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也惊鸿》桑晚柠

2、对视 桃花落下，

　　校园的生活过得很平静，阳光倾泄，透过樟树的缝隙，光景斑驳，香樟的香气混合着阳光的温柔，随着轻风拂过，吹起鬓边的碎发，林路上，人影悠长，教学楼内，书声清脆。
　　闻心和姜素讌正在上体育课，老师让同学们自由活动，两人并肩在校园里散步。
　　“心心，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啊？有点淡，但应该可以闻到。”姜素讌拉着闻心的胳膊，晃了晃。
　　闻心笑笑，作势用力嗅了嗅，但一无所获。闻心的鼻子不好，对气味很不敏感。“没有唉，要不我们找找？春天了，学校开了好多花，应该是花香吧！”
　　正中姜素讌下怀的答案瞬间勾起了她的兴致，松开了闻心的胳膊，“心心，那我先去前面看，你也赶紧过来呀！”话还没说完，姜素讌便奔向前去，独留声音在空中飘浮。
　　闻心失笑，应了声好。
　　闻心慢慢的走着，并不着急去追姜素讌，走到一处连廊下，忽的停下脚步，闻心也不知为何，又鬼使神差的抬了头。
　　连廊上的少年穿着白色衬衫，在闻心抬头的一瞬，转过了头，正对上闻心的眸。
　　闻心呼吸一滞，转瞬又恢复正常，心跳却不自主的加快。
　　“咚，咚，咚……”
　　闻心似是在耳畔听见了心脏跳动的声音，明明连廊上有许多人，她却一眼认出了他，骆舟昂。
　　眼神交汇，闻心清楚的知道骆舟昂也看见她了，似乎是不可察觉的弯了弯唇角，眸中似有一缕胭红。
　　闻心感到一股热气在体内肆意奔走，脸颊耳郭都急速染上绯红，迅速别开了脑袋，平复呼吸。
　　再度抬头，楼上早已没了骆舟昂的身影。闻心竟有些失望，后悔别开了头。不经意的一片花瓣从枝头滑落，伴随着几片树叶飘飘扬扬的落在地上，微风轻拂，花香顺着风入了闻心的鼻腔中。
　　“好香啊，是什么花？”
　　“桃花唉，心心，你怎么了？也没过来找我。”姜素讌从身后绕至闻心身前。
　　桃花。
　　是了，姜素讌闻到的香气，骆舟昂眼中的胭红……闻心想起那个笑容，脸上本就未降下温，一下又烧了起来。
　　“心心，你脸好红哦！耳朵也好红，你刚刚遇见谁了？喜欢的人？是不是心动了？”
　　心动，这便是了吗？好像确实很不一样。
　　所以，
　　我是喜欢骆舟昂的？
　　闻心的第一次悸动，是在15岁，是在春天，是在桃花盛开，驼红一片的时候。
　　　桃花一朵朵落下，不是花动，也不是风动。
　　分明是心动。
　　闻心想着，不禁笑了，露出了脸颊两侧的酒窝，很灿烂。
　　“是不是被我猜对了！”
　　“没有，你别乱说！”闻心拉起姜素讌的胳膊，一同奔向了那棵桃树前。轻轻地折下了一枝。闻心轻嗅，很香，是春天的味道。
　　春天，真的来了。
　　放学刚回家，闻心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仔细想着白天的事儿。
　　我喜欢骆舟昂，好像是唉。
　　要不要告诉他？
　　不行，万一他不喜欢我呢，太尴尬了。
　　可他也对我笑了，而且上次他还说“开学见”，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唉……不对不对，他好像对每个女生都很有礼貌。
　　换成别人，他也会这样吗？
　　闻心不知道。
　　从初中开始，两个人便不在一个班上了，只是在同一所学校，见面的次数很少，说话交流的次数更少。
　　但闻心想，应该不会。听骆母说骆舟昂上了初中就不怎么跟女生说话了，但是他小学不是很喜欢和女生说话吗？
　　闻心苦恼，伸手抓了抓头发。
　　周颜画。
　　这个名字一点点浮现在闻心的脑海中。
　　小学，五年级的操场，正是初夏，女生三三两两躲在梧桐树下乘凉。
　　“闻心，你知不知道骆舟昂喜欢的女生是谁呀？”一个女生走至闻心身侧。
　　“抱歉，我不知道。”闻心还是不爱说话，而且此时闻心和骆舟昂已经不是同桌了，她是真的不太清楚骆舟昂的私事。
　　“好吧。”女生撅了撅嘴，也习惯了闻心的沉默寡言。
　　闻心其实不是很理解，班上最近一直都在讨论骆舟昂喜欢的女生，但其实一切也都有迹可循。骆舟昂确实很会说话，从不会惹女生生气。脾气好，性格好，成绩更是没话说，体育也不错，还要画素描、拉二胡。班上许多女生都暗自关注着他，希望多和他说几句话。
　　但是闻心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闻心不爱说话，更不喜欢主动找别人说话。
　　可这件事流传太广，几乎是一开学便在班上传开了，闻心也不可避免的知道了。
　　事情虽然传的神乎其神的，可闻心从来没有听骆舟昂亲口承认过。她所知道的消息都是由周颜画告诉邹镜颖，再由邹镜颖告诉她的。
　　周颜画和骆舟昂自小便相识，有传言说，骆舟昂会学素描就是因为周颜画在学。周颜画很漂亮，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自信与温婉，因为长期练芭蕾，她的背永远都挺得笔直。
　　至于邹镜颖，是闻心转学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闻心知道喜欢骆舟昂的人员之一。因为她，闻心和骆舟昂在放学后也常常见面，三个人一起写作业、聊天、玩乐。
　　没过两天，周颜画又传来新消息说，骆舟昂喜欢的女生名字缩写里有H。
　　当晚放学，邹镜颖便拉着闻心将班上女生的名字一一排查。
　　然后只有一个人合适。
　　周颜画。
　　ZYH
　　邹镜颖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神情复杂的望向周颜画。
　　周颜画赶忙告诉她，自己已经和骆舟昂说清楚了，今后不会再有这种话传出了。
　　从那以后闻心也确实再没有听过类似的话了。
　　思绪回笼。
　　闻心似乎明白了骆舟昂变化的原因。
　　是因为周颜画吗？
　　闻心下定决心，将自己的心思埋藏下来，再观察观察。她还不知道骆舟昂与周颜画事情的真假，更不知道骆舟昂对自己的态度，一切都为时过早。只要以后和骆舟昂还在一所高中，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
　　同一所高中，对闻心来说其实也不算特别难，但闻心成绩并不稳定，还是不能完全肯定的。
　　闻心想着，将白天课上讲过的知识拿出来温习。
　　第二天上学，闻心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心心，昨晚干什么了？今天状态不好呀！走吧，先去吃饭。”姜素讌说着便拉起闻心向食堂走去。
　　“昨天看物理试卷太晚了，今天有点困。”说着，闻心还一面打了个哈欠。
　　“物理试卷？心心你不是最讨厌物理了吗？竟然会主动看物理！不得了了，这是下定决心要考上R中了？”姜素讌了解闻心，知道她不喜欢物理，也知道她就物理最为薄弱。
　　“嗯，姜素讌。”闻心顿住，郑重的叫了姜素讌的名字，表情格外认真。
　　“你要努力呀，你是可以考上R中的，我还想要和你在同一所高中上学，你不要放弃，好吗？”
　　闻心知道，姜素讌也是想上R中的，毕竟是最好的高中，谁会不想上呢？虽然姜素讌成绩并不算拔尖，上R中还要付出很大的努力，但姜素讌的努力程度闻心是知道的。那是闻心永远也比不上、赶不上的。所以她相信姜素讌，相信她有能力考上。
　　姜素讌被闻心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但又强忍着怕扫了我心的兴致，可在闻心看来那是一个犹豫不决的表情。
　　闻心刚要开口姜素讌先出了声，“好，我答应你。”
　　“真的？不骗我？”
　　“真的，不骗你。”
　　“那这就是我们的约定了，不可以失约哦！”
　　“好！”
　　进了食堂，人有些多，闻心和姜素讌随便找了一条队伍排着。
　　“心心，你看前面。”姜素讌碰了碰闻心的胳膊，小声附耳道。
　　闻心顺势看去，熟悉的背影落在眼前。
　　骆舟昂。
　　依旧是那件白衬衫。他似乎与旁人交谈着，身体放松的靠在一旁的栏杆上，闻心没怎么见过骆舟昂放松的样子。在闻心的印象中，自初中起每每遇见了骆舟昂，他总是站得笔直。
　　闻心就这么愣愣的看了几秒，姜素讌还以为闻心没看见骆舟昂，刚要抬手只给她看，闻心便拉着她的袖子躲在了她的身后。
　　姜素讌还未扭头，便觉着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身后。抬头，是骆舟昂。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打招呼时，骆舟昂已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姜素讌正要回头，闻心又已经从她的身后走至身侧。
　　“心心，你是在躲骆舟昂吗？”
　　“没……没有啊，你想多了。”闻心心虚的四处张望着。
　　姜素讌直觉的感到闻心有什么事瞒着她，但看闻心的样子，明显不想告诉她，她也不好多问，只能暂时按下不表。
　　其实闻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看到骆舟昂的脑袋略微活动，似乎是有转过来的迹象，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躲开。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她实实在在这样做了。
　　闻心也意识到了自己在逃避，但她无法确认自己的情感，也不能将这不清楚的想法告知于众，更无法直视姜素讌探究的眼神，更要命的是骆舟昂。
　　闻心不知道骆舟昂对自己的态度，也不知道骆舟昂对周颜画的态度。她无法想象，如果骆舟昂知道自己的心思会是什么反应。
　　隐瞒。
　　这是闻心目前想到的，唯一，也是最好的方法。
　　“素讌，你吃什么呀？”闻心转移话题。
　　姜素讌一下就看穿了闻心的心思，打量了她几秒，看了一眼菜单，挑了个闻心爱吃的。
　　“云吞。”
　　“好啊，刚好我也想吃。”
　　“怎么还没到啊？我都饿了，素讌，你不饿吗？”闻心觉得事情就此揭过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
　　“还好，今天早饭吃多了。”
　　“好吧。”
　　热气腾腾的云吞端在手上，闻心和姜素讌向座位走去。
　　路上穿越了小半个食堂，闻心与姜素讌谈笑着，不曾想又遇见骆舟昂。他正吃着饭，这次闻心避无可避，很显然 ，骆舟昂也瞧见了她。
　　原本吃饭的人停下了动作，朝闻心笑了笑，点了下头，刚要抬手打招呼时，却见闻心已拉着姜素讌慌忙离开了。骆舟昂皱了皱眉头，也没多在意，继续低头吃饭。
　　其实闻心早在看见他时，心跳便漏了一拍，手中的云吞汤也差点洒了出来。骆舟昂笑的时候，同样的衬衫，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笑容……
　　一切都在闻心眼中无限放大，周遭针落可闻。仿佛又回到那天，连廊上的少年与桃树下的少女，相视无言，却都莞尔一笑。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闻心一下便想到了《断章》，身体又是一股热气翻涌。闻心敏锐的察觉到，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推了推姜素讌，示意她赶紧走。
　　姜素讌没有看到骆舟昂，还当是闻心饿极了，手一抖才没拿稳。一看闻心还在催促自己快点走，她更是确定了心中所想，赶紧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