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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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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弯的月牙悬在天上,星子零星几颗散在周围,夜渐渐深了,林家村的大部分人都沉入梦乡。
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在寂静的村庄里,十分引人注意。
村尾的林大郎家里,江阳小心地取下门插,悄悄将门打开手指大小的缝隙。
“吱嘎——”的一声轻响,老旧的木门不堪重负,发出苟延残喘的声音。
江阳心里咯噔一下,平常的一声轻响在他耳中宛若惊雷。
心跳速度陡然加速,咚咚的心跳声传入耳中,江阳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江阳手脚发紧,霎时僵在原地,稚嫩的脸上神色紧绷。
在木门边僵立了一会儿,门外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门外好像没有人过来。
江阳顿时感觉自己呼吸畅快了许多,他干瘦的手指搭在门扉上,上半身俯身靠近木门,眯着眼睛朝外看去。
近处是熟悉的树影,远处的海面海浪翻涌,滚滚的浪涛声下,一切都显得格外寂静。
村庄里也不见有人走动,一切都与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还好还好,门口的土路上没有人走动。
江阳悬着的心缓缓松了一下。
但他朝外看去的目光没有收回,直到脊背微微发酸,眼前的小路上还是没有半个人影,江阳才缓缓直起身子。
老旧的木门再次发出“吱嘎——”的声响。
许是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这声“吱嘎”江阳听在耳中,都不显得刺耳了。
江阳脚步轻快地走回身后的小院。
四四方方的小院并不大,边边角角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杂物。
小院的西北角有一口古井,石头垒起的井边,摆放着一张一人宽的小竹床。
坐在竹床上绩纱的江惠听到脚步声,朝弟弟投去询问的目光。
江阳摇摇头。
今夜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发生,姐弟二人早有一套约定俗成的默契。
江惠见弟弟摇头,也不多言,连忙重新低下头去,眯着眼睛,再次加快手上的动作。
今天晚上的月光并不明亮,江惠绩纱的动作不免要慢上了几分。
眼睛酸涩难忍,让本就看不太清楚的麻丝更加模糊了,江惠索性不再低头看去,凭着往日的熟练,闭着眼睛绩纱去了。
不过这样,原本不快的动作更慢了,而江惠脚边,还零星堆积着几捆麻丝。
白天农活忙,抽不出时间来绩纱,家中用来织布的麻线快要见底了。
不知今年她赶不赶得上在衙役过来收税前将布织好。
若是赶不上,就得出些银钱,但眼下,家里穷得叮当响,连耗子都不到她家来,哪里拿得出银钱呢?
想到这儿,江惠面上的愁苦更重了。
如今税赋一年比一年重,为了把今年上交的麻布织好,江惠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没有睡过一个饱觉了。
眼角余光中,江惠看到坐在自己旁边的儿子,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小手却还在不自觉地帮她将搓好的麻线卷成麻团。
正开口让儿子小虎去里屋休息,就听见小小的鼾声传来。
小孩脑袋不再摇摇晃晃了,细竹竿似的脖子仿佛不堪重负似的,终于撑不住脑袋,一下子沉下去了。
小孩睡着了。
江惠眼中闪过一丝愧意,心口也一揪一揪地泛着疼意。
孩子不足月就生了下来,身子骨比寻常孩子差了许多,这些年跟她一起,受了许多苦,四岁了,身体还没有人家三岁娃娃的身体壮实。
眼下家里生计艰难,连累孩子也要跟着受罪,想起压在头顶的债务。
江惠心里的苦意,都快要从舌尖冒出来了。
“咳咳咳——”
身后的屋里传来几声沉闷的咳嗽声。
咳声时断时续,有气无力,在安静的夜晚里并不引人注目,就像水中漂浮无根的浮萍,一不注意就消散了。
江惠放下麻丝,打算起身去看看。
手上的麻丝刚放下,一双干瘦粗糙的手颤抖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姐,不要去看了,我们快活不下去了。”
江阳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姐,我们不要管他了,他就不该活下来。”
不该活下来?
江阳怎么能说这话。
江惠目光震惊地看向江阳,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弟弟嘴中说出来的。
“姐,你别这样看着我。”
江阳垂着头,避开江惠的视线。
“我很早就想说这话了。”
“为了药钱,大哥已经连续几个月都跟人出海了,现在海上飓风天多,大哥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即使能回来,马上就禁渔期了,大哥不能去捕鱼,要想多赚钱,就只能去山里找沉香了,那么多找香的,姐你看到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姐,家里真的没钱给他治病了,今年的用来上交的麻布也没织好,交不上税,我们全家都要被罚去盐场,姐,那就是条死路。”
江阳说完这话,身子一下就软了下来,两腿摊开坐在地上,无声的眼泪从眼眶流了下来。
“阿阳,你快起来,别这样。”
看相依为命的弟弟这样,江惠心里难受极了。
她在弟弟身边蹲下身来,伸出手,将身形单薄的弟弟揽在怀里,柔声安慰着。
“我们再坚持坚持,日子马上就要好过起来了,大郎说他们这次出海是捕大黄鱼,等黄鱼卖了,我们就有钱了。”
“姐,我们不会有钱的,姐,你别装糊涂了,林大郎手里一有钱,就去给病秧子买药,他这半年,有给过你一文钱吗?”
江阳气极了,大哥都不叫了,直接喊林大郎。
一口气将藏在心里的埋怨全说了出来,江阳往常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像点着的火焰一般,目光炯炯地直视着江惠。
好像这样,他姐就能感受到他眼中的愤怒。
“阿阳,别这样,我答应过大郎,他不在家的时候,替他照顾好七郎。”
“而且,大郎也有他为难的地方。”江惠偏过头,避开江阳的视线,干涩的嘴唇抿了抿,发出微不可闻的气音:“阿阳,我们是一家人,就该,就该相互扶持的。”
“阿姐,给他看病的这一年,我们都尽全力了,能借的都借了,能卖的都卖了,就差卖身给他赚药钱了,姐,我们真的···真的···不欠他什么了。”
“姐——”
望着固执坚持的姐姐,江阳在这一瞬间,觉得身旁的姐姐陌生极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整个人彻底地瘫在地上。
“你想看就去看吧,我不管你了。”
江阳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去阻拦江惠。
“姐,你要想清楚了,病秧子就是一个无底洞,我上次还听三福说,林大郎这次打鱼回来,要花钱请张仙人给病秧子续命。”
“大郎真是这么说的?”
江惠抬起的脚一下子就顿在了原地。
“哈”江阳嗤笑一声,“为了他的金贵弟弟,林大郎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续命,续命,续命……
江惠的脑子被这两个字占据了,压根没听到弟弟说了什么。
关于张大仙的续命之法,她比江阳知道的多。
她刚嫁到林家村的时候,听村里的大娘说过,张大仙的续命法子,续多少命就得借多少命。
江惠的目光从小院飘忽而过,最终视线停留在竹床上酣睡的小虎身上。
小虎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想起小孩儿从牙牙学语到第一次喊娘,江惠眼中的泪都快掉下来了。
大郎会不会借小虎的命?
江惠语声喃喃,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一般,口中不由重复地说着“不会的,不会的···”
但真的不会吗?大郎他……
她绝不允许有人伤害小虎,江惠目光一下子坚定起来。
也想起往日里弟弟说过,但她从未入耳的话。
“不去看病秧子,他也活不长了,家里已经拿不出给他买药的钱了。”
“他再不死,我们就要死了。”
…………
院中沉寂片刻。
“我·也··不去···不去看了。”几个字仿佛重若千金,江惠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江阳看姐姐眼睛无神地瘫坐在旁边,虽然他不明白他姐为什么改变主意,但怕她再改主意,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他直起身子在姐姐的手边坐下,瘦弱的身躯跟江惠紧紧地靠在一起。
两人枯瘦佝偻的身体,在清冷的月光下,宛若海边无声站立的嶙峋怪石。
姐弟两个依靠在一起,一动不动地看着月亮一点一点西沉,默默听着里屋的咳嗽声一声一声地弱了下去,直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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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简陋的房间。
古朴的石块构建了这间房间的主体,陈旧的木头顶起屋子的脊梁,在深沉的黑暗中,一切都显得十分破旧。
苦涩的药味在空气中飘荡着,放眼望去,屋里物品并不多。
狭小的木窗下面,摆了一张不大的书桌,几本书籍凌乱地叠放在一起,大概书的主人很久没看过了,纸页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书桌对面是一张木床。
一个隐约的人影躺在上面。
在穿单衣都嫌热的琼州,床上之人仿佛十分怕冷似的,还盖着厚实的被子。
林渊悬在半空中,有些疑惑地望向四周。
他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死了?
人死后会到另一个世界?
林渊十分确定自己现在不在蓝星了,屋外的交谈声与不是熟知的通用语,但他隐隐能听懂一点,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能听懂的部分也越来越多了。
林渊好奇地朝屋内大致扫了一眼,古色古香的家具,跟课本上古蓝星的家具图片类似。
林渊出生的时候,蓝星环境恶化,动植物纷纷变异,人类被迫集中到几大城市,在有限的资源中艰难生存。
他十二岁时,父母在一次外出办事时出事,他一下没了双亲。
基地生存条件恶劣,靠着微薄的抚恤金,林渊一直吃不饱,于是十三岁时,林渊就跟着小队一起出去寻找物资了。
凭借着一些运气和奇遇,林渊幸运地靠自己活到了成年。
但好运在林渊十八岁时结束了。
在这次猎杀海中异兽时,林渊没能躲开异兽朝他袭来的深渊巨口,在巨兽闭嘴的的瞬间,他的意识也一同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醒来,便出现在这个房间内。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林渊猜测,应该是跟他体内的那棵珠子有关。
在动植物变异的蓝星,人类也没有停止进化,很多人都拥有了特殊能力,而他的能力,跟他从小到大佩戴的一颗蓝色珠子有关。
林渊看了眼仍在自己体内发光的珠子,眼睛里闪过一抹光亮。
即使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无数次险境逃生的经历告诉林渊,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躺在床上的林七郎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他听给他看病的大夫说过,人死时有预感,能感觉自己将要逝去。
自那次落水后,他身体彻底垮掉了,全靠一年四季不断的药汤续命。
大哥背着他去了不少地方,看了不少大夫,千奇百怪的药也喝了不知凡几,但病一直没好,反而越来越有油尽灯枯的趋势。
林七郎知道自己这时的清醒是回光返照,他已经记不起自己昏昏沉沉多少天了。
只依稀记得大哥在自己耳边说过,要多吃点药,撑得久一点,撑到大哥有钱了,就带他去府城看病。
可林七郎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细若游丝的呼吸时断时续,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一呼一吸间,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胸廓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小了。
林七郎努力地打起精神,想再看一眼大哥。
他从小跟大哥相依为命,家中高堂不在,大哥如父如母地把他养大,要是自己不告而别,大哥心里那一关一定过不去。
他要跟大哥告个别。
让大哥别在惦念他,跟大嫂把日子好好地过下去,还有小虎······
林七郎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还没清醒。
便看见一道轻灵的人影飘在自己床头。
人影穿着古怪,既不束发也没戴冠,及肩长的头发随意地四散开来,朦胧的白光罩在人影脸上,看不清人影的具体面貌。
他长得真壮实啊。
林七郎望着人影,心下漫无边际地想着,要是自己能像鬼影那般健康就好了。
思绪流转,林七郎忽的想起同窗说过的志怪故事,话说在人快死的时候,山中的精怪鬼魅会过来觅食。
这人影莫不是鬼魅吧?
临死者的灵魂对于鬼魅来说是大补之物,只是林七郎想到,自己这瘦骨嶙嶙的身形,怕是鬼怪都嫌硌牙吧!
“阁下是谁?”
人之将死,林七郎没有一丝面对非人之物时的害怕,声音平静:“为何出现在我家?”
林渊也没想到,床上的瘦弱人影,竟然还能醒来。
他刚才在房间里飘了一圈,发现自己只能在这个房间里飘荡,准确来说,只能围绕着床上的病人飘荡。
发现这点后,他索性就不折腾了,就飘在木架床上空,想观察这人有什么奇异之处。
床上的人影身形十分瘦削,身体仿佛失去水分后干瘪的鱼干,面部眼窝凹陷,颧骨突出,瘦得脱了形,看不出原先相貌,整个人也似纸片一般,轻飘飘地躺在床上。
要不是断断续续地几声咳嗽,林渊都以为对方已经去世。
林渊正打算凑近看看人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将自己困在这里,却没想到,床上的人影突然睁开眼睛。
而且也没想到,对方能够看见自己。
他猝不及防跟林七郎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你又是谁?为何能看见我?”林渊反问道。
林渊独自求生那么多年,深谙人性的黑暗,但床上人影即使一副病骨支离的样子,目光却依旧清亮,透过那双瞳孔,仿佛可以看到困在这具□□里顽强的灵魂。
心下不由软了几分,想到自己此时的状态,林渊向后飘了一段距离,免得自己的非人感吓到对方。
林七郎一怔,没料到鬼魅不似自己想得那般狰狞,竟意外地有些和善。
难道对方对自己另有所图?
林七郎心下一时各种想法闪过,目光不由看向鬼影。
“小辈林渊,在家行七。”
不知鬼魅是何目的,林七郎谨慎地说道“先生唤我林七郎便可。”
跟自己同名同姓?
林渊眉头微蹙,心下闪过一些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