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赶海发家日常》月白酒

2、第 2 章

　　“十八岁？”

　　林七郎点头：“是的，在下前月刚满十八。”
　　　林渊又问：“三月初七？”

　　林七郎想不明白，为何鬼魅知晓自己的生辰八字，但既是鬼魅，总有些常人想象不到的神通，林七郎犹疑地点了下头。

　　姓名，年龄，生辰一一都对上了。

　　林渊的目光从林七郎脸上一寸寸划过，试图从这张瘦弱的面孔上，找出与自己相似的地方。　

　　室内昏暗，但不影响林渊观察，在林七郎的额角发际处，林渊看到了一颗小痣。

　　小痣藏在发缝里，位置隐蔽，若不是这颗小痣的位置跟自己一模一样，林渊大概也发现不了。

　　林渊心中隐隐有种预感，他大概是穿越到平行世界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林渊过得比自己还惨。　

　　“前辈？”
　　林七郎发现鬼魅静立了许久，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林渊闭了下眼，收起眼中的复杂。

　　“我叫林渊，大概是另一个世界的你？”

　　倒不是林渊心大，敢对一个陌生人说出自己的来历，只是这种奇异的命运纠缠，对于独自求生六年的自己，实在太过新奇。　

　　而且，林渊感觉，林七郎大概活不过今晚。

　　父母刚去世时，他的衣食没了来源，为了换取一点点食物，他在医院干过一段时间的运尸工，将死之人的面相，林渊看过太多了。　
　　林七郎疑惑道：“另一个，我？”

　　“你可以把我看做是你同父同母的同胞兄弟，我们同时出生，但从来没见过面，也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林渊干巴巴地解释道。　

　　自父母去世后，他就没再上过学了，平行世界的概念，还是他出去搜寻物资时，在一本捡回来的旧书上看到的。　

　　这么长时间过去，书里的内容林渊都忘得七七八八，这时候让他跟一个古人讲物理，也实在是难为他了。

　　“我知晓了。”　

　　大概是鬼魅道明了身份，林七郎忽地能看清鬼魅的样貌。

　　跟自己生病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不，看上去，鬼魅的样貌还要更健康一些，面如冠玉，眉眼俊朗，眉宇间绽放着蓬勃的生命力。　

　　自己也能这样康健就好了。

　　林七郎的眼中浮现出浓浓的艳羡。

　　不容他多思，他喉咙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痒意，胸廓剧烈地颤动。

　　最后一丝呼吸被林渊撕心裂肺的咳了出来，他整个人仿佛是走到生命终点的夏蝉，在秋风中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鸣叫。

　　同一时刻，林渊体内的珠子，迸发出柔和的蓝光，将林七郎牢牢地笼罩进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林渊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伸手朝珠子碰去。

　　手指触碰到蓝光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朝他袭来，林渊被蓝光扯着，被迫朝着林七郎的身体飞去。

　　在意识迷失的前一秒，林渊隐约看见，一个瘦削的蓝色透明人体，从窗口飞逝而过，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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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公鸡刚打鸣，林家村的人就早早地起来了，不一会儿，村间的小路上到处都是背着锄头的身影。

　　眼下正是农忙的时候，村里的男女老少没有一个敢偷懒的，要是鸡打鸣三声还没起来，准会有人破门而入，将人从床上薅起来还不算，遇上性子急躁的，还会曲起手指，重重敲几下脑袋。

　　农忙呢，可没时间骂人。

　　林家村的人都觉得他们村地理位置好，一年四季都暖和，起早贪黑地忙活一年，堪堪能种三季水稻。

　　累是累了点，但能让家里的娃娃吃饱肚子，再多的辛苦也是值得的。

　　江惠和江阳也早早地起来活动了。

　　两人一晚没睡，眼皮浮肿，眼神空洞。

　　做决定只需要一瞬间，但决定带来的余波却不能马上结束。

　　二人都只是普通人，而非草木，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自己眼前，说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无法与人诉说的沉重感积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两人沉默地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旁，舀起一瓢冷水，咕嘟咕嘟地喝下去，勉强将抽抽作痛的肚子填了个水饱，便背着还在熟睡的小虎出门去了。

　　似是某种心照不宣，江惠和江阳都不约而同地远离身后的屋子，仿佛屋里有吞噬人心的鬼物，一旦靠近，便会尸骨无存。

　　初夏的山林里飘荡着一层薄雾，江惠和江阳到自家地里时，邻边的田地里，几个背着斗笠的村妇和夫郎，正弯腰忙碌着。

　　他们已经忙活了有一阵儿了，几人身后，插种着一行行嫩绿的秧苗。

　　听见身后的动静，一位忙着插秧的大娘回头看了眼，见是江惠，招呼道：“小虎娘来了啊？今天怎比我来得还晚些？”

　　大娘一边说话，手上的动作也不停着，不一会儿，身后的秧苗就插了几步远。

　　“昨晚绩纱忘了时辰，今早就睡得迟了些。”

　　江惠应了一声后，就将背上的小虎唤醒，让他坐在田埂上醒醒神。

　　田边虫子毒，小孩儿皮肤嫩，被咬后皮肤红肿一片，因此即便小孩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江惠也不敢让他继续睡下去。

　　小虎慢吞吞地揉搓着眼睛，眼皮耷拉，眼白弥漫着血丝，显然是没睡好。　

　　发现自己不在家里，小虎疑惑道：“娘？我咋不在家里？”

　　“娘今天忙，你一会儿帮娘挖点马齿苋，咱们等会儿就着马齿苋吃朝食。”　

　　“好的，娘！”小虎大声道。
　　这还是娘第一次让自己帮忙呢。

　　小虎仰着小脑袋，兴致勃勃地保证道：“我一定给娘挖多多的马齿苋。”　

　　“也不要太多，一篮就够了。”

　　看着恨不得马上就想撒开腿儿跑的儿子，江惠不放心地嘱咐道：“知道马齿苋长什么样子不？”　

　　“知道的。”小虎可喜欢帮娘做事了，现在正是激动的时候，可不愿让他娘小瞧他，眼神中斗志满满。

　　“娘不要小看我，舅舅带我挖过，我一次就记住了。”

　　“好。”江惠看着眼神濡慕的儿子，心中愈加坚定昨晚的选择，抬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快去吧，篮子满了就喊娘回家做朝食。”

　　篮子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并不大，但对于活泼好动的幼童来说，挖一篮子的马齿苋并不简单，江惠估摸着，等儿子挖得差不多，也正是做朝食的时候。　

　　“好勒！”

　　小虎小腿一蹬，拎着有他一半高的篮子，信心满满地跑到不远处的小路上挖草了。

　　马齿苋生命力顽强，太阳越是毒辣，它长得越是茂盛，连鲜少有人关注的犄角旮旯，它都能一片片地长得热闹。

　　安排好儿子，江惠也不迟疑，快速地挽起袖子，将江阳挑来的秧苗一把把地抛到水田里去。　

　　林大郎这个壮劳力不在，他们家今年插秧的速度已经比往常慢了许多，抛苗要比插秧快上不少。

　　至于抛苗的水稻造成的后期补苗，江惠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要是错过了时节，这一季的收成怕是要损失大半。

　　成簇的秧苗从手中扔出，绿色的弧线如点水的蜻蜓一般，快速地落在灌满水的水田里，落地生根。

　　江惠干活麻利，眼睛看向那里，那里就插上一簇秧苗，不一会儿，身旁的秧苗就少了一半。

　　“你家七郎的身体咋样？”刚跟江惠打招呼的大娘问道：“还是没有起色吗？”

　　“没。”江惠抿了抿嘴，眼神直直地看着脚下的水田“还是老样子。”

　　“诶。”大娘叹息一声“可惜了。”

　　至于可惜什么，大娘没说，但附近的村妇和夫郎心里都明白。

　　林七郎作为林家村唯二的秀才郎之一，在没病之前，可是林家村炽手可热的人物。

　　不仅人长得俊俏，读书也是可以预见地有出息，要不是林父生前给林七郎定了亲事，林家的门都要被媒婆踩破了。

　　为何一个秀才郎竟能让村民推崇之极？谁让琼州历来是个偏远之地呢。

　　往上数个几十年，读书认字的人都没几个，直到一些来自中原的流犯和流民来到这儿，琼州的文化之风才慢慢兴盛起来。

　　老百姓不懂读书改变命运的高深道理，但事实是骗不了人的。

　　村民亲眼见证一些读书人家的日子越过越好，渐渐地，他们中一些些人也不嫌弃读书耗费银钱了，家中如果有余钱，也不排斥将孩子送去村中学堂。

　　但送孩子去读书的，还是少数。

　　林家村是一个有六百多户人口的大村，加上地理位置好，去镇里，县城的渔船都从他们这儿经过，船来船往的，勤快些的村民售卖些自制鱼货，日子比镇上的百姓过得还要富裕些。　

　　读书的出路虽好，但读书出人头地的路更让人看不到头，即使读书识字后能去县里做工，但村民的祖祖辈辈是渔民，要靠打渔为生的，丢掉了本事子孙后代要靠啥吃饭，县里的工作是个金饭碗，还能传三代不成？

　　要知道，林家村开办学堂至今十几年，也只出了两个秀才郎。

　　自家娃娃是个啥样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又不是文曲星君下凡？浪费那个钱干嘛。

　　　朴实的村民精打细算一番，发现读书不如打渔划算，落在手里的好处远比望不到的高官厚禄更能让人踏实。

　　“还是你家大郎为人实诚。”一位起身休息的夫郎捶着酸痛的腰杆唏嘘道，“大郎能干，你又勤快，要是家里没有七郎拖累，你家的日子，比起寻常人家，也是不差的。”

　　“你当人人都是林老大那样丧良心，能亲眼看着亲弟弟去死啊。”一旁的大娘撇撇嘴，脸上神情有些不悦“快干活，少胡胡咧咧的。”

　　想起大娘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地位，夫郎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赶紧锤了几下酸痛的腰部，再次忙活起来。　

　　要是没有林七郎拖累就好了，这话仿佛一道惊雷，惊得江惠哆嗦一下。

　　林七郎病了一年多，村中也有不少人说过类似的话。

　　但江惠如今心中有鬼，手一抖，一撮秧苗偏离轨道，“啪嗒——”一下，跟之前的一簇秧苗撞到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