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池敬也

3、第3章 第三章

　　一路无话。
　　石子在两个人的影子间来回传递，磕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夜晚的路灯在路边晕出一圈又一圈光晕，暖黄的光影映在地上，安静的给老城区渡上一层静谧的氛围。
　　林声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北城夏天的某个晚上。彼时的自己同样也走在晕着淡淡光圈的路上，路边野草疯长，晚风吹起衣摆。
　　只是物是人非了。
　　林声垂眸，原本映在瞳孔里的那点光亮被掩下去，只剩乌黑的瞳仁与黑夜融为一体。
　　高乐一行人在前面走走停停，时不时发出几声爆笑，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格外突兀，也拉回了林声渐渐远去的思绪。
　　沈清风看了、知道，也什么都不说。
　　很多人都知道林声和沈清风走得近，还有人猜测两人背地里已经偷偷开始谈起了恋爱。实则不然。
　　林声和沈清风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商业伙伴。
　　林声和社会的联系很淡，这是生长环境使然；而沈清风则是主动抽离社会的。两人在某种方面莫名的相似，同类的气息让他们相互靠近，同时又互相排斥。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关系。林声了解沈清风胜过沈清风了解自己，而沈清风同样也比林声本身刚了解她，太过深刻的相互了解造就了异于常人的默契，给彼此打造了一个完美的相处区间。
　　同类相吸。
　　既然有更优的选择，就没必要去和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相处了。这是沈清风的想法。
　　没有精力去接触别人了。这是林声的想法。
　　于是两人在相处中没有一点波澜，没有争吵也没有欣喜，只有无休止的相互配合和索取。
　　林声习惯了。
　　这件事是否值得习惯也并不重要了。
　　晚风慢慢吹着，树叶相互摩擦发出如孩童悄悄私语一般的声音。
　　林声撩起被吹风起的碎发别到耳后，把手揣进兜里。
　　沈清风沉默地跟在林声身后，用脚尖抵着她的影子一步步往前走。

　　“有什么忌口吗？”高乐问。
　　林声摸摸举起手：“我不吃辣。”
　　“那你的不给辣，单独买。”
　　“好，谢谢。”
　　高乐在街边找了家烧烤店请客，问完每个人的忌口后就去点菜。
　　林声搬了个小木凳坐到门口去数星星。
　　虽然江圳的夜里已经看不到多少星星了。
　　林声每次数星星的时候都会想到以前看过的一篇文章。
　　文章里说，无论哪里的天空都是有亿万颗星星的，只是不仔细看就看不到。人们常常只在乎那些简单到能够一眼就看到的星星，而不会长时间的抬头看天去找更多的星星。
　　现在的环境污染太严重，已经看不到老一辈人口中璀璨的星河了。林声最熟悉的是北极星，因为只要天气稍好就能看到它。可林声的乐趣在数星星上，而不是每天都观察同一颗星星。只有长时间的凝视夜晚的天才能看见其他零星的几颗亮光。
　　人类所能看见的光是星星在数亿年前所发出的，经过不知多少光年花费了多少时间才投射到地球上，变成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小小一个光点。这是很奇妙的。林声想。
　　如果明明能够看到却错过的话，多可惜啊。
　　林声正准备接着数下一个，一碗豆腐脑突然端到她面前。
　　“甜口的，喏，”高乐又端了盘烤馒头，“奶油小馒头，宝宝餐，请用。”
　　林声：“……”
　　这就是无辣不欢的时代，我懂的。

　　王靖站在校门时不时把手机屏幕摁开看一眼时间又息屏。虽然很多学生个子蹿得飞快，但在自己心里他们仍然还是群孩子，难免会有些担心。
　　直到高乐带着人及时赶回来，王靖才觉得自己悬着的终于心放下来了，三步并两步走地去开小门。
　　于是一行人点头哈腰的走进来。
　　高乐想到了最近网上很流行的一个词汇：“我们偷感好重哦。”
　　最后一个进门所以顺手把门带上的林声：“……”
　　我说，你够了。

　　半夜突然惊醒。
　　梦中的海浪带着血沫随着潮汐起伏拍打着她的脚踝。
　　林声打开手机瞟了一眼，将近四点。昨天晚上回宿舍以后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一直到后半夜才勉强消停一些，林声实在忍受不了，抓了把安眠药就着隔夜水喝了，零零总总折腾下来也才睡了两个小时不到。
　　林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然后起身简单套了件T恤，融在黑暗里轻手轻脚推开门往天台走。
　　深更半夜的风有些刺骨，林声盘坐在地上又望起天来。
　　夜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地发着光，当林声长久地凝视着其中某一颗的时候，总会感觉自己与那颗相距这不知多少光年的行星产生了一种隐秘又晦涩难懂的联系。
　　人在放空自己的状态下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大城市里看不到地与天的想接处，看不到日出，只能看到那些层叠的高楼大厦，可欣赏天慢慢变亮却也不错。
　　林声把星星来数了几遍，就开始盯着天放空自己，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泛着一点蓝。
　　深色的蓝在林声眼里透着一股诡异的清澈，像寂静的海。
　　林声撇开眼不再去看它。

　　考完试后，办公室里好几个人已经趴下了，只剩下空调在“吱吱”的吹。
　　江圳的夏天实在是热的可以，早些年还有博主试过在地上煎蛋。
　　林声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蛋。
　　“想吃冰沙……”
　　话落，办公室里好几双眼睛唰唰唰亮起来。
　　高乐：“声啊……”
　　林声顿时警觉的站起来挪着转椅往后退：“Stop，stop！我懂！”
　　火速选好自己的那一份后，林声麻溜地把手机给高乐递过去。
　　“你是我姐，真的，姐。”
　　“嗯……嗯，别说了。”
　　“姐我为你哐哐撞大墙！”
　　林声：“……”别撞了，好好活着吧。
　　战术性沉默。
　　一圈人轮流点完以后把手机又递回给林声。
　　林声又默默加了一份海盐味的冰沙。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声没怎么在意，正编辑着外卖收货地址。
　　直到那响亮地一嗓子响起：“声声姐！”
　　林声吓得手一哆嗦，手机掉在办公桌上“哐当”一声，回过头来看：“小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