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花》官鹤

4、我看起来不是很穷 听

　　听见风的声音，是你在叫我的名字。

　　——《木槿日记》

　　“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检查一下身体，放松，很快就好了。”

　　“……好。”

　　木槿低低的应了声，身体有些僵硬。他卷起袖子，腕上有一圈疑似用麻绳绑过的痕迹，整条胳膊上都是可憎的旧疤和新添的淤青。木槿垂着眸，放在右侧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蜷缩。

　　“以前做过什么治疗吗？”

　　“没有。”

　　“有药物过敏史吗？”

　　“没有。”

　　“那好，我知道了。”

　　医生帮他把袖子放下来，在茶几的病例单上开了几副药和一管药膏。

　　“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伤有点多，营养不良。这是积雪苷霜软膏，去疤痕的，如果有条件的话去医院做卸疤手术更好一点。我还开了几副养胃的药，一天三顿，记得按时喝。”

　　“谢谢您。”

　　木槿上身往前倾，准备接过药单。没想到刚伸手，医生就越过他，把单子交给了站在一旁的陆清都，并嘱咐道:“病人心态不是很好，家里人要多开导一下。”

　　“医生，我……”木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紧说，“不用，您给我就行，这太麻烦他了。”

　　“好。”

　　陆清都扫了两眼药单，没等木槿拒绝就下了定论，一边送客一边拨电话，“王姨，你今天回来的时候去药房取几副药，药方我发你手机上。”

　　电话那头明显怔了一下:“少爷，您生病了吗？”

　　“一个朋友。”

　　陆清都挂了电话，一转身就看到木槿还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圆，双手无意识的交迭在一起，压在睡衣衣摆上面，似乎有些惊讶又不可置信。

　　“怎么了？”

　　陆清都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那就去换衣服。”

　　“啊？”

　　“去吃饭，”陆清都道，“你不饿的话就留在这，我自己出去。”

　　“哦，好。”

　　木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跟着陆清都步子走，等他上楼去阳台拿半湿的衣服时，才似有似无的回过神。

　　也许，是因为他气场太强，发布指令就跟说话一样随意。像他这样呆鹅一样的愣头青，自然会晕头转向。木槿在心里默默想着，将衣服重新晾回去，这里阳光很好，大概明天就可以穿了。

　　“衣服呢？”

　　木槿出来的时候还是穿着那件小熊睡衣，陆清都皱了皱眉，虽然穿在他身上效果不错，但只穿睡衣出去吃饭似乎有点不正常，“你就穿这个出去？”

　　陆清都的眼睛很黑，五官是那种很薄情的长相，鼻子很挺，凌厉的眼尾往上飞扬，看着有点冷。

　　木槿攥着衣角下楼，迎着陆清都的目光，低下头小声道，“不好意思，我的衣服还没干……要不，你先去吧，我还不太饿。”

　　衣服没干？

　　陆清都这才想起来客房的衣柜里好像除了两件沈南星遗落的杀马特外套，没有其他的衣物。

　　“你等一下。”

　　木槿被陆清都留在客厅，他自己上楼去找适合木槿穿的衣服。

　　过了几分钟，陆清都拿着两件卫衣和一条裤子走下来，将衣服放在沙发上，“你试试，看看哪件能穿，这条裤子应该可以，我初三时穿过的，放了很长时间，洗的很干净。”

　　“谢谢。”

　　“有礼貌是件好事，但不用经常说这两个字。”

　　“好？好的。”被莫名其妙夸了一句，木槿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但他能感觉到陆清都应该是有些烦了，或许，他的这些基本的礼节对陆清都来说，真有些麻烦。

　　这两件卫衣质地很软，光是摸着它的料子，就有种冰丝丝的滑腻感。

　　木槿试了一下，果然如陆清都所说，除了那条绿松石色的裤子比较合身外，剩下的两件卫衣都有些大。

　　木槿把鹅黄色的那件卫衣套上，这件比黑色的那件要稍微短一点，刚刚没过腿根，他把领口往上拉了拉，勉强可以穿。

　　“好，好了。”

　　陆清都看着木槿穿着他初中的衣服走出来，头低的跟鹌鹑似的，窘迫的站在门口，有些紧张。

　　“不错，就这件了。”

　　陆清都对他招了招手，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还可以，比他那些“破条烂布”好多了，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样看着，倒有些稚嫩的书卷气。

　　“你想吃什么？”

　　“我，我吗？我都可以。”

　　陆清都去车库取了车，闻言瞥了他一眼，“你结巴？”

　　“没，没有。”

　　“你有。”

　　木槿依旧坐在后座，这辆车和陆清都上次载他的不一样，车内空间更宽敞，坐垫也是新的。他不认识什么名车豪车，但他觉得陆清都的车应该都很贵。

　　“喜欢吃西餐还是中餐？”

　　“你来吧，我不太懂这些。”

　　“不错。”

　　“什么？”

　　“挺好，”陆清都道:“这下能正常说话了。”

　　“看来我是个神医。”他说。

　　木槿默默的靠在车窗旁，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咯噔了一下，风带着暖意呼啸而过，轻轻吹进了他枯竭的内脏，他松开从上车前就一直攥着的双手，对陆清都放下了些戒心。

　　这个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凶，那么高高在上。

　　陆清都开着车驶向市中心，在一家欧式建筑风的小楼熄了火。

　　“我先去停车，你去里面等我。”

　　木槿突然有些慌张，“你……”

　　“算了，你和我一起去吧。”陆清都摘下墨镜，嘴角微微勾起，“万一弄丢了你舅舅得杀了我。”

　　木槿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跟上去。

　　他在省城人生地不熟的，除了陆清都，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法式蜗牛，香煎龙利鱼，三文鱼酱。”陆清都订了一个雅间，两人座，天色将晚，从这里可以一眼看到渭水桥上的全景，灯光璀璨，熙熙攘攘，河面隐隐显出波澜的水纹。

　　“还想吃什么？”

　　陆清都把菜单递给木槿，“随便点。”

　　木槿翻了翻，这里的每一样菜式价格后面都跟着一串零，像连连看一样，既眼花又缭乱。

　　“……我不知道，这些应该够了吧。”

　　“好。”

　　陆清都对着服务员说，“再加一道巴斯克海鲜汤。”

　　等他们从雅间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陆清都带着他去地下室取车，木槿回过头望了一眼，记住了这个贵得离谱的店名——京酿西。

　　“我们不回去吗？”

　　眼看着陆清都越开越远，直到经过一座金碧辉煌的商场，他才开口，“带你去买衣服。”

　　木槿刚要拒绝，就被陆清都堵了回去，“你要想继续穿我的衣服也可以，我没意见。”

　　“……那，那还是算了吧。”

　　木槿记得自己以前是没有结巴这个毛病的，但现在又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