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隐》诗诗漫

9、默隐 我真的真的

　　窗外的梧桐叶筛下细碎的光斑，在病房地板上流淌成金色的溪流。陆绎弯腰拾起沈逸宁的拖鞋时，一束阳光正巧落在他后颈处，将那一小块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微微跳动。
　　"你的洗发水还要吗？"陆绎晃了晃半透明的塑料瓶，瓶身在光线下折射出虹彩。消毒柜上摆着的私人物品寥寥无几——电动剃须刀、翻得起毛的《演员的自我修养》、还有那个总是漏墨的钢笔。

　　沈逸宁正把病号服叠成规整的方块，闻言抬头。从这个角度望去，窗外那株银杏树刚好框在陆绎耳侧，金黄的扇形叶片簌簌摇动，像是给他别了枚会呼吸的发卡。"带回去吧。"
　　沈逸宁坐在床上轻叹一口气，看着眼前忙碌的少年和收拾好的空荡荡的病房，心中竟生起有些许不舍。

　　“沈老师我差不多要到医院了，你收拾好了就可以下楼了，到时候直接去片场”。来电是李莉。

　　“好”沈逸宁轻声应答。

　　沈逸宁挂断电话，抬眸望向陆绎。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陆绎被他灼热的目光烫得心头一颤，白玉般的耳垂瞬间染上绯色，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红晕。
　　"我...我都收拾好了..."陆绎局促地攥紧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随时可以出发..."

　　“那走吧。”说着，沈逸宁向门口走去。

　　陆绎许久才缓过神来，提上行李跟了上去。

　　正午时分，医院电梯里挤满了人。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人群的燥热，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两人侧身挤进电梯，后背几乎贴上了冰凉的金属壁。

　　"麻烦让一让——"
　　"哎哟，别挤啊！"

　　嘈杂中，电梯门缓缓闭合。
　　旁边的一个大爷转身按电梯楼层挤到沈逸宁，沈逸宁一晃就要摔倒，转身用手撑在电梯上。
　　二人目光对视，陆绎本就红润的耳朵愈加红润。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沈逸宁倾身向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陆绎泛红的耳尖，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的关切。

　　陆绎喉结微动，刚要开口辩解，一只微凉的手掌已贴上他的前额。

　　"不会是昨晚没关窗感冒了吧？"沈逸宁蹙起眉头，指尖在对方发烫的皮肤上停留片刻，又转而抚上自己的额头对比温度。他的动作自然熟稔，指尖却在收回时不经意擦过陆绎的眉骨，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战栗。
　　"没发烧啊？"沈逸宁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他微微歪头，目光在陆绎泛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神间游移，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似乎突然变得粘稠起来。陆绎偏过头去，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只是...电梯里太热了。"

　　电梯在三楼停下，随着"叮"的一声，新涌入的乘客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逼仄。沈逸宁被人潮推得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他的鼻尖几乎要贴上陆绎的侧脸，近到能数清对方纤长的睫毛，近到能闻到那抹若有似无的雪松须后水香。温热的呼吸交错间，沈逸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陆绎绷紧的下颌线上。

　　"小心。"陆绎的手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腰稳住身形，却在接触的瞬间像被烫到般微微一顿。

　　沈逸宁就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抬眼，故意放轻了声音："是吗？可我觉得..."他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陆绎的领带，"温度刚刚好啊。"

　　电梯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陆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抹从耳后蔓延开的绯色，此刻已经染到了锁骨。

　　“快走吧，这里面太闷了。”电梯适时地"叮"了一声，陆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跨了出去。

　　“走这么快干嘛。”沈逸宁小跑着追了上去。

　　“这不是怕你迟到了嘛！”陆绎没有停下反而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刚踏出大门，一辆黑色商务车就猛地按响了喇叭。李莉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正疯狂朝他们挥舞着手臂，夸张的动作活像在指挥飞机降落。

　　"你经纪人......"陆绎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往沈逸宁身边靠了半步，"怎么了？"

　　“可能是看到了你的盛世美颜疯了吧！”沈逸宁绝望地捂住了脸。
　　“有这么夸张吗！”沈逸宁一脸无语，心里默念。
　　沈逸宁拉开车门，利落地跨进驾驶座。

　　"我自己打车回去。"陆绎将行李递过去，语气平淡。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攥住他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他拽进车厢。
　　"我送你，很近的。"沈逸宁的声音混着引擎的轰鸣，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陆老师！"李莉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撑在桌沿，眼睛亮得惊人，"你真的不考虑复出吗？哪怕就出一首单曲也好啊！或者来我们新剧客串个角色？求你了！"

　　陆绎身体微微后仰，唇边浮起一抹客套的笑："承蒙抬爱，只是目前确实没有这方面的计划。"

　　此时，一旁的沈逸宁被吵的有些烦躁。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还要硬拉陆绎上车，真想将二人一齐扔下车。”心中升起一丝邪念。
　　沈逸宁起身走向后排，向眼神示意陆绎向左挪，自己则是坐在了陆绎原本的位置上。
　　“李助理今天的工作安排是？”沈逸宁抬头盯着李莉不觉加重语气。

　　“等一会呗！”李莉看着沈逸宁一脸哀求，随后又虎视眈眈的看向陆绎。

　　“李助理！你是要就这么痴痴的看着陆绎，还是要你的工作？”沈逸宁伸出手在李莉眼前晃了晃，话语中满是对李莉犯花痴的不满。

　　“当然是要陆绎啊！”李莉看陆绎入了迷，一激动竟说出了真心话。

　　陆绎猛的转头看向李莉，瞳孔骤然紧缩，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这是不想要工作了？”一脸看戏样。

　　“啊～是吗？”沈逸宁顿时黑脸，语气中带着质问。

　　“不，不是，陆老师我刚刚是嘴飘了说错了。由于之前的缺席，要补的戏有点多……”注意到二人的注视，李莉这才恍然回过神。

　　“房子密码我改回来了，还是之前的0711。”车在宸御停下，沈逸宁淡淡说道。

　　车子在宸御小区门前缓缓停下，沈逸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目光落在小区入口处闪烁的霓虹灯上。

　　"密码改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还是之前的0711。"

　　陆绎正在解安全带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洒在沈逸宁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好。"陆绎简短地应道，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沈逸宁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他拉上车门，看着司机已经准备发动车子。

　　"等一下。"他突然抬手示意。
　　直到后视镜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刷过门禁，消失在小区拐角，沈逸宁才收回视线。
　　"可以走了。"他轻声说道，关门的声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缓缓驶离，夜色在窗外流淌，街灯的光晕在沈逸宁的眼底明明灭灭。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最终还是划开屏幕，调出了公寓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陆绎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微微低头输入密码——0711——熟悉的数字在键盘上依次亮起。门锁“滴”的一声轻响，暖黄的灯光从屋内漫出，勾勒出他踏入玄关的轮廓。
　　沈逸宁的呼吸终于松懈下来，指尖轻轻一按，屏幕暗了下去。

　　陆绎刚进门就接到顾清泽的来电。
　　“不是，这孩子你都放我这儿多久了？我会不会带孩子你心里没点数吗！今天晚上九点来我酒吧把孩子带回去。”一接通电话就被顾清泽一通哔哔。

　　“好。”陆绎应后立马挂断了电话。

　　“我现在干什么呢？”陆绎环绕四周，视线最终落在厨房角落的那台双开门冰箱上。

　　陆绎走到衣帽间随手拿起一顶帽子戴在头上，陆绎穿上鞋子又想到口罩，拉开鞋柜最上面靠近门边的抽屉，口罩果然在里面。

　　陆绎从超市回来时，购物袋里塞满了各色食材。他将蔬菜水果分门别类地码进冰箱，冷藏室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拉开冰箱门的瞬间，两侧整齐排列的牛奶盒格外醒目，纯白的包装在五颜六色的蔬果间显得尤为突出。

　　指尖触到青翠的菜叶时，突然想起护士的叮嘱“一定要吃清淡的食物”，于是拿起菜走向洗涤区。

　　以前陆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自从带沈宁后他便学会了一切家务活。

　　一个小时后，菜品出炉，金黄软糯的小米粥散发着谷物清香，水煮鸡胸肉嫩而不柴，搭配清炖瘦牛肉的醇香原汤，既保留了食材的本味，又满足营养所需。

　　陆绎划开手机屏幕，置顶对话框里沈逸宁的名字让他指尖微顿。他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向下滑动，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了李莉的微信。

　　“你们的拍摄地在哪儿？”他飞快地敲下这行字，发送键按得有些重。

　　消息提示音几乎立刻响起：“陆老师要来探班吗？”紧接着是一个实时定位跳了出来，显示着城郊影视基地的坐标。

　　陆绎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斟酌着回复：“医生说要带清淡的食物，我给沈逸宁准备了饭。”发完又觉得太过生硬，正想补充什么，对方已经发来新消息。

　　“沈老师今天中午就没吃，刚好你可以劝劝，不然他又该犯胃病了。”文字后面跟着个无奈的表情包。

　　陆绎盯着这行字，仿佛能看见片场那个倔强的人捂着胃部却不肯示弱的模样。他简短地回了个“好”字，将手机塞进口袋。玄关的穿衣镜里，他看见自己抿成直线的嘴角，伸手把棒球帽又压低了些。保温袋里的饭菜还带着温度，他拎起来时闻到隐约的米香，是特意熬的小米粥。门锁咔哒一声响，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门后。

　　"小伙子？"

　　司机微微侧身，浑浊的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打量着后座沉睡的年轻人。陆绎的头歪向车窗一侧，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小伙子！"司机提高音量，指节在方向盘上不耐烦地敲击着。后座依然没有动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小伙子！小伙子！"

　　呼唤声一次比一次急促，粗糙的声线里裹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出租车在夜色中轻轻晃动，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绎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像是挣扎着要摆脱梦境的桎梏。当他终于睁开惺忪的睡眼时，司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已经堆满了笑容，连带着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来。

　　"到了啊，小伙子。"司机的嗓音突然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仿佛方才的急躁从未存在过。他指了指计价器，数字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

　　陆绎付完车费，刚掏出手机要给李莉发消息，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时间时猛地僵住。

　　"都过去一个小时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又抬头望了望陌生的街道。晚风卷着几片落叶从他脚边掠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奇怪..."陆绎皱起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沈逸宁明明说很近的。"

　　"陆老师！陆老师在这儿！"

　　李莉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奋力挥舞着手臂，生怕对方看不见自己。

　　陆绎闻声转头，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她走去。阳光透过片场的梧桐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老师这场戏马上就拍完了，我先带您去房车休息吧。"李莉一边引路，一边回头解释道，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好。"陆绎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整理了下衬衫袖口。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的拍摄现场，又很快收回，安静地跟在李莉身后。

　　“陆老师，我先去看看沈老师那边。”

　　“好。”

　　车内陆绎低头玩着手机，轻轻点头。李莉离去后，陆绎拨打了一通电话。

　　“我想把《夜归人》出了，多久签合同。”

　　“您不是……明天就能签合同！我们这边有准备好合同先发给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好。”

　　陆绎挂断了电话，看着手机中的合同发起了呆。他本不想卖《夜归人》的版权所有，可是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这时车门被打开了，来人是沈逸宁，陆绎连忙关掉手机，手撑着下巴，一脸□□。

　　“沈老师好呀！”

　　“你怎么在这里？”
　　沈逸宁的语气虽然听起来有些冷淡，但眼神中却流露出对陆绎到来的意外和难以掩饰的喜悦。

　　“喏，给你送饭来了。”
　　陆绎带着点委屈的神情，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这不会有毒吧？”
　　沈逸宁看着陆绎亲手做的饭菜，心里有些忐忑。毕竟，陆绎以前从未下过厨，他还记得有次陆绎差点把厨房给烧了。之前让他做饭，不过是在开玩笑逗逗他罢了。

　　“下毒？爱吃不吃。”
　　陆绎冷眼旁观，看着沈逸宁提起饭菜准备离开，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

　　“唉，吃吃吃。”
　　沈逸宁夺过饭菜。
　　沈逸宁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直地盯着陆绎，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这是你做的？”他的声音小心翼翼，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陆绎却是一脸不耐烦，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不然呢？吃个饭还这么多话，干脆别吃了。”他伸手就要去夺沈逸宁手中的碗。

　　沈逸宁反应极快，动作比他还快一步，紧紧抱住碗，仿佛那是他的宝贝一样：“别激动！”他赶紧伸手制止陆绎的动作，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不至于让病人不吃饭吧？”他盯着陆绎，故意眨了眨眼睛，眼神里满是戏谑。

　　看着沈逸宁那副模样，陆绎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宠溺：“你吃吧，我去上个厕所。”他起身准备离开。

　　沈逸宁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饭，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陆老师好！”李莉正忙着和化妆师交流，抬头看到陆绎正在擦手，便大声喊道。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绎身上，他微微有些尴尬，但还是笑着点头回应，随后快步离开。

　　望着陆绎离去的背影，李莉不禁犯起了花痴，心里暗想：“真是个阳光满满的家伙。”

　　一旁的老师见状，在李莉眼前晃了晃手，大声喊道：“李助！”李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好，我们继续！”

　　陆绎站在车门口，无意中听到了房车里两人的对话。

　　“喂！我刚刚才知道你生病的事，我还以为你……”电话那头传来卢梓琪的声音。

　　“明晚七点，在初见我们见一面吧。”沈逸宁语气冷淡地说道。

　　“你……”卢梓琪还没来得及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只留下“嘟嘟嘟”的忙音。

　　陆绎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呀！”沈逸宁出门时，正巧看到陆绎，吓了一跳。

　　“你怎么才回来？”沈逸宁有些责备地问道。

　　陆绎呆滞地回答：“我要去接沈宁，我先走了。”

　　“嗯。”沈逸宁点了点头。

　　陆绎转身打车，直奔酒吧。

　　夜幕低垂，城市的喧嚣在霓虹灯的闪烁中愈发显得嘈杂。酒吧的门被轻轻推开，顾清泽踏入这昏暗而嘈杂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与烟草混合的气味。顾清泽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上。

　　陆绎独自一人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背对着我。灯光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他微微低垂的头，以及那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的落寞身影。他的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快要见底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似乎已经喝了不少，可从他依然保持着的挺拔坐姿来看，他还没完全醉倒。

　　“再来一杯。”陆绎举起杯子递给调酒师，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不是，我让你过来接孩子，你怎么喝成这样了？”顾清泽连忙上前，一把夺过陆绎手中的酒杯，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气和担忧。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对陆绎的责备，可更多的是心疼。

　　“哥哥，哥哥……”沈宁拽着陆绎的衣角，小手左右晃动，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安。他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紧紧抓着陆绎的衣服，试图从他身上寻找一丝安全感。

　　“宁宁乖，先去车上玩玩具。”顾清泽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沈宁的脑袋，声音温柔而耐心。

　　沈宁看着陆绎，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最终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小短腿“pia哒pia哒”地跑向车边，一步三回头，仿佛担心陆绎会突然消失。

　　顾清泽缓缓起身，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落在陆绎身上，那眼神里仿佛藏着千丝万缕的情绪，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酒吧内的灯光昏黄而朦胧，恰似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在陆绎的脸上。灯光下，陆绎的轮廓显得格外疲惫，那原本挺拔的眉宇间透着几分憔悴，眼神更是迷离恍惚，像是被酒精的雾气和心底的愁绪揉搓过似的，往日里那锐利如刀、熠熠生辉的目光早已不见踪影。

　　趁着顾清泽蹲下身子，轻声安抚着在一旁情绪有些低落的沈宁的当口，陆绎下意识地伸手拿起身旁的酒杯，机械地将酒液送入口中，试图用酒精来麻痹自己此刻纷乱的心绪。

　　“别喝了，到底怎么回事？”顾清泽猛地起身，几步走到陆绎身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动作干脆利落，不容分说地将酒杯递给了调酒师，语气里满是关切与急切。

　　“没事啊，我挺开心的。”陆绎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眼神却躲躲闪闪，试图掩饰着什么，可那笑容却显得格外牵强，像是在强撑着一副轻松的模样。

　　“行了，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还能看不出你这点小心思？快说！”顾清泽双手叉腰，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陆绎，神情严肃得仿佛在审问，那眼神里满是对好友的关切与担忧，不容他有半点隐瞒。

　　陆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无奈：“没什么，就是我有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现在又碰到他了。可他的前任一直缠着他不放，他甚至还答应和前任再见一面。我心里有点害怕，怕他和前任又复合了。”

　　“就这事儿？”顾清泽听完，脸上露出一脸无语又心疼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陆绎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嗔怪，“你这榆木脑袋，喜欢就去表白啊！你在这儿干着急，等着别人和他复合不成？就你这颜值，我就不信她能对你没感觉。”

　　陆绎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脸茫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眼神里满是迷茫，像是在思考顾清泽的话到底有没有道理，又像是在为自己的胆怯而感到羞愧。

　　“这样吧，沈宁先放我这儿，你赶紧去表白。”顾清泽说着，一把抓住陆绎的双臂，眼神坚定而鼓励地看着他，像是要把自己的勇气传递给他似的，“别再拖拖拉拉的了，机会是留给有勇气的人的。”

　　可看着陆绎依旧心不在焉、犹豫不决的样子，顾清泽忍不住气得直跺脚，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慢慢想吧，我先走了。”他转身朝调酒师走去，还不忘叮嘱道：“对了，你别再给他酒喝了，他这状态不能再喝了。”语气里满是对陆绎的关心，生怕他再借酒浇愁，越陷越深。

　　“知道了，老板。”调酒师笑着点了点头，答应得十分干脆。

　　顾清泽离去后，酒吧里只剩下陆绎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吧台前。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那微微低垂的脑袋，紧锁的眉头，还有时不时轻轻叹出的气，都在诉说着他此刻内心的纠结与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无尽的愁绪里徘徊。

　　沈逸宁缓缓地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微微侧着身子探头往里瞧。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屋内大致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儿，那气味刺鼻又呛人，仿佛能让人瞬间清醒，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沈逸宁小心翼翼地跨进门槛，随手轻轻一按，房间的灯瞬间亮起。柔和的灯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将黑暗驱散得无影无踪。灯光下，陆绎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晰。他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眼神迷离，脚步虚浮，像是随时都会摔倒似的。可就在沈逸宁愣神的瞬间，陆绎突然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紧紧地抱住了沈逸宁。

　　“你怎么了，喝这么多酒？”沈逸宁微微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解，伸手轻轻拍了拍陆绎的后背，试图安抚他。

　　沈逸宁下意识地想把陆绎推开，可陆绎抱得实在太紧了，他的双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箍在沈逸宁的腰间，任凭沈逸宁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陆绎的呼吸急促而紊乱，热乎乎的气息喷在沈逸宁的脖子上，痒痒的，又带着一丝酒气。

　　“我有事要给你说。”陆绎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醉意，却又透着几分认真和急切，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憋在心底，非要马上说出来不可。

　　“好好好，那我们先回房间好吗？”沈逸宁见状，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却又满是温柔。他怕陆绎一个不小心摔倒受伤，只能轻声安抚着，试图让陆绎先平静下来。

　　“不行，我现在就要说。”陆绎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像是在做着什么重大的决定。他的眼神虽然迷离，可那坚定的神情却让沈逸宁心里一震。陆绎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啊！”陆绎说着，突然又将头埋在沈逸宁的肩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带着几分羞涩、几分醉意的笑容。他的声音虽然带着一丝颤抖，可那话语却像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充满了真挚和热烈，仿佛要把所有的感情都倾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