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也惊鸿》桑晚柠

4、答案 惊觉是你不

　　一周的时间过去得很快，物理课也终于来了。闻心本来已经在妈妈的鼓励下鼓足勇气，要将题目拿出问骆舟昂。但经过一个礼拜的时间，那点勇气早已荡然无存。

　　临阵脱逃自然是不可能的，闻心只好硬着头皮去上课。但在去上课的路上，闻心早就打定了主意，只要她不问，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嘛。

　　闻心不再踌躇，抬手，敲了门。

　　不多时，大门应声而开。

　　抬眼，骆舟昂站立门前，嘴角似是噙着笑，身子一侧，让出了路。

　　闻心低着头向前走，脑中不合时宜地响起赵菁薏的话：他对我笑过吗？没有一次都没有。

　　所以，他对我或许真的不一样？

　　闻心悄悄勾了一下嘴角，眉眼间有难掩的喜悦。

　　两人落座，闻心坐在骆舟昂对面，稍一抬头，便能清晰地看见骆舟昂。某种程度来说，骆舟昂的一举一动闻心都能看见。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把这次考试的试卷拿出来啊。”

　　“这第一题 ……”

　　……

　　时钟转过了一圈，一套试卷的讲评也已到了尾声。

　　“你们把最后这道题订正一下，拿给我检查。”

　　闻心当场愣住。

　　说实话，她听得很认真，几乎是全身心投入了进去，可无奈，老师讲得飞快，她又实在不是学物理的料，最终也没能听懂。

　　坐在闻心身侧的是许久薇，同样是分数在及格线徘徊的一位选手。

　　闻言，许久薇小声嘀咕：“什么啊，根本就没听懂，这怎么订正啊……”

　　闻心不由抬头，本是想对许久薇表示同道中人之意，却意外看见了骆舟昂。

　　他正抬着头，侧眼瞥上许久薇，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闻心很清楚，是震惊，是疑惑，还有几分不屑。

　　他是不是在想这么简单的题，怎么会有人不会做呢？

　　闻心苦笑。

　　她本来还想要和许久薇诉苦，就这么生生止住了，只好一个人拿着笔，苦苦思索，但许久都没有写出一个字来！

　　写不出来会怎样呢？老师会说我吗？会当着大家的面吗？骆舟昂会怎么想呢？他会不会觉得我很蠢啊？

　　闻心想着，偷偷抬起头打量周围同学的进度。

　　对面，演算纸上已洋洋洒洒写了十几行，闻心估摸着快写完了。

　　怎么人和人差别这么大呢？闻心想着，抬眸看了眼骆舟昂。

　　不曾想，骆舟昂刚巧写完，抬起头，正对上闻心的目光。

　　闻心一滞，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骆舟昂的目光下移，落在了闻心空白的试卷上，一个字都没有，不禁又皱起了眉。

　　闻心反应过来他在看哪，瞬间不好意思起来，全身都热了，急急忙忙想掩盖住试卷。

　　她不想让骆舟昂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

　　还未遮住，就见骆舟昂的手伸到两人之间的稿纸中翻找着，“这题就是按着刚刚老师讲的……”

　　骆舟昂话说一半顿住了，他没找到刚刚老师用的稿纸。

　　“你等一下。”

　　闻心还没反应过来，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刚刚是想要帮我吗？要给我讲题吗？

　　可是他不是觉得很简单吗？刚刚许久薇……

　　闻心想着，一个念头在心中浮起：

　　他是因为我才讲的？

　　闻心不确定，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像是心上有无数只蜜蜂一起飞过，痒痒的。末了，却又把采到的花蜜留下，甜甜的。

　　一个稿纸被推到了闻心眼前，“有看不懂的再问我。”骆舟昂轻声道。闻心小声地回应：“好，谢谢。”

　　闻心说完后就急忙低下了头，虽然没有镜子，但直觉自己脸上已泛起了红晕。

　　纸上字迹工整清晰，过程很详细，甚至是过于详细了。

　　闻心知道骆舟昂的字并不太好看，常常连在一起，他也不喜欢写过程，通常是一个公式就写答案。而且，这张稿纸和刚刚她看到并不一样。

　　为了验证猜测，闻心偷偷抬头，果然，骆舟昂桌前仍摆着那张稿纸。

　　这张是他写给我的。

　　闻心确认，偷偷笑了一下，很轻，但止不住。

　　骆舟昂写得很细致，闻心一行行地看过，心下已了然，自然不用再去请教骆舟昂。

　　临了，下课时闻心见骆舟昂没有收回稿纸的意思，趁没人看自己时，将稿纸夹进试卷中，塞进了书包里。

　　其实这只是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根本没有人会关注，但闻心做时却是无比小心，生怕被人察觉了心思。

　　回了家，闻心从包里抽出了那张稿纸。拿着看了会儿，突然跑下椅子去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铁盒。

　　打开铁盒，闻心将那张稿纸放了进去。里面还有一本相册以及一张早已泛黄的试卷。

　　看见试卷的那一瞬，闻心愣住，白日的情景在脑中一幕幕浮现，竟与往昔记忆渐渐重合。

　　“大家进来赶紧坐下啊。这次是抽考，我报下名字，报到的同学去外面排队，准备考试，没报到的同学左右平移，凑成同桌，进去先做个英语练习。”

　　这是闻心第一次听说抽考这种考法，还挺有意思。当然，缘于这次抽考考的是语文，是她最拿手的。相比之下，英语倒是闻心的软肋，也不是不会，就是单纯地不想做。所以，闻心是满怀期待的，希望抽到她。

　　“周颜画。”

　　“钱嘉旭。”

　　“林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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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名字报过去，闻心的热情被一点点浇熄，眼中的流光也渐渐溢散，双目变得无神，思绪逐渐放空，视线不再聚焦，景像模糊，却自始至终都有一树洁白。

　　这是什么花？还挺漂亮。

　　“好了，剩下的同学左右两两坐一桌，准备做英语练习了。”

　　闻心向右望去，去看她的临时同桌。

　　右侧，骆舟昂朝她笑着，一如初见时那样，替她拉开了椅子。

　　闻心点点头，收拾了文具，走向他。

　　一直到闻心坐下，她才有了种恍如隔世的意味。其实，自她和骆舟昂三年级坐了同桌后，一直到现在五年级都再没有同坐过。

　　老师送着同学去了考场，教室一下喧闹起来，但闻心和骆舟昂这儿却很安静，或者说是寂静。

　　闻心不知道说什么，骆舟昂也没开口，两个就各自坐着，一脸的不熟没话说。

　　闻心觉着尴尬，又实在不知说什么，只得寄希望于骆舟昂，只要他讲一个话题，闻心认为自己还是可以聊两句的。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闻心沉不住气，刚张开嘴，打算随便说两句，还未出声，老师便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教室里顿时针落可闻，她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顺便鼓了鼓腮帮子。

　　练习发下来，没看几眼，闻心便一股浓重的困意，一连打了几个呵欠。全然没有做的欲望，意兴阑珊，拿着笔晃了晃，抬头发现时针又转了许多。

　　闻心这才有些慌乱，悄悄抬起脑袋向右瞄去，骆舟昂写得很快，好像只剩了几个空格。

　　闻心看着他将那些空格填满，不免有些蠢蠢欲动，可又不好意思开口要答案，她担心被拒绝，害怕骆舟昂瞧不起她。

　　正无奈地收回目光，不多时眼前却出现了一份完整的答案。闻心扭头看骆舟昂，他歪着头笑笑，没说什么。

　　但不知为什么，闻心就是懂了他的意思，对着他的试卷快速完成了自己的，然后又像骆舟昂一样将卷子推还给他。

　　看着自己写完的试卷，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像是心里被塞了一团棉花，虽然塞得满满的，却又是柔软的，捂得人身上暖暖的。

　　闻心抬手撑住了脑袋，浅浅地笑着，没由来地开心。

　　回神，闻心才发现手中的试卷上竟还画着一株玉兰花，这是当时窗外的白花吗？闻心记不清了，但想来应该是了。

　　闻心失笑，当时的自己竟还把这花也画下来了。

　　将铁盒合上，放回抽屉里，忽然发现床头柜上的花瓶里也放着几株玉兰花。一水的洁白，温润如玉，正如端方君子。

　　脑海中再度浮现出骆舟昂的身影，幼时的与现在的，交错在一起，形象渐渐丰满。

　　这是他给我的第二次答案。

　　闻心想着。

　　惊觉是你不败的诗篇，你是我不败的春天。

　　新的一周，闻心刚到教室，就被赵菁薏拦在了桌旁。

　　“心心，你的物理试卷最后一题订正了吗？快借给我，早读课之后就要交！但是……”

　　在赵菁薏的注视下，闻心从包里拿出了那张试卷，放在了赵菁薏桌上。

　　赵菁薏看着眼前写满了的试卷，默默在心里补上没说完的话：你估计也不会吧。

　　赵菁薏飞快抄写在了自己的试卷上，这时才后知后觉，“心心，你为什么会做啊……你物理突飞猛进了？你背叛了组织，你……”

　　闻心抬手打断了赵菁薏的长篇大论：“我可没有，这是别人教我的。”

　　“别人？”赵菁薏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骆舟昂？”

　　闻心面上立刻染上一层绯红，极快地摇了摇头。

　　看着闻心的反应，赵菁薏面无表情道：

　　“噢，猜对了。”

　　接着，在赵菁薏的死缠烂打下，闻心终究是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对此，赵菁薏表示她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

　　“闻心，他喜欢你。”

　　闻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不可能吧，他小学好像就有喜欢的人了。”

　　“你吗？”

　　“不……不是的，就是……”

　　“你确定吗？”

　　“不确定。”

　　“那不就行了。”

　　闻心感觉自己全身都烧了起来，不欲再说，草草结束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