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色彩》月光舟

4、唯一的色彩 四 唯一的色彩

　　唯一的色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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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让愤怒的魔鬼微笑……因为在深黑色怒火的灼烧之下……即使是亡灵也会哀号……
　　愤怒的魔鬼会在背光苍白的沙丘上举起镰刀……仿若舞蹈般的收割生命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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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说，空白的纸张被涂上甚麽颜色就会变成甚麽颜色，它们原本并没有色彩，只是，会随着靠近的颜色而改变。

　　也就是说，纯白的本意，就是甚麽都没有。

　　可也有人这样说……天空有七色光，每条轨迹都有其自身的色彩，可是其中并不存在白色。然而，当所有的七种光芒偶然的汇聚在一处，那明亮的白，就会出现了。

　　因此纯白的含义，既是一无所有，又是包容一切。

　　相较于容易令人心生舒畅清洁之感的白来说，从来都被用来当作白的反面的色彩，就是黑。

　　庄严、凝重、而富有压迫感，使人不敢轻易靠近，仿佛只要靠近就会突然被隐藏其中的未知生物供给似的。即使没有任何举动的呆在那里，也会让人产生莫名的恐慌。

　　无须特意张显它的存在感就已经令看到的人无法视而不见。

　　一个身着笨重的铁甲从大洋的另一边漂流过来，语言不通的异族旅客。他有着高大而修长的身体，和一张一旦打开狰狞恐怖的头盔就会释放出不容忽视的明亮光芒的英俊面庞。

　　唔……说是光芒……但其实那只是她一时的幻觉罢了……谁叫那张脸的笼括是在太过完美。再加上最初覆盖在他的脸上，令她以为遇到了从未见过的魔兽的难看面具的印象是在太过强烈，在看到那张面具下的脸后，两者巨大的反差令这个很可能终生都要呆在这个小渔村里的十二岁小姑娘感到震撼。

　　所以在她的眼睛里，这个突然跨越几乎不可能的界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简直就像是她想象中的黑暗之神一样完美无瑕。

　　现在看来，那套几乎把她吓到半死的深黑色全身铠与那个，正坐在她的不远处，用出乎预料的，与其邪气逼人彪悍冷酷的外形完全不搭的秀气动作进食的高大男人相得益彰。把这个人特殊的气质凸现到了极点。这个发现进一步加深了她的迷恋。

　　以至于自从不顾母亲的反对，硬是把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带回家来，当作客人招待的她，每一次吃饭的时候，都是这幅呆呆的表情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的每一个举动，直到对方放下饭碗，起身走出这个狭小的空间，消失在简陋的大门前为止。

　　抬起头望着一脸呆滞的女儿，自从十年前丈夫出海遭遇海难后，就必须独力承担起所有生活重担，却从未有过一声抱怨的慈祥母亲无奈的叹了口气，将一直到完全失去热气也没有被碰过一下的米饭倒回锅里，重新盛了一碗重重的放回原处。

　　“别看了！他都已经跑掉了！”

　　被饭碗碰撞桌面产生的噪音惊醒，听到母亲的调侃，情窦初开的小女孩顿觉脸上发热，她有些恼羞成怒的用力端起饭碗就是一顿猛吃。

　　“慢点吃！我做的饭没这麽难吃吧？我可不准你用这种喝药的方式敷衍！”这孩子，只有遇到自己讨厌的食物时才会加快速度，以免受苦的时间变长，可是怎麽可以这样对待妈妈的心血呢？！

　　“不行！他说过他回去田地那边帮忙搬运东西赚取伙食费，我必须赶在他跟着叔叔们离开之前……”几乎没有经历咀嚼的过程，赶时间的少女使用吞咽的方式，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把一大碗米饭解决了一大半。

　　“说过多少次了！把食物好好的品尝咀嚼后才能咽下肚！而且……把食物咽下去才可以说话啊！你一个女孩子，这麽粗鲁像甚麽话？！以后肯定会嫁不出去的！”忍了又忍，可是在看到不小心被喷溅到桌边的饭粒后，慈祥的母亲再也忍不住的爆发了。

　　“放心好了！我保证一定会嫁得出去！”努力把卡在喉咙中上下不能的食物吞下去，被责备的少女自信满满的宣称。

　　“……”望着女儿滑嫩白皙，与这村落里的其他村人的浅棕格格不入的脸庞，年轻的单身母亲与女儿同色系的深绿色瞳孔不期然的，流露出忧心的情绪：“歌雅……你……喜欢那个男人是吧？”

　　“是啊！我想，就算走出这个村子，到外面去也不会再看到比他更加出色的男人了吧？”不过十二岁的年纪，但在这个偏远的边境渔村里，这个年龄代表着，再有三年，她就可以出嫁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贫穷，就意味着一个人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懂得尽可能多的东西。

　　尽管年轻的母亲并无意教会她关于现实的东西，可是一张纯白的纸，只要靠近其他色彩，就会被在不知不觉中染成花色。环境造就人的性格，这是并非普通人可以抗拒的成长的改变。

　　在听到这样的回答之前，只是为了维持整个家庭的支出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精力的母亲，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话，居然会从自己才十二岁的孩子一样的女儿口中说出来。

　　所以在真正的确认，这一切都是事实后，她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女儿，就像是一只已经长出羽翼，站在高高的山崖上，随时准备展开羽翼振翅高飞的雏鸟。一旦拥有了纵身飞跃跳到高空中的勇气，就开始向往更加宽阔的地方。

　　一只学会飞翔的鸟儿，是不可能长久的停留在自己的窝里的，按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或许很快的……她可爱的女儿就会离开她，跑到她无法看到的地方去了！

　　对于一心一意抚养女儿，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和她相依相伴的女儿会离开的可怜母亲而言，还有甚麽会比这个噩耗更加可怕的呢？

　　埋着头不停的吞咽有着熟悉味道的饭菜，年纪轻轻，却比这附近所有的年龄相近的孩子都更加聪明，对自己所作的决定，完全不曾产生过任何疑虑的歌雅并没有看到此刻母亲的表情，她只是热衷于自己的想象，完全的沉浸在对于未来的期许之中，无法自拔了。

　　没有听到母亲的答话，但脑子里充满了好奇和兴奋情绪的少女并不在意这个结果，她自顾自的计划着自己的梦想：“像我这样特别的女孩子，就应该配上特别的男人！怎麽可以一辈子埋没在这个狭小贫穷的小渔村里呢？！我明明就知道，这外面的世界，是超乎我想象的巨大啊！”

　　“或许，现在的我还无法成为配得上他的女人，但只要我多看多学，总有一天会成为就算站在他的身边，也丝毫不会有一点逊色的出色女性！”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决定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就只有我！”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母亲！请让我跟他一起走吧！”

　　讲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一直埋头在饭碗中的脑袋猛然抬起，一向充满了青春活力的绿眼睛中洋溢着令人吃惊的坚持。

　　“……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瞪着直视她一眨不眨的绿眼睛，有那麽一瞬间，母亲仿佛看到正坐在她面前的女儿，变成了年轻时的自己。

　　太像了……就连说过的话也几乎没有甚麽分别……在选择走那条路的时候……她也是这麽固执的坚持的对她的父亲宣告……结果……在日后也承担了那次错误选择的苦果……

　　她不抱怨……因为……那时她所选择的道路……可是她的女儿竟然也要选择类似的道路吗？

　　啊啊……她实在应该拒绝她的要求才对……应该……尽到为人母亲的劝阻孩子前往危险方向的职责……但……

　　“是的！再作出决定之前，就要准备好承担之后的所有结果！这是您教我的母亲！”

　　“……既然这样，就快点吃，我回去给你收拾一些路上会用到的东西。”疲惫的闭上眼，母亲无声的叹息。

　　她是应该警告她，叫她不要轻易跨出这个温暖的摇篮，跑到危险的风雨中去，可是……有谁会比她这个做母亲的人更清楚自己孩子的性格呢？

　　就算能暂时阻止她，也还是无法让她放弃走到外面去的想法。把一个心已经不在这里的人关在这里，简直就像是在故意的扼杀她的生命！

　　与其，在某个不知道甚麽时候的时间里突然的失去孩子的踪影，还不如清清楚楚的，把她托付给一个她见过的人……那个男人……虽然外表邪气逼人，可是一个能够在一群村民的包围辱骂下还不拔剑砍人的武者，为人，也应该坏不到哪里去吧？

　　只是……那种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就令经过他身边的她感到汗毛直竖的恐怖气息让她感到有些不妥。如果她的感觉没有错的话，那个男人……应该是超乎她想象中的强吧？

　　……不愧是她的女儿……眼光果然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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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这样决定了，我不会拦你。”把一个破旧的小皮箱丢在有些吱吱作响的餐桌上，一向以慈祥面目出现的年轻母亲首次露出了有些凶恶的表情。

　　“……母亲？！你干嘛？！我都要离开了，还不给我好脸色看？！”刚把最后一口饭吃进肚的歌雅吃惊的张大嘴巴。看不出来！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人也会有这种恐怖的表情喔？！

　　“马上就要把自己辛苦养育的女儿送人的母亲会有甚麽好脸色？！”要不是这个任性到家的孩子没有那麽像她，她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呜……光忍住眼泪就已经很辛苦了好不好？！那还有闲心顾虑自己的表情啊？！

　　“……别讲得好象我一出去就不会回来了似的好不好？！”送人？！当她是礼物还是食物啊？！

　　“就算你回来还不是已经是别人的了！”说不定到时候她已经是一个活着两个孩子的母亲……小孩子是很可爱啦……可是……那她不就要升格当外婆了？！她还年轻！才不想这麽快变老！

　　“我是成为别人的妻子没错！可是他也是我的丈夫啊！到时候谁是谁的还很难说呢！”装乖？她最拿手了！方圆十几里内都没有任何人可以逃得过她的撒娇攻势！人长得漂亮就是这点占便宜……

　　“……那你就努力吧……”把那个男人变成她的？还真敢说啊？那个男人，跟当初被她诱拐到手的笨蛋可不一样，可别到时候，想占便宜的人反而吃亏让人家占了便宜……

　　“那当然！”顺手抽过附近的手帕抹掉唇边的油渍，羽翼还没有丰满却已经满心想往天空的雏鸟，快乐的拎起并算不上沉重的小羊皮箱子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外。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自己空闲的左手背对着站在门口终于还是忍不住泪水盈眶的母亲猛力地挥舞。

　　“等到我成为最棒的女人！也得到了最棒的男人之后！就会回来的！！！”

　　“……”无声的瞪着渐渐消失在拐弯处的小小人影，啜泣不已的母亲许久才停止哭声：“那也要等到那个男人答应带你这个大累赘上路之后啊……啊~真是浪费感情！那个酷到不行的男人看起来不像是那麽笨的人呐！”

　　“带一个不会武功，又不会魔法，就只会出一张嘴说得天花乱坠，然后用一张长不大的娃娃脸装乖骗人的十二岁小女孩在黑暗大陆上行走？这跟告诉别人‘请攻击这里’有甚麽分别？”

　　“如果他聪明点拒绝我的女儿，相信她马上就会哭丧着脸跑回来了……”

　　内心隐怀一线希望的年轻母亲搬过一把破旧的木椅，手捧水杯坐在门口。抬手挡住从地平线的位置一跳一跳的爬升起来的巨大火球，她觉得，这红色的温度，已经把她又涌到眼睛里的液体蒸发掉了。

　　“……话说回来……没有了歌雅……生活反倒清闲很多呢……”

　　“……看来就算等不到她回来哭诉……就这麽坐在这里安静的看太阳升起也不错呢……”

　　“嗯……距离上一次悠闲的坐在这里看日出的时间真的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忘记……我们初次约会的场景了呢……亲爱的……”

　　“你还在那边看着我吗？”

　　“如果你在的话……”

　　安详的闭上眼睛，任温暖但不刺眼的光线缓缓爬上她被映得有些绯红的脸颊。

　　“就拜托你……保佑我们的女儿……早日平安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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