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有一封信》尘六

4、第 4 章 哑巴亏

　　次日中午

　　林川等人照常去饭馆吃饭，一进去就傻了眼。

　　只见满屋堂客规规矩矩的坐在桌子前，有的桌面空空如也，有的食客吃了一半就被迫放下了筷子，两个警察拿着一张满是噪点的模糊照片穿梭在人群中挨个排查询问。

　　同陈老板在柜台边说话的方脸警察见他们进来，说："你们先找地方坐着，没位置的就站一站，耽误大家不好意思了。"

　　他们四下扫了一眼，空座稀少，仅剩的一个位置老周想去坐，阿航却先一抬脚就要过去，林川手快扯着他的后衣领把人拽了回来，又把老周推了过去。

　　惹得阿航站在他旁边不满的嘟囔："我累死了。"

　　林川没搭理他。

　　警察其实没想耽误大家吃饭的时间，只不过一上午的走访调查来到饭馆的时候正好就是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时间，而且吃饭的人大多都是当地人，各种消息走街串巷散的也快，果然这样一圈问下来还真有收获，不少食客都表示对照片里的男人有印象。

　　问到他们这里的时候，工友阿伟看着照片微微拧起眉头，狐疑的说道："我好像见过这人，他的右手虎口上有疤。"

　　酷暑难耐的午时，奔波劳累的几位警察立马精神了，因为阿伟提供的线索是完全崭新的："什么疤？”

　　"牙印。"

　　"牙印？"

　　"对，我前天...哦不对。"他认真想了想又改了说辞，"是大前天，我和川哥去买烟见过这个人，我付钱的时候他还装撞了我一下，所以我注意到他手上有牙印。"

　　"你还记得他有什么其他特征吗？"

　　阿伟眼尾向下想了片刻又摇摇头："想不起来了，而且你们这照片太模糊了，我也不能确定我看见的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照片上的这个男人是外来人员，何时来？从哪来？他们还没查出来，村子里的监控设施又不完善，留有死角的地方比比皆是，这无疑是增加了他们的破案难度，另这个案子性质过于残忍恶劣，各种捕风捉影的短视频已经在当地网络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也引起了极大的恐慌议论，直接捅到上面，上面领导拍桌子训斥要求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还老百姓一个和平的生活环境。

　　"你们去的是什么烟店？"警察问。

　　"就村子里的如意小商店。"

　　"李峰达。"方脸警察指挥着："你通知一队去调查，并调取商店监控......"

　　"那里没有监控。"林川说。

　　一个小门脸没有十平方大哪来的监控。

　　方脸警察顿了顿，又继续说："调取沿街监控。"

　　沿街？也就大队和村委会附近有几个监控，村子里的住房都是挨在一起的独门独院，谁家会闲的没事儿干装个监控。

　　林川想着但他没说，又提出了另外一个线索："他还买了胶带！"

　　顿时，几个警察齐刷刷的侧目看向他，异常凝重。

　　"黑色的胶带！"林川又道。

　　死者是被套着塑料袋后用胶带环绕而产生的窒息死亡，但是没有人知道凶手用的是黑色胶带。

　　"你还知道什么？"

　　"他的腿有些坡，不注意看，看不出来。"

　　警察记录了每一个见过嫌疑人的联系方式，也留下了自己的联系电话，走之前又问他们：“如果再见到嫌疑人，你们能认出来吗？”

　　"我就瞪了他一眼，估计够呛认得。"阿伟突然指向林川："但我哥肯定没问题，毕竟我哥以前吃的就是...哎呦！"

　　阿航突然在阿伟背后掐了一把，他猛地吃痛，讪讪闭了嘴，心有余悸的瞟了眼林川，见他神色正常才安心。

　　这异常的反应倒是让方脸警察再次精神了起来，他眯着眼看向林川，问几人：“他以前吃哪路饭的？”

　　“当然是吃国家给的饭呀！”阿航顺势迈出一步，似无意的挡住林川，笑眯眯的说："警察大哥，我哥这人记性特别好，过目不忘的那种。"

　　"是吗？"警察显然不信，不由得又细细观察起了林川，这人身上确实有股气场，虽神色淡然却不卑不亢，这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被警察这么盯着看，就是没事儿也能抖上两抖。

　　他手指点了点几人，留下一句警告："都给我老实点，别惹事儿。"

　　“放心…放心，我们都是良好公民。”

　　等警察一走，围坐在一起的食客立马哄散开抢空位。

　　最后连他们常用的雅间儿也被抢了个干净。

　　这让慢了好几拍的哥几个属实有点无措。

　　陈钰觉得这画面莫名的滑稽，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过来。"随后掀开一片红色的门帘走了进去。

　　林川等人跟上，门帘一掀开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门帘后是一条数米长廊，长廊左侧有一间库房，再是两间独立包厢，右侧仅有一道门，上着指纹密码防盗锁，应该是她们自住的家。

　　"呦！小老板，你家真是深藏不漏啊！"

　　"嚯...这里面还挺大啊！"

　　几人纷纷说着，比起外面的喧嚣吵闹明显更喜欢这里的就餐环境，首先就足够清静。

　　陈钰站在包房门口指引着，笑说："这里用的机会比较少，你们先进去坐吧，我去给你们拿菜单！"

　　林川打头往里走，里面布局简单通透，一眼就能看到底，中间一张十人的圆桌，墙边还放着一张长条木桌，木桌上堆放着一些礼盒零食之类的，桌沿挂着一个衣架，上面吊着一件纯白色的内衣。

　　他心底咯噔了一下，想阻止他们进来显然是迟了。

　　他们已然入座。

　　林川腿长，一个大迈步挡在内衣前面。

　　要不别管了？假装没看见？——林川在心里思索着，但很快又否掉了，这一屋子除了两个上年纪的人，几乎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让他们对着一件内衣吃饭，大家都尴尬。

　　阿航拍着身边的椅子："哥，你坐啊，站着干嘛！"

　　"额......"他有些磕绊的说："我...我站一站。"

　　"赶紧坐吧。"阿航又说："你都贴一上午的砖了，你不累啊！"

　　"还行。"他说着，不经意间转身蹲下系鞋带，但他忘了自己穿的是老北京布鞋，他在鞋面上轻轻拍了两下，利用身材优势正正好的挡住了内衣，可那两个丰满的罩杯几乎快贴在了他脸上，上面还有淡淡的玫瑰香气，他眉头狠狠的跳了两下，连忙错开眼睛，不想让自己像个变态似的。

　　林川眼急手快的取下，揉成一团藏在身后，说："我去拿瓶水。"

　　后面追出一大片声音："帮我拿一瓶......"

　　林川没应，站在库房门口等着陈钰。

　　陈钰拿回菜单掀开帘子一眼就看见林川在库房门口站着，库房要储藏东西，所以设计之初特意没留窗户，以至林川整个人都是暗淡的。

　　陈钰突然有一种错觉，林川好似就属于黑色，不论是暗街的川哥，还是现在的装修工川哥，他从来都没有被阳光照拂过。

　　蓦然，他转过头，一明一暗中两人眼神相交，牵连出一串沉重又揪心的过往，陈钰目光一垂，放下帘子朝他走去："你需要什么？"

　　"水。"他说着将那一团从身后拿了出来，手掌摊开，内衣像充满了气一样的跳了出来："不好意思，你在洗一遍吧。"

　　陈钰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脸上火辣辣的在烧，这辈子除了李明辉连她爸都没有碰过她内衣。

　　她一把抓过内衣，羞赧的说了声："谢谢。"一溜烟跑了。

　　林川扭头看她，她将大拇指对准门上的指纹识别，滴答一声，门开了，她嗖一下不见了。

　　不知姑娘是害羞还是什么，今天的菜是陈老板帮忙点的，也是陈老板和服务员端来的。

　　直到长廊响起一片吵吵嚷嚷的男人们的声音，林川看见陈钰带着七八个年轻的男人们去了隔壁的包房。

　　***

　　陈钰当然害羞了，她又不是那种暴露胆大的女生，她和李明辉这么多年还做不到为他做那种事。

　　一是膈应，二是确实放不开！

　　所以李明辉总说，她像条死鱼一样的无趣。

　　"听见了吗？哎..."一只粗俗的手在她腰上捏了一下，陈钰才拧着眉回过神儿来。

　　"你点好了吗？"陈钰声音有些冷漠，看向黄色炸毛头的男人。

　　"西红柿炒鸡蛋。"黄毛笑的猥琐，盯着陈钰的胸吹了声口哨："越。操越能干！"

　　其他人跟着一块哄笑，陈钰视而不见，收走菜单，冷漠的转身离开。

　　里面那些人是拉铁精粉的大卡车司机，年纪全都不大，二.三十岁左右，每次他们来吃饭都是陈钰最头疼的时候。

　　因为这些人根本没有教养，说话粗俗，目光猥琐，更没有道德心，每次在他们结账走人后，服务员都能在收拾残羹剩饭的时候找到三五瓶被藏起来的啤酒。

　　偏偏这些人还得罪不起，司机太多了，二三十人随便吃吃都能上千，所以也就一直吃着哑巴亏。

　　今天他们又开始，故意让陈钰一趟一趟的去帮他们拿东西。陈钰刚放下一瓶饮料，又有人开口："给我也拿一瓶。"

　　一中午她忙的脚不离地腿都软了，正在库房撑着墙休息一下，突然发觉身后有一个人在摸她屁股，陈钰猛地转身，发现是黄毛。

　　他故意贴的陈钰很近："给我拿瓶矿泉水！"

　　陈钰后退了一步："好，我等一下给你拿过去。"

　　"别等一下啊！你现在就......"黄毛声音戛然而止，他余光里看见有一个人咬着大葱，一脸茫然的站在库房门口看着两人。

　　是阿航——

　　阿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怎么就觉得那黄毛离小老板太近了，而且那人败兴走后，小老板还跟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好真诚。

　　他回去就把这事儿跟大家伙儿说了，大家都一致让他别多管闲事。

　　这让阿航更气愤了，"那就看着小老板被欺负。"

　　"那你能为她做什么？"林川说："跟那人打一架？以后她家就会损失一大批客人，这钱你补吗？"

　　阿航不说话了，可心里就是为小老板生气。

　　屋外的陈钰拿着水正好路过，一不小心听了个全乎儿。

　　她看着手里的矿泉水愣神，笃定不到难堪之地，这事儿不能让陈父和陈母知道。

　　现实是本就是一道枷锁，而这道枷锁尤其锁着无能为力之人。

　　她敲敲门把矿泉水送了进去，黄毛正兴高采烈说着："就一百斤，我媳妇儿就卖了......"他见陈钰进来突然不说了，伸出手比了个'三'。

　　陈钰放下水正要出去，一个胖子说："美女，帮我拿瓶可乐来。"

　　"好。"陈钰关上门出去，路过林川的包厢时，她扭头看了一眼，他心情大好的在逗弄大胖橘，阳光打在它的毛发上，金黄顺亮，林川拿打火机敲了敲窗户，吵醒了熟睡中的大胖橘，它被吓了一跳翻身而起，朝着林川哈气，展示了一下猫总的威严又懒洋洋的躺下继续睡。

　　林川觉得好笑，打算在吓唬它一次，忽的看见窗玻璃上有个黄头发的影子出现在视线里，一秒后又出框了。

　　打火机点在窗玻璃上没有在动，大胖橘依旧睡的安稳，他又点了点玻璃，大胖橘这次没有理他。

　　林川又点了两下......再两下，突然把打火机装进了裤兜里转身往外走："我去算帐。"

　　库房里找饮料的陈钰根本就不知道黄毛跟了进来，突然灯一黑，门啪嗒一声关上，她瞬间感觉到身后热烘烘的，她猛地转身在那人身上一推，黄毛顺势拽住她胳膊直接将人拉进了怀里。

　　陈钰挣扎着，呵道："你看清楚了，门上可有监控！"

　　"监控怎么了？是你勾引我来的！"黄毛感受到胸口的柔软早已迷失了理智：“你让我爽两把，老子天天带人来你家吃饭！”

　　“你滚开...”陈钰抗拒着却推不开他，正要呼喊时，灯亮了。

　　林川沉着脸站门口："小老板，帮我结下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