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我身边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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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十分钟内必定赶到的姜悦琳，却在十五分钟之后才姗姗来迟。她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顾语谦瞥见了，本想给她个‘威严’的眼色，却陡然注意到她一瘸一拐的状态，顿时一怔。
小朋友们也瞧见她了，七嘴八舌道，“啊呀呀，姜老师来了……姜老师怎么了啊，摔跤了吗……姜老师姜老师，今天这节课是顾老师给我们上了啊……”
姜悦琳讪讪一笑，本想走上讲台接棒，顾语谦却连忙放下课本，轻柔地搀住了她，架着她往教室角落里他的专座走去。
“顾老师，我来接着上吧……”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柔声打断了。
“不用。我已经上了一半，效果也不错。不如这节课你好好听我上，也算是一种学习吧。”
“好，好的。”
姜悦琳半推半就地坐下了，在顾语谦的注目礼下，还特意把扭伤的脚摆了个舒服些的姿势。他转身回讲台继续讲课，因为电脑里的ppt不是他准备的，他便用得不多，大部分时候是与孩子们聊着书本上的知识，言谈间启发他们的认知。
姜悦琳听着听着，不由入神了——他上课时的声音简直如沐春风，是特意调整过的语音语调吗，怎么比平时说话要好听百倍？简直是广播剧里走出来的男主音色。她越听越痴，下意识地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却不料动了脚踝，“啊呀——嘶——”的一声轻呼，顾语谦顿了顿，望向她，恰逢此刻，下课铃声响起。
…………
“所以，她的脚的确没事儿？”一下课，顾语谦就赶忙扶着姜悦琳去医务室看脚。
校医这么对他说，“扭伤是这样的，得休养一阵儿，我给喷点儿云南白药……放心，不会是骨裂的，真要是骨折骨裂，她压根儿就不可能一拐一拐地走到学校来，早疼死在半路了。”校医又扭头问姜悦琳，“对了，你是在哪儿扭到的？”
姜悦琳讷讷的，“佳佳早餐店。”
“啊呀，从那儿过来正常也得走十多分钟呢。那你一点点挪过来，的确不容易。”校医说完，转身去拿白药。
顾语谦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而当她可怜兮兮地举起手边的一个塑料袋说，“给，这是给你带的肉包，虽然已经冷掉了，但是食堂有微波炉。”
顾语谦脸上的无奈褪去，错愕地看着她，“你去佳佳早餐店，是为了给我带肉包？”
“昨天小朋友们说佳佳早餐店的肉包子最好吃时，你不是听见了，说也想尝尝嘛。”学校食堂有早饭供应，但是品种单一味道也一般，顾语谦早就吃腻了。
“你……”顾语谦下意识地吞了下口水，又重复了一遍，“你去佳佳早餐店，是为了给我带肉包？”
他的重音，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我’字上。
“是啊。”姜悦琳一派自然。当然，她没察觉顾语谦脸上闪过的一丝‘不自然’，她自顾自道，“当然，我自己也想尝一尝。学校的早餐我都吃腻了。今天早上，我是特意去找了找佳佳早餐店在哪儿的。买好了正打算走，却看见我们班一个家长也正从店里出来，吓得我哟，撒腿就跑，这不……没跑几步就扭到了。”
顾语谦哭笑不得，“家长而已，你何必吓成这样？”
“我还不习惯面对家长。”姜悦琳这个新手班主任嘟囔着。
“你可以把他们当成大白菜啊。”
“不了不了，”姜悦琳摆摆手，忽而对他一笑，“我身边的大白菜，有你一株就够啦！再说了，家长要是见了我，肯定叽叽喳喳地问孩子的情况。哪有那么多话的大白菜啊。”
于是，小姜老师身边唯一的这株大白菜，不由深深地笑了。
而小姜老师则目光如炬，“哎，我才发现医务室也有微波炉耶，我们现在热两个包子吃吧，我肚子正饿呢。”
而拿了两瓶全新白药过来的校医也笑道，“买了几个呀，也分我一个呗。”
………………
这天放学，顾语谦整理资料晚了，待他准备离校时，学生早就放学，老师们也纷纷下班了。
这天色看着要下雨，他不由加快脚步。然而还没出校门呢，远远就看见路边站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其实之前，顾语谦从未仔细端详过姜悦琳的模样，但今天，不知怎么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遥遥地望着她。她个子不高，背影纤细，头发很长就快到腰了，但工作了一天难免有些乱糟糟地披在脑后，原本夹着的蝴蝶结也疲惫地歪在一旁。
她背着一只大帆布包，顾语谦知道里面是课本和教学参考，每天她都带回家用来备课——因为她说过，虽然已经能很熟练地把顾语谦当成大白菜，但她心里明白：
“因为你是一颗有教学实力的大白菜，所以我也不能太松懈。”
一想到姜悦琳说这话儿时那正儿八经的模样，顾语谦就想笑。他正想上前打招呼，却忽而瞧见一辆自行车一个猛刹车停在她的面前。
顾语谦一愣，走近些，听见他俩的对话，才知道从自行车上下来的女人是班上杜晓美的妈妈。
“啊呀，姜老师你还没下班呢。”
“额……嗯，就快走了……”
听着姜悦琳僵硬的回答声，顾语谦又忍不住想笑——她那个社交恐惧症，想必此刻真恨不得用脚趾抠地吧。偏偏杜妈妈并不打算只寒暄几句，而是和她东拉西扯了起来，
“我正好想问问我家杜晓美的学习情况，开学一个多月了，翻翻她书包卷子都没几张的，我们做家长的怎么知道孩子的水平啦！”
“一年级，孩子还小，不用做那么多题目的……”
“不做题目怎么行啦，姜老师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的。基础就是要从小打牢的呀！我刚刚把晓美送去补习班了，老实说我外面花了很多钱给她补课，就是想在学校里看到成果的呀。”
“这……杜晓美挺好的，挺好的……”
顾语谦忍俊不禁，仿佛能想象她这个满级社恐正汗流浃背，强颜欢笑的模样。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了，因为杜妈妈显然并不满意她的回答。
杜妈妈叹气一声，“哎，姜老师你真是太年轻了，不懂以后孩子面对的升学压力。我们是特意买了学区房才进的苗苗小学，上学期带班的是个老教师，可惜才一学期就退休了。这次开学前家访，看见你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上门，我和老公都有点儿……哎……姜老师恕我直言，你是刚毕业的，没什么教学经验吧？”
“额……”她的确是，但似乎又不能明说。
“哎姜老师，恕我冒昧哟，你有男朋友吗，会结婚生孩子吗？你不会一直带这个班级到毕业吧？”
“额……”她的确会一直待下去，但似乎对方并不希望。
正当姜悦琳手足无措之际，顾语谦听不下去了，他大步流星，径直走到她身边，扬声道，“姜老师，久等了。”说罢，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了她肩上的大帆布包，提在自己手上。
“哎……”姜悦琳一怔。而杜妈妈见状，疑惑道，“啊呀姜老师，这个是你男朋友吗？”
姜悦琳瞬间瞪大了眼睛，惶恐地连连摆手，“当然不是啦！他是顾老师。”
顾语谦和善地笑了笑，顺势做起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市里优师工作室的研究员，这个学期被派来与姜老师合作。”
“市里，什么工作室？”杜妈妈皱了皱眉，“哦！我想起来了！晓美是提过，有个顾老师一直坐在教室里听课。”
“就是我。我是优师工作室的研究员，”他的重音落在‘优师’二字上，“我们工作室主要就是研究教学理论，培养优秀师资的，在全国都算是先进工作室了。而姜老师这个合作对象，也是苗苗小学的校长千挑万选给我的。”
这回，轮到姜悦琳忍不住偷笑了——顾语谦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什么潜力无限的好苗子，市里专门派人来栽培她，真是大大地往她脸上贴金了啊。瞧瞧杜妈妈，连望向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嘿嘿嘿——
等等……姜悦琳眨巴着眼睛……莫非顾语谦的这番话，真是特意给她抬身价的？
“快下雨了，那我就带姜老师先回去了，我们还有研究项目要讨论。”顾语谦彬彬有礼，又说，“哦对了，杜晓美的确懂很多，回答问题时常常引用成语，一看就是学了不少……”杜妈妈刚露出半分得意，但顾语谦又继续说，“只是很多成语的用法都搞错了，可能外面的补习班教得有些囫囵吞枣，孩子贪多嚼不烂，所以还是得沉下心来才能进步。失陪。”
说罢，他引着姜悦琳便往对面的停车场走去，“走吧，坐我车走……哦别忘退了你叫的网约车……”
………………
“顾老师，谢谢你。”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姜悦琳歪头望着他，细声道。
“不客气。”
“我不是指你开车送我回家，而是指……”她咬了咬嘴唇。
而他也一派理所当然，“我知道。我指的也不是开车送你回家这件事。”
哦天呢，他还真是特意为自己撑面子——姜悦琳动容得眼眶都要红了，不由又说，“真是太谢谢你了。”
而顾语谦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你家住哪儿，我开个导航。”
“xx路xx号，清清家园。停在小区门口就行，我爸爸接我。”
“清清家园？那片儿我挺熟，不用开导航了。”
“哦？”
“我们住得很近。我就住在车程十来分钟的世家花园。”
“啊呀……”姜悦琳忽而轻呼一声。
“怎么了？”顾语谦一边开车一边扭头问她，“是脚还疼吗？”
“不是不是……”姜悦琳摇摇头，“我只是感叹一声——世家花园，房价很贵啊。”
“哦，”他笑了，“其实刚开盘的时候不算贵。”
“可现在贵出天际了，每次路过那儿，都觉得小区大门金碧辉煌的。”
两人闲聊几句，车子开上高速公路，渐渐就没话说了。其实之前，两人的交流并不算频繁，且总是围着工作打转。像眼下这般久久地独处在密闭车厢内，更是前所未有的。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兴许是为了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沉默，顾语谦主动挑起话题，“对了，明天冯校长要来听你的课吧。”
“对，”姜悦琳立刻接口——兴许她也正苦恼着该如何打破沉默，“上周校长来通知我时，你也听见了吧。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当然今晚还要继续把教案背熟。”
“嗯……”他笑了笑——上周校长来通知她时，他的确就在附近。随即就看见姜悦琳的表情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咪，校长一走就苦恼地住猛翻语文书，还自言自语道，“上哪节课好呢，哪节课比较容易上呢？”那模样真让顾语谦忍俊不禁。
“顾老师，你在笑什么？”姜悦琳狐疑地看着他。
“没什么。”他立马正经了脸色，车子终于下了高速，没多久就拐到了清清家园门口，“明天加油。”
“我会的，今晚拼了，一定把教案背出来！”
顾语谦本想说几句‘一堂好课可不单单是把教案背出来，你得用心揣摩教材，关注学生’，但看着她一脸雄心壮志地拍着胸口，顾语谦窃笑一声，还是改口道，
“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车在小区门口停稳了，姜悦琳刚打开车门，撑着伞等候多时的姜爸爸就迎了上来。
姜悦琳猫腰躲进爸爸的伞下，转身关车门时，还不忘对顾语谦展眉一笑，
“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再见！”顾语谦朝她点点头，随即就依稀听见姜爸爸的声音——
“这当了老师是不一样啊，对网约车司机都这么有礼貌。”
…………
这天回家的路上，虽然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但不知为何，顾语谦的心情却明媚如晴天。他几乎是哼着歌地开车回家，停稳下车之际，忽然发现了副驾驶座上的那个大帆布包——
那里面是姜悦琳的课本和教案。
他带着帆布包回了家，放在书桌上。本以为她明天要被校长听课，定会心急火燎地发微信问他有没有捡到她的包——
说实话，顾语谦不知怎么竟有些期待着她的微信。他一边洗澡，一边想着她毛毛躁躁又火急火燎的模样，不禁自顾自地笑出了声。于是走出浴室，他连头发都没吹干呢就迫不及待地拿过手机，一看——
哎，奇怪，居然没有她的微信？
她是已经把教案背得滚瓜烂熟，无需再做准备了？不不不，那她何必再把教案背回家。
她是一到家就先顾着吃喝玩乐，至今都没发现包包遗失？
顾语谦仰头想了想，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符合姜悦琳的一贯形象。
眼见着已经快晚上八点了，顾语谦苦笑着坐在桌边。他翻开她的教案，虽是打印稿，但密密麻麻的修改和旁批都是手写的，他一页一页地翻过，本想拍图传给她，但忽然，他的目光被空白页上的一副涂鸦给吸引住了……
…………
十几分钟后，姜悦琳终于耐不住了，硬着头皮发微信给他，
“顾老师，这么晚打扰了，想问问我的包有没有遗失在你的车上？”
“有。”顾语谦几乎是秒回了。
姜悦琳抓抓头发，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倒是顾语谦贴心得很，不多言语，径直把她写着笔记的教案一页一页发图给她——
甚至包括空白页的那副涂鸦之作。
那是前几天的某节体育课时，她坐在偌大的空教室里备课，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却始终不得要领。一抬眼，她望向不远处正在写笔记的顾语谦，瞧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和自己还真是天壤之别。于是鬼使神差的，她的注意力就黏到了他身上，信手在空白处画下了这么一副画面：
一个坐在讲台后面愁眉苦脸的女孩儿，还有一株坐在不远处悠哉悠哉写字的——大白菜。没错，是一株菜叶茂盛，有手有脚正在写字的大白菜！而女孩儿的头顶还飘过一行字——
“真想从他的脑袋里，扣下一片灵感满满的菜叶子，塞进自己的脑瓜子里！。”
哦好吧，正是因为这副让人羞耻不已的涂鸦，所以发现包包遗失的姜悦琳，迟迟没好意思联系他。然而现在，横竖他也看见了，姜悦琳把心一横，反倒轻松了起来，
“顾老师，你都看见啦！”
“嗯，看见了，画得不错。大白菜挺可爱的。”
“啊呀，那是前几天我正备课，环节和环节之间始终衔接不起来，苦恼得很，就随手画的，见谅见谅。”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来问我？”
“有点儿不好意思。”
“哦。”
“但现在，你反正看都看见了……”姜悦琳索性脸皮一厚，甚至反客为主道，“那不如给我点儿建议？别光注意那副涂鸦了，你看过我设计的教案吗，你觉得怎么样？”
顾语谦迟疑片刻，“说实话，很老土。”
“什么？老土？”姜悦琳傻眼了——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儿被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说老土，这感觉很是复杂。
“的确老土，看得出是用几篇十几年前的经典教案进行了杂糅。但其实，现在的教学模式完全变了。”
“其实，我有……”
“我知道，你特意用AI软件硬是搞了点创新进去，所以成品就更加四不像了。”
“额……”还，还真是。姜悦琳这回不再挣扎了，而是试探地问，“那顾老师，请问，我还有救吗？”
顾语谦禁不住笑了，想了想，发去两个字，“有救。”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