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17、锁心咒

　　不知怎的，我脑海中突然闪现出那条牵着归鸿影心脏的铁索，锁心咒，莫非就是这个？
　　我喃喃重复着：“可解？”邓通海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我们原本都以为，锁心咒是单向制约，只有执锁人死去它才会自动解开。但那手册上说，这咒语还有一种解法：若是执锁人信任、甚至爱上被锁者，那么他们之间的地位将会颠倒过来，执锁人反被制，被锁者成了执锁人。”
　　我一瞬间有些无语：这是什么狗血设定？细细一想，又发现这锁心咒设定不无道理：这锁心咒看样子本是一种心理博弈和制约，自然是谁先破防谁落下风。
　　邓通海接着说道：“当年归鸿影自设锁心咒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我眉头一跳：这锁心咒竟然是他自己设下的？——他那样的魔修，怎会甘心受制于人至此？可当时并无他法，我只得由着你们这么做。这百年来，他为了救你，确实尽心尽力，若不是锁心咒还在，我们甚至都不能确定你还活着。但你千万小心，这百年来，归鸿影明面上不理魔族事务，任魔族散作一团；暗地里却不知做了什么手脚，他在魔族中的呼声一日高过一日。你曾经致力于削弱魔尊一脉的影响力，可现在看来，当初的努力已经被他破坏得七七八八。秦师兄也说，今时的归鸿影，不比往日。如今你要面对的魔族，比当年更棘手。你让他去巡视，是步险棋，现在来看，也是一步好棋，至少让魔族看到了你对他的掌控力。不过，想要再次完全收伏魔族，你抓紧时间恢复修为、重新执事，才是正道。”
　　我皱紧眉头思考：“我”身为人修，执掌魔族，到底是越俎代庖，还是众望所归？
　　邓通海重重叹口气，说道：“当年你抱着必死的决心进了封印，进封印之前，魔族是一个强盛、团结的魔族；除了锁心咒，所有设给归鸿影的禁制都解开了，留给他那么好的基业。可他呢？两百多年的心血，两百多年人族和魔族共同努力的成果，就这么毁于一旦。归鸿影从不是个没有野心的魔，丫头，你可知他为何执着于等你回来？”
　　我迟疑着说：“因为…我是人族？”
　　邓通海点点头：“有些事，必须借助你人族的身份才能完成。人族，到底比魔族更接近天族，花时间重新培养一个人族代价太大，所以我想，这就是他比任何人都要热衷于唤醒你的原因。丫头，为师无能，九个徒弟接连陨落，如今……只有你这一个徒弟了。你放心，为师就算拼了这把老命，也会护你周全。”
　　我有些感动，虽然这份关爱是沾了“我”的光，但我依然能感受到邓通海对徒弟偏爱。我郑重地说：“师父放心，徒儿定不会让师父失望，也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师父。”
　　邓通海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送走邓通海，我犹豫再三，还是去了归鸿影住的地方：“鸿影。”他立刻打开门，完全不像几个月都只囿于这一小间屋子的模样，亦或者他早已经习惯了闭门不出。他神色如常，朝我点点头：“宗主。”我清了清嗓子：“我想我们应该聊聊。”他侧身让开：“请。”
　　我坐定后问道：“可有后悔？”“何意？”他明显地表示疑惑。我说：“你本有大把机会控制魔族。”归鸿影手指敲着桌子：“你明知我志不在此。”我说：“可若我回不来呢？”归鸿影笃定地说：“不会，你还有事没做完。”我想起和邓通海的对话，心里有些不快，沉默许久，站起身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转身要走，归鸿影在身后喊道：“沈晏清！”他少有地全名全姓地叫我，我回过头望着他，他竟有一丝愠怒：“你后悔了？”听他语气，肯定倒多过疑问，也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我平静地说：“这世道变了，我需要一点时间来观察和判断。”
　　对于修仙者来说，时间不是什么敏感的存在，一眨眼距离我苏醒已过去了八个月，而我终于真正体会到从前和孙英胜提起过的“阻滞感”：筋脉顺畅的话，修为应当如流水一般游过每一寸筋骨，但现在我本就微末的修为游了一阵便被挡住了。
　　我试图调动修为去冲破屏障，结果却发现自己的修为在撞上那道屏障之后消失了，而后屏障似乎更坚固了一些。我心中大骇：这是什么东西？好在我学会了内视法，试着内视这屏障，发现它包裹在丹田处，看起来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眼下再接着修炼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搞定我身体里奇怪的屏障才是正事。我再次泡进图书馆，想着也许能找到解决之法。
　　不得不说这图书馆里藏书丰富、类目齐全，甚至还保存着原本的沈晏清的手稿。这些手稿多是写在绢布上的，保存得极好。我偷偷拿了一支笔，照着写了几个字，发现我与她的字迹很不一样。她的字迹大气工整有力度，而我的字迹明显散乱无力得多。我叹口气，悄悄撕掉了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