鸡摸狗的是吧。”
干什么,他就没有好的地方了是吧!
将糕点吃食放在桌上,他决定先让洛无双把嘴塞住,再单独对付大师兄。
沏了三杯茶,孟骁先给自己猛灌了一口,颇有几分借茶消愁的意思,再施施然的回道:“丁莲觉得我没钱,看不上我,自然不会给我什么好脸。再说了,我俩一个人台上一个人台下,眉来眼去的,那不找打吗?”
还不算傻的无可救药。
光线一暗,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琴瑟起调,台上的人轻纱缠身,腰身盈盈不堪一握,玉臂交缠,美不胜收。
芳泽如画,鹤立浮云,春松冬柏,云烟成仙。
贺长晴知道为什么她是头牌了,也知道为什么她能把自己的好师弟迷成这样。
一舞名满城,绝世的容貌和肉眼可见的傲骨,是那些达官显贵们趋之若鹜的。
只有绝对美好又遥不可及的,最是能让这些恩客们如临梦里,久久沉醉。
便宜这傻子了。
香玖的舞之所以闻名,还有一点就是她每日只有两次,没了就是没了。可这非但没有引起各方看客的不满,反而因此更为珍贵。
洛无双听着孟骁讲解,嘴里还塞着糕点,听了一会儿也只是淡淡的回了句:“有钱没地方烧。”
……他师弟就是个不懂欣赏的家猪成精!
一舞如夏日骤然降下的雨,浩瀚而短暂,台下的人都沉浸其中久久回味,而角落里的三人已经消失,又重新出现在香玖的门口。
所以当香玖开门时,看到的就是孟骁站在面前,脸和每次见她的时候一样红,身后站了两个俊美的少年。
一个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拿的扇子,非常烧包的画了两棵竹子,一旁还写了酸诗,在手里摇来摇去,脸上笑得别有深意;另一个瞪大了双眼满是好奇,嘴里还有东西正一鼓一鼓的咀嚼着,脸上还有没吃完的糕点渣,定睛一看,还是楼里的糕点!
香玖额角抽动,扯出来个笑脸问孟骁:“身后这两位是?”
孟骁感觉香玖表情有点怪,转头一看,贺长晴手里拿着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南流景那里顺走的扇子,另一个还对着刚才的吃食意犹未尽。
……丢人的事常有,但为什么他俩犯病每次丢人的是他?
不理解,不支持,不尊重。
孟骁僵硬着回头,脸也不红了,春也不思了,春心也不萌动了,一腔少男心事全部转为想要与师兄弟火拼的决心。
但人他都带过来了,好歹得介绍一把:“这个神经病是我大师兄,这个神经病是我小师弟,还有一个排行老二的师兄没来,有机会再说,没机会最好。”
然后喜提两个屁股蛋子上各一脚,匀称,在他的衣服上更是相得益彰。
孟骁被踹的一个踉跄,直接倒向了香玖,抱了个满怀。
好香……不对!
气血上涌,孟骁感觉自己脑袋炸了,连带着脖子脑袋红了个底朝天。
很难想象这么没出息的是自己的师弟。贺长晴摇摇头,转而微笑着面对香玖:“在下是孟骁的大师兄,唤名贺长晴,叫我长晴便好。这个是我们的小师弟,叫洛无双,你叫他无双便可。初来乍到也没带什么东西,失了礼数,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洛无双刚擦完嘴,听完贺长晴的自我介绍打了个寒颤,好恶心的腔调,他大师兄咋了。
香玖脸颊绯红,听闻此也正了神色,看向一旁埋着头不出声的红色鹌鹑,又看了看面前笑得大方的人,恍然大悟。
人与人之间也有差距。
将人请进了门,重新给沏上茶,洛无双欢天喜地的喝了一口,详细的表现就是他拿起的时候还说了声“谢谢”。
刚刚坐下,贺长晴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掌拍到了洛无双背上,洛无双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就祭了天。至于祭给谁了,孟骁平静地抹了把脸。
香玖就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凑一起的不靠谱都是一样不靠谱。
“双儿,快。”事已至此还是先干正事,贺长晴冲洛无双伸手,“把袋子给我。”
于是,贺长晴从一个巴掌大的袋子里,掏出了一套玛瑙首饰和珍珠面首。
……他知道他大师兄有钱,但是他记得这个好像是前朝遗物有市无价吧!
贺长晴对此很是满意,还笑眯眯的说什么“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她觉得有点魔幻,她相好的师兄到底何许人也?
香玖手都是抖的,拒绝的话刚要出口就被一句“不值钱,我哥给我让我拿着玩的”给塞了回去,并双手抱好了匣子。
开玩笑,让他再拿着简直暴殄天物,这是能拿着玩的吗!
能不能不知道,但这东西对贺长晴确实毫无用处,拿来送给自己未来弟妹刚好,贺长晴盘算的特别开心。
急头白脸整了一番,几人也发现了,对方都是些不要脸的货色,没什么好端着的。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传来丁莲扬声的“赵大人慢走!”。
香玖脸色一下就白了,也顾不得什么礼数,直接跑了出去。孟骁担心她便紧随其后,于是一行人下饺子一样都跑了出来。
门扉大开,屋内的景色一览无余,云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身青紫混着血,没一块好皮。满身污浊,衣不蔽体,一副有上气没下气的模样。
见此情形贺长晴便拉住了孟骁和洛无双,在门口停了下来,然后转身拉着他们重新回屋坐了回去。
其实不用解释,这里是青楼,是承受着人最本身的罪恶的地方,是一座城藏污纳垢的存在。
人在这里可以脱了人皮充作禽兽,不需要在意别人,因为大家都一样。
这里连带着呼吸都沾满了情/欲,人人似豺狼,其实他们就是豺狼。
云重新盖上了月亮,窗外响起了风声,曲樱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满脸憔悴。
闭上眼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她瞪大了双眼盯着窗外,好像那里还会有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人,站在那里,要往她手里塞匕首。
门被推开,曲樱浑身颤了一下,烛火被重新点燃,来人面容被照了出来。
她慌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按了回去,力量轻柔却不容教唆,曲樱重新躺了回去,但还是唤了一声:“殿下。”
舒挽霜坐在了床边,手被曲樱紧紧握住,她没有挣开,反将另一只手覆了上去,轻轻地拍着。
“睡不着吗?”她嗓音温和,是曲樱许久没有感受过得,眼眶瞬间红了。
明明眼前的人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存在,可此刻曲樱却抓着,仿若浮萍找到了唯一的一块玉石。
“你不用说话,躺一会儿就好,孤陪着呢。”
曲樱点点头,手却还是没有放开。舒挽霜声音缓慢,如同民间哄不愿入睡的孩童一般,嘴里念着的好似口口相传的故事。
“睡不着很正常的,心里藏着事,永远也睡不好。”
“人啊,永远会为了年少所做的事而付出代价,不管是反噬的报应,还是每个夜晚因为无法释怀而睁眼所看到的整个黑夜和黎明。”
曲樱眼睛发酸,她也会遭报应吗,如果不是她,其实金船长不用死的,她只需要提前跑到甲板上说前面有海盗,他们就会没有事情。
可少爷说不让她出去,于是她心安理得的坐了回去,希望于那个人是骗她的。
可那个人没有。
“于是,人们被困其中,永久不得脱困。”
“殿下,我做错了吗?”
少女的声音怯怯,带着泣音,舒挽霜怔愣了一瞬,旋即莞尔:“好孩子,这不怪你,你是被卷进来的。”
“自孤十五岁那年,孤求了所有人,哭了许久后却毫无作用后,孤便明白了一件事。”
温暖的手带着茉莉的清香,很神奇,明明身居高位,手眼通天,为何擦的手香是民间妇人常用的茉莉香。
像她小娘一般。
“孤再也不会流一滴泪,也再也不会求任何人。”
好孩子,做个好梦吧,梦里你可以尽情的哭。
软弱是留给无知和无能的屏障,她早就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