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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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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绿色的苔藓沿着破损石阶一级一级累起,蔓蔓而生,却又在某个瞬间,同摇曳的烛火一道霎那消散。周婵低垂着脑袋,已然是分不清眼前之景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已经三天未进食了。
连日的拷打在她皮肤上留下斑驳血痕,地牢里的湿冷空气刺得她直打寒战。她本想趁着狱卒休息的间隙好好地睡上一小会儿,毕竟这是她在狱中难得的片刻安息。谁知刚阖上些许眼睛,耳畔便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周婵先下关在何处,我要见见她。”
“回聂夫人的话,就在这呢。这儿地滑,您小心些。”
周婵本无意理会,只是猛然间听着了自己的名字,心里突然一惊,强撑着最后一丝精力发颤地抬起了脑袋。她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几乎是条件发射般地说了句:“是...是你?你来干什么?你走...”
本是如同蚊蚁一般的声响,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狱静也显得如此响亮。还未等面前人回话,狱卒便抢先一步上前,执鞭狠狠地向周婵抽去。“死到临头了还嘴硬!这是聂夫人,岂容你冲撞?”
聂夫人捻着帕子紧紧捂住鼻子,又指挥底下人不紧不慢地摇着小扇,见着狱卒对待周婵如此“客气”,自然心情愉悦了不少。“你们办事倒勤勉,这是给你们的,拿去吃酒吧。”
狱卒跪在地上欢欣地接过鼓囊囊的钱袋,忙磕头道谢。
聂夫人上下打量着奄奄一息周婵,笑意愈发浓郁。“我当你有几个能耐,谁承想还不是被押在这儿动弹不得了。”
周婵没有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低着脑袋,看着空气中的尘埃飞起又落下。
聂夫人见她未把自己放在眼里,怒气瞬间涌了上来,伸手捏住了周婵的下颚,迫使她与自己目光相接,鲜妍的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都这样了,别想着李长祀会来救你。乖乖地等着去见你的姑母吧,嗯?”
话音刚落,周婵便觉脑袋被狠狠地甩向了一边,连带着颈部的筋骨一道生疼不已。可她还是选择沉默了。事到如今,她已是高高在上、受尽荣宠的聂夫人,而他的哥哥也因为战功显赫而受封侯爵。落在他们兄妹手里,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亦是在劫难逃了。她只恨,这辈子不能替姑母、替周家报仇,不能为自己洗去这莫须有的罪名,甚至不能好好地和远在北漠的他道个别。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怜?和我第一次见着你的那个样子完全不同。娘胎投生得好又如何?还不是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你呀你,终归是贱命一条。”
“你...给我闭嘴!”
“贱人,谁允许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对待卑劣小人,我何须客气?”
“你!”
聂夫人本就对她先前态度不甚满意,没想到落到此等地步她竟还这般语气,扬起衣袖正要给她一耳光,谁知手腕竟突然被一股力量紧紧地握住,那感觉只怕是要将筋骨都给捏断。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身体却早已失去了平衡,重重地跌落在了地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人看着周婵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庞,方才还充斥着怒意的双眼瞬间被柔意抚平,眼角还不争气地泛出些许泪光。
周婵还在等待着羞辱的降临,只是想象中聂夫人的巴掌还未落下,自己却被拥入了一个炽热的怀抱。锁链随着怀抱的深入逐渐落下,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她现下是真的愣住了,不清楚这一切是不是她在片刻喘息时所做的美梦了。
聂夫人不知怎的竟笑了起来,手肘无力地撑着地面,身姿曼柔。“南璟王殿下,私劫死囚可是死罪。您把她带走了,就算您是皇亲,一样要诛连。”
那人并不理会聂夫人的话,而是轻抚着拭去周婵面上的血迹,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周婵拥入怀中转身要走。
“李长祀!你回来!”聂夫人双目嗔视着李长祀,仿佛要将二人就此生吞了般,“来人,拦住他,将二人一同收监!”
李长祀冷冷扫视着在场众人,如同月色般银白的铠甲透出寒凉的光芒。“我看谁敢!”
狱卒们见李长祀如此气势,自是不敢有所冲撞,颤抖着跪在地上,将希望寄托于她的身上。这一不经意的举动被李长祀察觉,他像似明白了什么,一脚踢开那些个狱卒,只留下一句:“人,我带走了。你们要讨说法,尽管来南璟王府讨。”
“殿下,那这些狱卒?”
“奸邪小人,徇私枉法,杀。”
侍从得到了命令,即刻间利刃出鞘,人头落地。鲜血四溅,地面、墙壁、刑架,最后竟攀上了聂夫人那张娇媚的面庞。她伸手抚摸着面颊间沾染的那一丝温热,看着那温热逐渐与自己的蔻丹相融,终于抑制不住心中那团怒火,厉声大喝:“贱人!贱人!你们通通都得给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