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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初建博爱村 十五 清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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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镇上师爷指点,村长带着柱子、大栓几个人一起去了县里,先找到民事会,将沈晏清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他们义愤填膺地控诉沈晏清煽动妇女和儿童、拆散别人家庭、利用法力威胁无力反抗的村民,轻描淡写地提到她的功劳——找到油桐树,然后话锋一转说:“但是,因她之过,大半村民都被她蛊惑,跟她走了,现在村子上还不得安宁!也不知她哪里来的神通,竟然收买了县令,弄到了一块地,还将跟她出走的村民安顿下来了。她一定没安好心!”
民事会的人听了也愤怒起来:“这还得了?竟让一个修士在渔村如此为非作歹!我们要给县令大人进言!”也有些理智的人提出自己的质疑:“她是怎么煽动别人的?口号是什么?为什么要用法力将村民困在半空?当时起了什么冲突?这块地拿到手的程序合不合法?如果程序合法,那就算不得是收买。”村长声泪俱下地控诉道:“现在村子里许多家庭因为她的出现支离破碎,程序合法就能拐走人妻子和孩子了吗?”民事会的人不再言语,一拍桌子说道:“走,我们去官府!”
赵观早有准备,将这些群情激愤的百姓安顿在公堂边座位上,然后道:“渔村的事,本官早有耳闻。为避免诸位各执一词,本官已将沈晏清法师请来,稍后就到。诸位放心,今日在本官的公堂上,是非曲直,定有个结论。”
不多时,沈晏清果然来了,与她一同来的还有余蛟和村民没见过的一男一女。
村长见到余蛟,立即大声说道:“大人,这个女人是蛇妖!我们都见过沈晏清与这女人斗过法,现在她俩却搞在一起,请大人严查!”民事会的人纷纷议论:“竟然是妖怪?山中还有妖怪成精?妖精怎么还入人类社会了?不会是要吃人吧?”
赵观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都安静,然后请沈晏清一行坐下来,说道:“本官今日收到渔村村民状告,告法师沈晏清拐人妻女、欺压百姓。渔村村长朱大东,可有此事?”村长忙跪下说道:“正是正是,望长官明查!”赵观摆摆手,说道:“你将事情仔细说一遍,不得说谎隐瞒。”村长便将之前对民事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说道:“此事有整个渔村村民为证,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赵观示意民事会不要急着说话,抬手道:“沈晏清法师,这些指控,你可承认?”沈晏清站起身,缓缓道:“认,也不认。赵大人刚刚说,在这公堂上,说话要要真实,不许隐瞒。朱村长,你当真没有任何隐瞒?”不等村长答复,沈晏清便叫道,“阿蛟,给他们说说阴阳塔,说完我再解释为何当日与村民起冲突、为何抱走柱子家的孩子一事。”
余蛟站起身,原原本本地说了当地重男轻女的现状:“他们从前是把女孩子丢进山里、海里,因为修炼方式的缘故,妖灵需要人类死后未散尽的生魂。我们见村民重男轻女情况严重,便推波助澜地在村里散播流言:将婴儿送到阴阳塔,婴儿就会被送子娘娘带走,换个性别,重新投胎到原来的人家。”赵观问道:“送到阴阳塔的都是什么孩子?”余蛟说道:“无一例外,都是女婴。”“那些孩子会怎么样?”赵观又问。余蛟轻蔑一笑:“还能怎么样,刚出生的婴儿在荒郊野外,就算不被没开智的野兽吃了,也很快会病死饿死。”
沈晏清说道:“我作为修行者,见不得他们如此作践生命,便做主带走了柱子不要的孩子,取名漫漫,如今留在博爱村抚养。也是这个过程中,我结识山中精灵。为防止他们继续编造谎言戕害百姓,便收服余蛟、让她跟着我修行,为我做事,同时也作为她从前欺骗百姓的惩罚。可惜,阴阳塔虽毁,有些人心里的塔怎么也毁不了。时至今日,据山海中精灵说,仍时有抛弃女婴的现象发生。”余蛟挑眉看了她一眼,那意思是:我何时跟着你是因为被罚?沈晏清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话。余蛟耸耸肩不说什么了。
赵观慢条斯理道:“擅自抛弃婴儿,依律应杖责八十,罚铜子五千。念在渔村贫苦,罚钱可免,杖责不可免。诸位民事会,可有异议?”民事会的人互相看看,轻叹一声,拱手道:“大人英明。”
朱大东开始觉得有些不对,怎么刚刚议了一桩事,反而柱子先被打了呢?他惶惑地回头看了一眼村民们,稳了稳心神,坚定地告诉自己,这次上诉没问题。接着,他又把沈晏清鞭抽柱子的事说了一遍:“她仗着自己有法力,竟拘着我们不让我们动弹,如果哪天她恶念大发,要杀我们,我们怎么办?”
赵观问道:“沈法师,可有此事?”沈晏清坦荡应道:“有。”然后她详细地从柱子媳妇身死说起,说到柱子有入室□□的嫌疑,说到自己本想将柱子和宋家娘子送到官府却被村长拦住后、做主判了他们通奸的罪名、抽了他二十鞭的事。
赵观淡淡道:“朱大东,你作为一村之长,不能秉公执法,还拦着别人执法,判你渎职,杖责十五。宋家娘子一案证据不足,无法重新立案,维持沈法师原判。”
民事会有一人不服:“沈晏清只是个法师,哪里来的执法权?”赵观点点头:“不错,她原本确实没有执法权。但太祖皇帝当初在军中曾立过一条规矩:当执法机构——在本案中也就是村长——不能正确行使自己的权力时,其他人可以依法代为行使,维护国法尊严。既有先例可徇,沈法师的行为便不算违法。朱大东在案发时不仅没有及时将这两人送至官府,甚至阻碍他人、妨碍司法公正,诸位说,他是否渎职渎法?”民事会虽仍有人不服,但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只得暂时作罢。
赵观接着说道:“宋家当家的何在?”宋家当家的也觉出气氛不对,颤抖着站起来:“大...大人...”赵观平静说道:“当街殴打他人至重伤,依律,杖责五十。”宋家当家的喊道:“大人,那是我娘子啊!”赵观盯着他说道:“你娘子又如何?你娘子也是被大梁国法保护的人。记下,稍后一起打。”
沈晏清在心里暗暗为赵观叫了一声好。辛立安当初是从军队里打出来的,军纪极严。受他影响,大梁建国后,大梁臣子对大梁律法也极为尊重,真正做到了有法必依、执法必严。显然,赵观也是严格守法的官员。
渔村村民已经开始默默打退堂鼓,他们意识到:自己在渔村里习以为常的规则在这个公堂上似乎变得可笑又脆弱,不仅不能保护他们,反而会让他们接连受罚。
民事会有人又站起来说道:“即便渔村村民千错万错,沈晏清有何依据催人和离?”赵观问道:“沈法师,这又是怎么回事啊?”沈晏清从二丫求助说起,说到自己给张家大哥一枚金币以解燃眉之急、说到自己找油桐树后村民依旧不愿改变原有的生活规律、仍惦记着卖儿卖女、仍在家暴妇女。她长叹一口气说道:“此事确实是我操之过急,可如果我再不带他们走,恐怕...许多人等不到明年春天了。”
“你说的话,可有证据?”赵观问道。沈晏清说道:“有。我师妹安长乐善医术,一直在临海行医,此处百姓都知道。她曾给村中许多妇女看过,她们多有被打的旧伤。因我师妹回了师门,所以今天我也特意请了临海县的医师去为博爱村的人验伤。此事还有两位人证,便是张家大哥的妻子和儿子。”赵观问道:“张家大哥是哪位?你的妻子和儿子呢?”张家大哥此刻缩在人群里,恨不得谁也看不到他。
沈晏清心里觉出不好:“你妻子人呢?”张家大哥低着头不说话。赵观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朱村长,人呢?”朱大东哆嗦着嘴唇说道:“人...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