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25、初遇之启发

　　沈千鹤帮着归鸿影换药，一边轻轻吹着伤口一边问：“疼不疼啊？”归鸿影摇摇头，紧绷的肌肉则显示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沈千鹤叹口气：“疼就说，没人会笑话你的。你这伤啊，虽然深，但是根据我的经验，七天准好。”
　　“小千！小千你们可回来了，出什么事了？”裘玉骨匆匆跑进来，“我听师父说你们受伤了？”沈千鹤说道：“门关上，鸿影换药呢，一会儿受风该着凉了。”裘玉骨应声关好门：“怎么回事，我看师父刚刚从师伯那回来了，脸色不怎么好。师父凶你们了？”沈千鹤说道：“没有啊，估计是被师伯训了吧。”
　　裘玉骨坐下帮着她给归鸿影包扎，说道：“下次出门带上我，也好有个照应。”沈千鹤笑道：“就咱们俩的修为，指不定谁照顾谁呢。”裘玉骨说道：“人多力量大，这不是你说的么。鸿影的伤要不要紧，有没有让医师看看？”沈千鹤说道：“不要紧，每天消个毒，再给他抹点消炎药，很快就好。”裘玉骨说道：“你说得像受过伤似的。”
　　沈千鹤满意地打量着包扎好的伤口，说道：“当然了。小时候吃山竹，我手劲小，掰不开，都是拿刀切。结果刀没拿稳，咔一下拉着手了。伤口可深了，疼倒不怎么疼，就是给我吓够呛。”“山竹是什么？伤口在哪呢，还有疤么，我看看？”裘玉骨问道。沈千鹤佯咳一声：“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后来长好了就没留疤。总之，鸿影这个伤看起来吓人，好起来也很快。就是这两天你睡觉得小心点，别压着。”
　　裘玉骨邀请道：“鸿影，要不，你晚上跟我睡吧，我照看着你点。”归鸿影瞪大了眼睛，沈千鹤笑问道：“你睡觉老实么？”裘玉骨挺了挺腰板：“想当初家里为了不让我驼背，可是花了大功夫的。我睡觉可以保持一个姿势到天亮。”沈千鹤笑着拍拍他肩膀：“好，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鸿影，既然玉骨这么热情，你就答应他吧，让他辛苦辛苦。”归鸿影站起来，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谢谢。”
　　沈千鹤将他们送到门口，却看到孟见山守在门口。沈千鹤诧异：“见山？有什么事吗？”孟见山定了定，从袖袋里拿出一瓶药：“这是之前武竞思师姑赏我的伤药，我想，师姐也许用得上。”沈千鹤欣喜地接过来：“你真的舍得？”孟见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姐，你说过做人做事要向前看；师父也说过，修行之人，要学会放下仇恨。我分得清。归鸿影受了伤，药就该给他用。往后若是不得已刀兵相见，也应当在他健康的时候，我们公平对决。”沈千鹤顺手揉了揉他脑袋：“真是个识大体的好孩子。”
　　沈千鹤随手将药瓶抛给归鸿影，示意他跟孟见山打个招呼。归鸿影摩挲着药瓶，上前一拱手：“多谢。”孟见山轻轻叹口气，略一拱手：“我告辞了。”裘玉骨上前揽住归鸿影的肩膀：“见山做到这份上不容易。”归鸿影低声笃定地说：“总有一天，人族和魔族可以和平共处。”裘玉骨回头惊讶地看向沈千鹤，沈千鹤眉毛一挑，笑道：“好，有了魔尊之子的承诺，和平未来可期。”
　　邓通海除尽受归鸿影血液影响的魔物之后返回苍元派。秦南星见归鸿影与邓通海门下弟子们日渐和睦，心生一计，面见掌门道：“师父，徒儿有一个计划。”掌门飞升在即，说话都是一副悲天悯人的仙人作派。他双眼微睁，徐徐说道：“可以一试。”秦南星讶异：“师父知道徒儿要做什么？”掌门缓缓道：“天下之变，非一日之功。你们要做的每一件事，都无可替代，也终将有所成。”秦南星压住内心的激动：“是，师父。”
　　“南星。”掌门叫住他，“凡成大事，必有牺牲，慎思、慎行。”“徒儿记住了。”秦南星应道。
　　当秦南星如此这般重复一遍讲给邓通海及他弟子们听时，沈千鹤他们似乎完全不受触动。秦南星皱眉：这群孩子悟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难道不应当有所感悟吗？
　　郑全一脸了然地说：“这就是千鹤师姐之前说的蝴蝶效应吧？”“蝴蝶效应？”秦南星疑惑。邓通海解释道：“千鹤以前教他们的，说是什么苍元派的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有可能导致大洋彼岸掀起一阵龙卷风。”“所以我们要‘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是吧师姐？”长乐接着说道。沈千鹤给他们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肯定。
　　秦南星拉长了声调：“哦？你们师姐还教了什么？”弟子们争先恐后地答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
　　沈千鹤扶额，依稀重回当年小村玩伴们给秦南星科普孙悟空的场景。
　　邓通海还挺得意：“千鹤这丫头，年纪不大，说话办事一套一套的。我准备等她再大点，修为再高一点，让她做我座下大弟子，协理门内事务。师兄，你怎么看？”秦南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千鹤：“既然是做好事，我没有意见。”邓通海喜滋滋地说：“那便好。千鹤，好好干，师弟师妹们都以你为榜样。”沈千鹤扯了扯嘴角：“是，师父。”
　　秦南星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今日来，另有要事。师弟，经过商议，我想让归鸿影开始修行人族功法，你可愿意？”邓通海一愣：“为何？”秦南星说道：“人族功法有净心除魔的功效，若归鸿影能在人族洗去一身魔气，或许对我们未来抵御魔族有帮助。”
　　沈千鹤听着觉得不对劲：“鸿影是魔，为何要强行将他净化成人？”秦南星说道：“说到底，这也只是个尝试。魔族与人族的相处模式，千万年来都是对战为主，两族生灵俱是苦不堪言。倘若魔族可以修炼成为人族，那么以后人族修士面对魔族时，不必再全部击毙，而是可以将他们收入门派，教他们修行，换得一时安宁。鸿影到底是魔尊一脉，体质强健，就算有什么不妥，叫停也来得及，所以，我们想试一试。”
　　沈千鹤和邓通海都觉得不妥，归鸿影却率先站出来说道：“我愿意。”沈千鹤不好多说什么。
　　邓通海还是不太接受：“师兄，魔便是魔，实在没必要强迫他们变成人。”秦南星叹口气：“那你想一个新模式出来？鸿影在我苍元派，魔族忌惮于人族的实力，敢怒不敢言。眼下的和平是摇摇欲坠，脆弱不堪。若不能在新一轮对战之前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人族和魔族又将重回曾经的纷乱之中。那些对抗，你还嫌看不够？”邓通海只好作罢。
　　众人散去，月上中天，沈千鹤独自坐在屋前发呆。裘玉骨走过来问道：“赏月呢？”沈千鹤咂嘴：“我还在想师伯说的事。玉骨你知道么，人类和黑猩猩有百分之九十八的相似度，可是同住雨林的人类从来不会想着通过改变猩猩的社会结构换取猩猩的认可，猩猩也不会试图改变人类的社会结构来换取更多生存空间。我觉得师伯这样做，有点问题。”裘玉骨叹道：“我明白你说的。魔族不比人族差，甚至魔族在修行之路上比人族往往更顺畅。魔族有他们自己的规则，人族的并不都是最好的。但是师伯说得不错：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归鸿影的父亲之所以还能保住魔尊之位，全靠他血脉的压制，可这份压制如今岌岌可危；归鸿影身为质子，在魔族声名扫地。现在的平静脆弱不堪，早晚会被打破。如果我们不想重回过去的混乱，必须开辟新道路。鸿影既然同意了，你也别纠结。鸿影不爱说话，你多观察他，如果他有什么不对劲，你可以立即叫停。”
　　沈千鹤反驳不了，只好跟着叹口气，又问：“等等，你说魔族修行比人族更容易，可为什么往往是人族修为更高？”裘玉骨说道：“魔族数量少，每一个魔都能修炼，但有成果的屈指可数。人族多刻苦，所以反而人族修成正果的大有人在，可能这就是种族天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