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请你把我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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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大学刚毕业，毫无经验的年轻女教师，最害怕的可能就是被领导听课了吧。
不不不，苗苗小学初出茅庐的姜悦琳现身说法——比被听课更可怕的，是天天被听课！
那天，当校长把顾语谦带到一（1）班门口，带到姜悦琳面前，并留下一番话，
“小姜，之前和你提过的事儿，现在落实了。这位顾老师就是市里优师工作室的研究员，他来我们苗苗小学进行为期一个学期的旁听观察，为研究课题收集资料……小姜，你别紧张啊！”
姜悦琳的一颗心怦怦直跳，心头掠过无数个“完了完了完了——”，但脸上还是强装镇定，“校长，这事儿之前的确是提过，可……可之前不是更属意薛老师带的班级嘛。”
毕竟，薛之芳是苗苗小学的明星教师，是学校的活招牌，所以姜悦琳一直觉得这活儿绝对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倒是一旁的顾语谦开了口，“是我提议的。前几天去薛老师的班级旁听过，薛老师年纪虽轻，但是带班手法纯熟，学生训练有素，老实说并不符合我们这次的研究课题。”
“额……”姜悦琳抿了抿嘴，“请问，你们的研究课题是？”
顾语谦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我们这次研究的方向是——新教师的困境与困惑。”
好吧，敢情儿是人家薛老师足够优秀，没有困境，才转方向选择了我的啊——姜悦琳无奈地心想，还想再开口挣扎几句，却听见身后的教室内嘈杂声不断，不一会儿一群小娃娃就冲了出来，拉住姜悦琳的衣袖叽叽喳喳道，
“姜老师，她拿我铅笔！”
“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是看了一下！”
“姜老师，他踩了我一脚！”
“我已经道过歉了啦！”
“可是我没听见，就不能算你道过歉啦！”
“姜老师姜老师，我的语文书不见啦，你快帮我找一找！”
“姜老师，我要去厕所，可是我没有纸！”
“姜老师姜老师……”
姜悦琳不由晕头转向，她转身一一安抚，“好啦好啦，排好队，老师一个个处理哟！放心，我处理完你的就处理他的，处理完他的就处理她的……什么什么，你你你快尿出来了？我我我第一个就处理你！”
一旁的校长见状，苦笑了一声，而顾语谦则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
“校长，请问哪儿能多搬一套桌椅来，我打算就坐在教室最后的这个角落里。”
………………
于是，顾老师和小姜老师的合作关系，就此达成了。
一（1）班的教室很大，课堂上，顾语谦就默默坐在最后的角落里，休息时会回专门为他开辟的办公室里整理资料。
他与这群麻雀般的小朋友们交流不多，和姜悦琳也没怎么交流过。因为他秉承的原则是——旁听，观察，他想要记录下最真实的情景。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很难做到。因为——
虽然他已经尽力把自己弱化成一朵小透明，但似乎在姜悦琳眼中，自己竟是“无比重要”的存在。
例如今天在语文课上，姜悦琳正认认真真地教授着新的偏旁，“同学们，这就是穴宝盖”
台下的方明明却举手说，“姜老师，语文书后面的偏旁表里写，这叫穴字头。”
他同桌杜晓美也说，“对的对的，我也看见了，叫穴字头。”
后面的林依也怯生生道，“就是叫穴宝盖呀，我爸爸就是这么教我的。”
一旁的张小军犯糊涂了，扭头问身边的苏妍，“到底叫什么啊？”
班上顿时一片喧闹，有些支持“穴宝盖”，有些支持“穴字头”。角落里的顾语谦原本正低头做笔记：的确，由于教材改革，不少字的偏旁名称发生了变化，刚接触新教材的老师往往会受到旧有经验的影响。
可他刚写完，一抬头，却意外地正对上姜悦琳那可怜兮兮的目光！只见她正用一种‘做错事儿等着挨批评’的眼神看着自己，直看得顾语谦都不好意思了，匆匆低下了头。
一下课，他才刚走出教室，就发现姜悦琳竟也跟上了自己。她脚步迟疑，却也亦步亦趋地一路跟着他进了办公室，随即一个半鞠躬道，
“不好意思顾老师，我今天上课说错了。因为我小时候学的叫法是‘穴宝盖’，我知道现在改了叫法，但一时嘴快说错了。我有好好备课的，真的，我给你看！”
说罢，姜悦琳恭恭敬敬地呈上自己的证据——啊不，是课本。翻开的那一页上，满满的都是手写的备课笔记。
顾语谦不禁笑了——
其实类似的事情不止一次了，每次小姑娘讲课时出现了一点小纰漏，她总会诚惶诚恐地望向自己；有时学生天马行空的回答让她接不了口，她也会担忧地望向他的方向。顾语谦觉得，自己仿佛是什么‘夺命判官’，正时时刻刻对这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虎视眈眈。
这真不是他的目的，他想要是的弱化自己的存在，观察到最真实的情况。
于是，他客气地请她坐下，还翻出一瓶可乐递给她，随即尽量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问她，
“小姜老师，你好像有点怕我。我冒昧地问一句，是不是校长对你说过什么话，例如让你在我面前好好表现？”
姜悦琳缓缓点了点头——校长的原话是，“小姜，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顾老师是市里派来的研究员，你要好好表现，不能给苗苗小学丢人啊！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影响学校的声誉，我肯定得找你谈话的。”
所以她才如临大敌，这几天的课都是备了又备的，但紧张之下还是难免出错。
顾语谦见状，一脸了然于心，随即笑了笑。他本就长得斯文俊秀，一笑更显出几分亲和，
“小姜老师，其实你不用在意我。我来你们班的目的就是旁听和观察，若你总是过分在意我的存在，反而会影响我的工作。”
“你的意思是……”姜悦琳眨了眨眼。
“首先，请你放心，我绝不会对校长说你半个字的不好。反而，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替你美言，感谢你对我工作的配合。”
“那可太谢……”
“当然，你对我工作最好的配合就是——”他柔声打断，切入正题，“把我当成一株大白菜。”
“大，大白菜？”
“请你把我当成是一株长在教室里的大白菜，不要在意我，尽量忽视我——这就是对我工作最好的配合。”
顾语谦一脸诚恳，甚至打开了可乐的易拉环送到她手边。一口可乐下肚，姜悦琳只觉得肚子咕噜噜冒气，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再抬头，面前这株斯文俊秀的“大白菜”正微笑着对自己说，
“虽然现在说这句话有点迟，但我还是想补一句——小姜老师，合作愉快。”
…………
是的，顾语谦当然记得以上这番对话是由自己起的头，目的是为了安抚这个容易紧张的年轻女孩子。
但之后的某天，当他无意中看见姜悦琳把他的微信备注名设置为“大白菜”时，还是禁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天，他本是来找姜悦琳要一些学生日常活动的记录表的。姜悦琳闻言，思索着打开办公电脑，而顾语谦看着电脑桌面上满满当当的文档，几乎要把壁纸都淹没时，不禁苦笑一声道，
“看来，你得找很久。”
“不会不会，应该就在桌面这几个文件里。容我找一找。”
这些文件的起名方式也很混乱，姜悦琳一个一个点开确认，终于在点到第七个文件时找到了。
“看吧看吧，我就说在桌面上呗，这就用微信发给你啊。”于是她大大咧咧地当着顾语谦的面，点开登陆在电脑上的微信，把文件传送过去。随即却听见顾语谦闷声道，
“……你把文件传送给了这个叫‘大白菜’的人，然后我的微信就响了，所以我不得不确认——我在你的微信里居然叫‘大白菜’？”
“啊呀……”姜悦琳一愣，脸色微红，讪讪一笑，“啊呀呀呀，你你你原本的微信名叫谦，但是光我们班家长里就有两个叫‘谦’的人了，我不得不改个备注名啊。”
“……那，是不是可以改为‘顾老师’呢？”
“其实是因为，”姜悦琳的脸都红到耳朵根了，“之前我总是很紧张，很在意你坐在教室后面听课，后来是你说的，让我把你当成大白菜！所以我特意把你的备注名改为‘大白菜’，这样每次在微信上和你沟通情况，我就不会紧张了。继而看见你坐在教室里，渐渐也不再紧张了。”
“嗯……”顾语谦挑眉看着她，琢磨着该不该接受她的说法。
姜悦琳露出一抹‘讨好’的微笑，“我句句属实。而且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确越来越和睦了，不是吗？”
“嗯……”顾语谦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当然，你要是介意，我现在立刻改成‘顾老师’，我……”
“算了，”他不经意地撇了撇嘴，“就，就叫这个名儿吧。”
的确，如她所言，眼下是他们合作的一个月后了。姜悦琳对他总算能如常对待，不再把他当个阎王判官了。这期间，顾语谦也兑现了诺言，在某次食堂吃饭时，他端着餐盘径直走到校长面前，坐下后边吃边聊，东拉西扯，最后来了一句，
“对了，冯校长，很谢谢你把我安排进小姜老师的班级。小姜老师虽然稚嫩，但是勤奋好学，成长得很快。我看过她的备课笔记，写得满满当当，态度相当认真。”
一番话不仅让校长喜笑颜开，更让附近正在打饭的姜悦琳喜上眉梢。从此面对顾语谦，她就更多了几分亲切和感激。
只是有时候，是不是太亲切了点儿？例如此时此刻，顾语谦看着手机，不禁苦笑着心想。眼下是早上，临近第一节课的打铃时分，他居然收到了姜悦琳的这条微信，
“顾老师，我有点儿状况耽搁了，能麻烦你先帮我在教室里上一会儿课吗？电脑上有我准备好的视频资料。我十分钟之内必定赶到！”
迟到了让自己江湖救急？她还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顾语谦放下手机，恰逢铃声响起。
见班主任老师迟迟没有进教室，小朋友难免接头接耳了起来，甚至跃跃欲试地想要出教室去寻找。眼看方明明的一条腿已经迈出座位了，于是下一秒，那个素来默默坐在角落里的‘大白菜’忽而就站起来了。
别说，他一米八的高挺个子，信步站上讲台往下一番扫视，那气场比起一米六的小姜老师要足多了。
方明明下意识就坐了回去，杜晓美甚至挺了挺胸口，林依怯生生道，“你怎么站到讲台上去了啊？你又不是老师！”
张小军却领头说，“啊呀，他也是老师呀，姜老师每次都喊他‘顾老师’的！”
此言一出，他身边的苏妍第一个就坐端正了。其余小朋友们哗啦啦也都跟着坐端端。
顾语谦淡淡一笑，翻开课本，信手拈来道，“今天我们来讲这一课……”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