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田小芸 易淼、 ...
-
易淼、余期、江序州、秦柯四人动身前往档案室，白泉独自去拿钥匙。
走廊里白炽灯嗡嗡作响，光线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易淼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先用前脚掌着地，再慢慢落下后跟。余期跟在她右侧半步远的位置，呼吸声几乎听不见。江序州走在最后，手里攥着那个干扰器，指节捏得发白。
“先等白泉通知。”易淼靠在墙边，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眼睛盯着走廊拐角。
“你身体怎么样？”江序州凑过来，声音压到几乎只有气音。
易淼摇了摇头：“没多大影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包着绷带的手，纱布边缘渗出一点淡黄色的药渍，“昨天的事大致我们都知道了。那群人想干嘛？”
“让我说，感觉像是要祭祀。”秦柯皱着眉，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档案室门，“但其实我也没太懂她们要干嘛。”
易淼抬眼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回去晚上，我们还得回那边看看。”
这时，群聊弹出一条消息——
【白泉：钥匙已拿到。】
易淼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看了秦柯一眼，秦柯微微颔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圆形干扰器，握在手心。金属外壳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三人相视一眼，同时动了。
秦柯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脚跟抬起时离地面不超过两厘米——这是他在机械实验室里养成的习惯，稳，无声。易淼跟在他身后两米处，余期压尾。江序州贴着墙壁，把干扰器举到胸前，拇指虚虚搭在开关上。
五米。
档案室的门近在眼前，门牌上“档案室”三个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哑光。门缝下面透出一线黑暗，没有灯光。
三米。
秦柯忽然抬手，三人同时停住。走廊尽头的拐角传来脚步声——是保安巡逻的胶底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闷闷的，由远及近。
两米。
脚步声过去了，拐向另一侧。
秦柯继续前进，两秒后站到了档案室门前。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片——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简易撬锁工具，插入锁孔，手腕微微一转。
锁芯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被走廊里的空调噪音盖得严严实实。
门开了。
秦柯拉开门，侧身让出通道。易淼闪身进去，秦柯紧随其后，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上。
江序州留在门外，把干扰器贴着地面推到墙角，让它刚好覆盖摄像头正下方的死角。然后他靠到对面的墙上，掏出手机，打开群聊，三个字打得飞快——
【江序州：到位。】
保安室里，几个保安正窝在椅子上打游戏。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们油亮的脸，其中一个人打了个哈欠，随手摸了摸后脑勺。
“哎，你那边信号怎么样？”有人问。
“还行啊，怎么了？”
“我这有点卡。”
“移动的吧？移动就这德行。”
他们聊了几句，又低下头继续戳屏幕。
群聊里，白泉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弹出的——
【白泉：钥匙已拿到。】
【白泉：保安室一切正常，他们没发现。】
保安室内，一个戴眼镜的保安忽然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监控屏幕。
“嗯？”
他放下手机，凑近了一点。
屏幕右上角的一个画面——档案室走廊的摄像头——画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像是蒙了一层雾，然后开始出现细密的雪花点。
“这什么情况？”他指着屏幕。
另外两个保安也凑过来看。
“信号干扰吧？这破学校设备多少年了。”
“不对啊，其他画面都好好的。”
三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雪花点越来越多，最后彻底黑屏。
“我去看看。”最年轻的保安站了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手电筒。
群聊里，白泉的消息几乎是同步的——
【白泉：保安发现了，有人过去了。一个，年轻男性，带了手电。】
【白泉：Step 1 成功。你们抓紧。】
档案室门口，江序州看到了群消息。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然后侧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拐角。
果然，一道手电筒的光柱从拐角那边晃了过来，伴随着胶底鞋踩地的“嗒嗒”声。
江序州没有犹豫。他弯下腰，从墙角的干扰器旁边捡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瓶子——里面是他用化学试剂配制的发烟混合物，不烫，但烟雾极浓。他拧开瓶盖，把瓶子放在走廊正中央，然后掏出打火机，“嚓”的一声，火苗凑近瓶口。
一股浓白色的烟雾猛地涌了出来，瞬间吞没了半条走廊。
“操——着火了？！”年轻保安的声音从烟雾那头传来，脚步声骤然加快，变成小跑。
江序州转身就跑，不是往档案室的方向，而是反方向——往走廊另一头的楼梯间跑。他的运动鞋踩在地上发出刻意放大的“咚咚”声，嘴里还喊了一嗓子：“救命啊！着火啦！”
烟雾里，手电筒的光柱猛地转向，追着他的声音去了。
群聊里——
【江序州：引开了。】
【江序州：一个，朝我来了。】
【白泉：保安室还有两个，没动。】
档案室的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秦柯探出半张脸，看了一眼走廊里弥漫的烟雾，然后迅速缩回去，把门重新关好。
“江序州把人引开了。”他压低声音说。
易淼点了点头。她已经蹲在了一排铁皮柜前，手指顺着标签一格一格地划过去。
档案室里灯光极暗，只有墙角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樟脑丸的味道，沉闷而压抑。一排排铁皮柜像沉默的士兵，整整齐齐地站成数列，柜门上的标签泛黄卷边。
“一共二十个柜子，按照年份排的。曲小芸的资料在最后。”易淼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个人迅速穿过一排排柜子，脚步声被铁皮柜反弹成细碎的回响。秦柯的手指随时准备按下干扰器的增强开关，易淼的目光则在柜门的编号上飞速扫过。
2019届、2020届、2021届……
“到了。”易淼停下脚步。
面前是最后一排铁皮柜，柜门上的标签写着“2022届·休学/退学”。
秦柯上前，用金属片轻轻拨开柜门锁扣，“咔”的一声轻响，柜门开了。
密密麻麻的档案袋整齐地码在里面，每一个袋子上都贴着学生的姓名、班级和学号。
易淼的手指从第一份滑到最后一份，然后停住。
“曲小芸。”
她把那份档案抽了出来。牛皮纸封面，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秦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系统自带的扫描功能——游戏给的福利，拍照即归档，不用怕被没收。
易淼翻开档案。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贴着一寸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扎着低马尾，刘海遮住半边额头，眼睛很大，但眼神躲闪，像是不太敢看镜头。
第二页是成绩单，中等偏下，老师评语里写着“性格内向，需多与同学交流”。
第三页——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那是一张彩色照片，比一寸照大得多，像是从什么集体照里裁出来的。照片里，一个女孩面带微笑地坐在一张椅子上，身后是教室的黑板，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
曲小芸。
易淼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校服，坐姿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她的笑容很小，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那双眼睛——和易淼对视的一瞬间，易淼感觉像在看一面镜子。
太像了。
但不是完全像。
曲小芸的五官比易淼更柔和，下颌线更圆润，颧骨也稍高一些。她的皮肤白得不正常，不是那种保养出来的白皙，而是带着一种病态的、几乎透明的苍白。最不同的是眼神——照片里的女孩眼里没有易淼那种沉稳和锐利，取而代之的是紧张、胆怯，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而那只兔子，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秦柯没有浪费时间。他迅速翻拍了几页关键信息——家庭情况、转班记录、休学证明、以及最后那张诡异的照片。手机的快门声在安静的资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敲鼓。
“班长的信息也要。”易淼低声说。
秦柯点头，翻到后面几页，找到了胡蝶的档案摘要——作为班长，她的信息被夹在班级花名册里。父母离异，成绩优异，老师评语里全是“热情开朗”“组织能力强”“乐于助人”之类的词汇。
和曲小芸的档案并列在一起，像是一个讽刺的对比。
“够了。”易淼把档案合上，重新塞回柜子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叫喊声——
“这里面的监控也用不了了！去看看！”
“钥匙呢？”
“借白老师的了。”
“没事，我去楼上校长室拿备用的！”
脚步声错杂，至少有两个人，而且正在靠近。
易淼和秦柯对视一眼。秦柯把手机揣回口袋，侧耳贴在门板上，手指在门锁上轻轻拨了一下，锁舌无声地缩回。
他拉开门缝，向外瞥了一眼。
走廊里，两个保安正站在档案室门外的拐角处，一个在打电话，另一个在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张望。烟雾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灰白色痕迹。
秦柯缩回头，用极小的声音说：“两个，在门外十米。江序州引走的那个还没回来。”
易淼的呼吸放轻了，背贴着门边的墙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蝴蝶刀的刀柄。
秦柯又看了一眼门外，然后回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镇定。
“江序州的作用要体现了。”他说。
易淼愣了一下：“他会怎么办？”
秦柯把目光转向大门，眼神里带着一种“这事我可太熟了”的笃定：“放心，他有经验。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还是应该祈祷，他别烧了学校。”
“？？？不会吧？”
“不好说。这小子疯起来没准。”
易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走廊另一头，江序州正在上演他人生中最精彩的一场独角戏。
他跑进楼梯间后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三楼的拐角处，耳朵贴着墙壁，听着下面的动静。那个年轻保安的脚步声在二楼停了下来，手电筒的光柱在楼道里扫来扫去。
“有人吗？”保安喊了一声。
江序州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米粒大小的深灰色固体——高锰酸钾和乙二醇的混合物，他在化学实验室里偷偷配的。反应时间大约十五秒，燃烧温度不算高，但烟雾极浓，而且会发出类似电路短路的“噼啪”声。
他把塑料袋塞进楼梯间角落的一个废弃垃圾桶里，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是几毫升的浓硫酸。他用牙咬开瓶盖，深吸一口气，然后弯下腰，将硫酸缓缓倒在那一小堆固体上。
液体刚接触到固体的瞬间，一声细微的“嘶”声响起。
十五秒。
江序州转身就跑，但不是往下跑——他往上跑，一路冲到四楼，然后在楼梯拐角处蹲下来，掏出手机，打开计时器。
十四秒。
楼下传来保安的脚步声，正在往上走。
十二秒。
保安停在了二楼半的平台上，手电筒的光柱往上扫了一下，差点扫到江序州藏身的拐角。
十秒。
保安继续往上走。
八秒。
五秒。
三秒。
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