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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恶魔契约 ...

  •   夏至这次醒来,沉默了好久,久到系统自动询问:“如果您有任何不舒服的情况,可以呼叫系统为您开启急救。”

      夏至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缓慢地开口道:“不用。”

      就这样,不知道安静了多久,夏至再次开口:“下一轮吧。”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所以你怎么想?”

      夏至睁开眼,感觉这次异常快,好像自己只是眨了个眼就开始了。

      她看向对面的金元好,思考刚才她问的话。

      “想什么?”夏至最终决定放弃思考,直接提问。

      “要不要救权曦晨啊?”金元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没想到这次权曦晨出现得这么早,夏至为了完成任务,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救。”

      金元好看着她点点头:“没问题,那就按约定好的,你支付二十年的寿命。”

      “不是,你等会儿!”夏至瞪大眼睛,“什么就我支付二十年寿命啊?”

      “咱刚才谈好的啊。”金元好说道。

      “什么就谈好了,救他为什么要我支付二十年寿命啊?”夏至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金元好笑笑:“那你还救不救啊?”

      “不是……”夏至看向金元好,又看了看周围,“这是正经医院吗?”

      “医院现在救不了他,你还不明白吗?”金元好翘着二郎腿,气定神闲地说道,“不然我为什么会出现呢?”

      夏至终于明白过来一些,她沉默着,金元好倒也不催她,仿佛权曦晨危在旦夕这件事儿在她那儿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我要是答应了,他一定能活?”夏至问道。

      “我们一向很有契约精神的。”金元好说道。

      夏至一下一下按着手指,最终开口道:“可以。”

      金元好挑挑眉,抬手打了个脆亮的响指:“成交,你现在可以去看看他了。”说着,金元好起了身。

      在夏至抬头要看向她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消失了。

      夏至有些呆愣地坐在原地,她其实心里觉得自己不应该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毕竟她在每个环境里待的时间可能根本到不了二十年,拿出这二十年应该没什么的……

      应该是没什么的,可是为什么心里也没有多松快呢。

      “权曦晨家属。”有人叫。

      “权曦晨家属。”这人走到夏至面前。

      夏至反应过来,站了起来。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医护人员对她说。

      夏至看起来很平静地“嗯”了一声,医护人员对夏至的反应有些意外,她问道:“您没事儿吧?”

      夏至摇了摇头:“没事儿。”

      “探视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到三点,可以进去十分钟,只能进一位家属,提前在系统里申请。”医护人员说道。

      夏至点了点头:“明白了。”

      虽然夏至想到了可能会比较严重,但真见到权曦晨还是被惊了一下。

      那一刻她又觉得二十年好像也没什么。

      权曦晨的意识不是很清晰,夏至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说的,就站在旁边儿待了会儿,没到十分钟她就出来了。

      后续的康复情况其实也还不错,夏至想金元好确实是说到做到。

      虽然照顾权曦晨算是帮助夏至完成任务的有力举措,但夏至没什么照顾病人这方面的经验,干脆还是请了陪护。

      不过夏至还是雷打不动地每天都会过来,毕竟她都牺牲二十年了,再不刷刷脸,这事儿不白干了。

      权曦晨状态一天比一天好,话也多了不少。

      “真的得亏有你。”权曦晨有一天跟她说道。

      夏至在旁边儿给他削苹果:“你没事儿就行。”

      对话听上去还蛮亲近的,但其实夏至感觉自己和对方完全不熟,总有种没话硬说的感觉。

      不过好在夏至终于闹清了她和权曦晨的关系,以及权曦晨出车祸的前因后果。

      总的来说就是,她和权曦晨没有关系,和那次的车祸也没有关系……

      至于为什么没关系,金元好还会找到她,问她要不要救权曦晨,在这个“夏至”日常的蛛丝马迹里,夏至发现自己可能是只舔狗。

      蛮好笑了。

      毕竟是第一次当舔狗。

      不过权曦晨应该是和之前有很大变化的,在如何对待夏至这点上。

      夏至说高兴还真算不上,毕竟这会儿在她的认知里,权曦晨对她感恩戴德是应该的。

      她可不是什么不求回报的人,抛开那二十年的寿命不说……

      抛不开。

      凭什么抛开?

      夏至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权曦晨,思考自己要怎么把二十年这个事儿告诉他,并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疯了。

      很难,夏至认为如果换作是自己,突然有个人过来跟自己说,我为了救你折了二十年寿,夏至大概会觉得对方犯癔症了。

      即使真的相信了,大概率也会强迫自己不去相信,或者假装不相信,毕竟这件事儿太沉重了,像是你需要去对这人消失的二十年负责,谁能承担得了这么大的责任。

      压都压死了。

      那我那二十年怎么办?夏至在心里这么问自己,总不能权当个屁放出去吧。

      “想什么呢?”权曦晨忽然看向她。

      “想……”夏至眨了眨眼,“想你出了院是不是就不经常见我了。”

      这话真恶心,夏至心里想,但她就是要说,她就是想恶心权曦晨。

      即使她知道这样对于培养权曦晨对自己的好感一点儿帮助也没有。

      权曦晨的表情并不出夏至所料,是那种明显不舒服但又要强行笑笑的样子。

      得逞了吗?夏至想。

      “怎么会呢?”权曦晨保持着面部的微笑,但焦虑的肢体动作出卖了他。

      他根本就不想再见夏至。

      用曾经对某人的好去绑架对方实在是一种十分卑劣的手段,夏至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但当她转换身份,成为绑架者的时候,又觉得挺痛快的。

      一种变态的快感。

      但其实此时有一种非常好的破解方法,即被绑架者放弃道德,放弃一等一的情感交换。

      你对我好那又怎样,那是你应该的,我就是要你全心全意地付出,而我,零回报。

      不过大部分人都做不到。

      夏至笑了笑,没接权曦晨的话,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车马上就到,咱们先下去吧。”

      出医院这一路,夏至明显感觉到权曦晨并不想和她说话,但又怕沉默而一直在时不时地寻找话题。

      夏至是那个可以接受话掉落在地上的人,所以她在此刻拥有相对的主导权。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在门口等车来的时候,权曦晨对夏至说。

      “不辛苦,为了你都值得。”夏至在短暂的思索过后说出了这句话,她自己说完都有些想笑,好一出恶狠狠的情感霸凌。

      果然,权曦晨不说话了,连表情都变得僵硬起来。

      夏至在旁边儿用余光注意着他,心里愈发想乐,她这还是演出来的呢,换个真的过来,权曦晨还不得转头直接回医院。

      一直到车来,权曦晨都没再说话,上了车之后就更不说了,在外人面前更怕夏至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夏至当然没打算让他好受,在找个话题缓解氛围和直接挑明之间选择了后者。

      “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夏至悄悄看了一眼司机的方向开口道。

      司机大概是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压根没什么反应。

      权曦晨倒是反应挺大,他是坐在司机后面的,非常明显地看了一眼前面。

      “有点累了。”费了半天劲,权曦晨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夏至突然很“关切”地靠近他:“没事儿吧?”

      夏至再清楚不过了,她这会儿离权曦晨远点儿,权曦晨就没事儿了。

      权曦晨微微偏头,和夏至拉开了距离。

      他看向窗外说道:“没事儿。”

      夏至看了看他的侧脸,坐了回去,并不给他喘息机会地继续问道:“你怎么了?”

      正好遇到红灯,司机停了下来,从后视镜里看了夏至一眼。

      夏至很坦然地看回去,司机忙又把视线移开了。

      “没怎么。”权曦晨有些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是我哪儿惹你生气了吗?”夏至拿出了杀手锏一般的话术。

      她注意到权曦晨闭了下眼。

      对方没应声儿。

      其实权曦晨不算太弱的,换个情绪不够稳定的,早就被夏至这几句话逼疯了。

      不过夏至在这方面也不是吃素长大的,她忽然提高声调道:“所以我照顾你看来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了。”

      夏至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皱了下眉,她想掐死自己。

      权曦晨终于有点儿要绷不住了,他依然不去看夏至,而是盯着车窗外面说道:“夏至,咱们现在先不聊这个可以吗?”

      “可以啊。”夏至也望向窗外,在对方以为她要停止的时候再次开口,“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聊?”

      “还是你压根就不打算再聊了?”夏至收回视线,转回头再次看向权曦晨。

      视线的压力加上话语的不间断攻击,权曦晨忽然大声说道:“司机停车。”

      司机没说话,但还是按照权曦晨的要求靠边停了。

      “你什么意思?”夏至再次开口。

      “我什么意思?夏至,我没意思。”权曦晨手已经放到了车门上,“我谢谢你,这一段时间的照顾,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你有需要帮忙的可以说,但日常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咱们还是别联系了。”

      权曦晨说完,不等夏至的反应,推开车门下车,再甩上车门,一气呵成。

      看着后视镜里权曦晨拉着行李离开的背影,夏至忍不住笑了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向夏至:“咱还走吗?”

      “走。”夏至说道。

      司机启动车子,开了出去,他忍不住说道:“小姑娘,你把人家催得太急了。”

      夏至看着车窗外面的街景:“师傅,如果忽远忽近,时好时坏,那这个人就不太容易做到一下子厌恶我了。”

      司机明显愣了一下,夏至收回视线看向他:“最容易让人彻底放弃或者彻底闹掰的方式就是不留余地,不把他逼得太紧,他会是现在这个反应吗?”

      夏至的话明显超出了司机的预知,司机有些搞不懂地问道:“为什么啊?”

      “因为我对他有恩。”夏至再次转头看向窗外,“你受过别人的恩惠之后,是不是总觉得自己应该回报些什么?”

      “这时候你想控制你的行为,又会和你大脑里的道德感有矛盾,所以你只好强迫自己去做一些压根不想做的事情。”夏至继续说道,“我很讨厌那种感觉,人在没有那么好又没有那么坏的时候最难熬。”

      “姑娘,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司机忍不住说道,“人活着,脑子其实要少转一些。”

      “确实。”夏至点点头,“但我控制不了,我不是机器人。”

      司机沉默下来,在快接近目的地的时候说道:“你其实不是不希望他感谢你,而是怕他不感谢你。”说完,车子停了下来。

      “到了。”司机说道。

      “我认为他应该感谢我。”夏至在下车前说道,“但我不赞同自己的认为。”

      夏至下车看了看周围,权曦晨大概是住在这儿的某栋楼里,但她已经不想去探究了。
      夏至拿出手机,导航到了自己家的地址。

      其实离得不算太远,走着也就半个多小时。

      夏至跟着导航往家的方向走,她突然想起权曦晨的反应,有些想笑。

      或许权曦晨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人跟忽然疯了一样,他大概想着两个人以后也许会变成好朋友,可以互相帮忙的那种。

      但夏至并不喜欢这种怀揣着感恩之心的“好朋友”。

      夏至后来也并没有删掉权曦晨的联系方式,她觉得删不删的不是很重要,反正她不会主动联系对方,对方也不会主动联系她。

      权曦晨其实后来给她寄过几次吃的,包括特产啊什么的,夏至还真不知道他有自己的地址。

      夏至也没拒收,都留下了,但她也没有联系对方说些感谢什么的。

      夏至没有和好如初的欲望,她始终认为裂痕一旦存在,即使后来再如何改变,都是回不到一开始的样子的。

      她并不觉得这是权曦晨的错,也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发生也就代表着有它的必然性,而非人为可控。

      夏至唯一可惜的就是,她不能借用这个机会,完成她自己的任务,也许一开始不能达成真诚的拥抱这个行为,但日后总是说不准的。

      不过夏至把这个可能完全扼杀了,但她没有多后悔,或者说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做,因为夏至讨厌一切需要自己拼尽全力才能维持的关系。

      她不认为这样的关系是持久的、稳定的,在情感的链接里,太过于恳切和努力去获得的,反而更易碎。

      夏至的病来得突然,体检检查出来的,体检中心的医生让她尽快去医院。

      夏至没想到金元好说的拿走二十年,这么快就来了,那可能她本来的寿命也就没多久。

      要说一点不紧张是假的,毕竟医生无可奈何的眼神,欲言又止的神情,夏至全都看在眼里,结果也没多出乎她的意料。

      虽然没有给出明确的日期,但医生还是把话都说在前面了。

      夏至过于平淡的反应让医生微微蹙眉。

      “还是要积极配合治疗,你自己要有这个信念,你自己没这个心气儿,上再多的药都不管用。”医生提醒她。

      “您放心医生。”夏至看向对方,“我没有转身出门就从楼上跳下去的欲望。”

      夏至办完手续从医院出来,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找陪护的事情。

      最终她还是请了一个,夏至不认为到后期她能有什么信念自己照顾自己。

      “您好夏女士,我是您请的陪护。”唐璿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我叫唐璿。”

      夏至有点想哭,不知道是不是人在知道自己生了大病之后都会这样,迫切地需要和世界产生某种联系。

      但她没有真的哭出来,只是眼眶红了。

      唐璿以为她是因为生病而害怕或者难受,所以忙宽慰道:“没事儿,想哭就哭,哭完了还可以缓解一下压力,我原先也陪护过很多比较严重的病人,有好多现在都好好生活着呢。”

      夏至“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唐璿是那种很尽心尽力的陪护,不只是给夏至照顾得很好,在情感上,带给夏至的能量也很正向。

      夏至觉得这倒并不是因为对方是唐璿的原因,而是唐璿本身做得就很好。

      虽然夏至很认真地接受治疗,唐璿也很细心地照顾她,但夏至的病情并没有明显的好转,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变得大不如前。

      夏至在现实生活中那些非常非常艰难的时刻里也都从来没有说过,希望通过生一场大病来逃离某种状态。

      因为她知道人们会在身体健康的时候说自己不怕生病,通常又会在疾病发生在自己身上之后说祈愿日后只需要拥有一个好的身体。

      就像她每次体检之后都会健康生活一段时间。

      夏至说不清此刻自己到底哪里痛,只觉得哪里都在痛,就连下床都变成了一件非常具有挑战性的事情。

      她一动都不想动。

      “那不行。”唐璿看着她,“你得稍微活动活动,一直躺着人更不行了。”

      夏至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窗外,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今天有太阳,天气可好了。”唐璿不厌其烦地说着,她大可以什么也不管,让夏至就这么躺在床上,那样她才更省事儿,可是她没有。

      她看着床上的夏至,这个女生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第一次见到她,唐璿觉得她看起来有些了无生气的,对很多事情好像没什么所谓。

      治疗的过程中,她很少喊痛,也不太喜欢听别人安慰的话,鼓励的话也不爱听,她甚至很少说话,但不健谈倒是说不上,只是不主动说而已。

      唐璿虽然替她惋惜,但毕竟这样的病人数不胜数,甚至比她年轻的也大有人在,所以唐璿并不想说什么天道不公之类的话,但唐璿总觉得她不应该这样,或者说她有些太坦然地接受当前的情况了,一点反抗的意愿也没有,一点叩问的想法也没有。

      夏至肯定是没睡着的,她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又把眼睛睁开了,像是没什么办法地开口道:“那走吧。”

      唐璿瞬间高兴起来,忙起身把她扶了起来,夏至总觉得她站起来之后全身的器官都在跟着震动,叫嚣着让她停下、坐下、躺下。

      唐璿给她穿上外套,扶着她往外走。

      还真如唐璿所说的,天气特别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夏至眯了眯眼,开口道:“你知道吗,阳光照在人身上的时候,是非常能够感受到活着的一些时刻。”

      “夏天也是吗?”

      “夏天也是。”夏至点点头,“一年四季都是。”

      “所以见不到阳光的时候总有种……”夏至说着说着停了下来。

      “什么?”唐璿看向她。

      “还需要继续忍耐的感觉。”夏至继续道,“人需要活过很多个没有阳光的日子。”

      “总会有有阳光的那一天的。”唐璿说道,“像今天这样。”

      夏至笑了笑说道:“不一定哦。”

      唐璿看向她:“真想让你积极点,但又觉得消极好像也能活。”

      “是吧。”夏至朝前面的长椅抬了抬下巴,“过去坐会儿。”

      “行。”唐璿扶着她,“没有不舒服吧?”

      夏至轻笑了一声:“一直都不舒服。”

      唐璿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下一秒就好了。”

      “我头回听这么安慰人的,下一秒就好了?”夏至在唐璿的搀扶下,缓慢地坐了下来,“好运降临得是不是也有点儿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了?”

      唐璿在她旁边儿坐下:“好运一般是这样的,突然来突然走,有时候停留得久,有时候停留得短,好像抓不住留不下,但又会时常找上门。”

      夏至默默听着唐璿说的,点了点头:“我其实一直都觉得我是个运气很好的人。”

      唐璿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听到夏至继续说道:“但我确实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你希望你的运气再好一点?”唐璿问道。

      “谁都希望自己的运气再好一点。”夏至说道,“但我不满足的点不在于此。”

      唐璿看向她,等待着她后面的话。

      “我要的不是外界给的,我不满足我自己,其实换句话说,我不满意我自己更合适。”夏至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如果我不能一直往前走,我就始终不满足,不满意,不肯,不甘心。”

      唐璿沉默了好久才开口:“那你会非常的累。”

      夏至仰了仰头,很疲惫地闭上眼睛:“人不都是没有办法?”

      “人虽然没有办法,但大部分还是能过完这一生的不是吗?”唐璿看向她,帮她拉了拉衣服。

      夏至睁开眼睛,重新坐好笑了下:“所以才苦啊。”

      夏至缓慢地叹了口气:“所以才苦呢不是吗?”

      唐璿沉默下来,有些不知道还能再跟夏至说些什么,毕竟大部分人这一辈子确实很难,你非要人家大喊什么我可以,我很幸福多少也有些强人所难。

      “人还是要多说些旺自己的话。”末了,唐璿说道,“你说是什么精神胜利法也好,说是什么鸵鸟心态也好,无所谓,只要能让自己活下去就行。”

      夏至点点头,说道:“就这样吧。”

      夏至不想再继续聊这种人生命题了,每每聊到这些,不管是和谁,到最后大家总会说出同样的话,得出同样的结论。

      “就这样吧。”

      夏至站了起来:“走吧,溜达溜达回去了。”

      唐璿扶着她往回走,中途唐璿手机响了去接,夏至走到路边儿等她。

      有个小孩儿从夏至身边跑过去,差点儿撞到她,好在有人帮她挡了一下。

      “您没事儿吧?”帮忙的人回过身看向夏至。

      双方皆是一愣,夏至先开了口:“我没事儿,谢谢。”

      周寄言余光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点了下头:“没事儿就行。”

      这时候,唐璿正好打完了电话回来,她看看夏至,又看看周寄言,以为俩人认识,于是没太往前,只是站在一边等着。

      夏至看周寄言好像没打算再继续说什么,于是转身走了。

      “你朋友?”往回走的时候,唐璿问道。

      “不认识。”夏至答道。

      唐璿“噢”了一声,心里疑惑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还好啊,夏至心想,周寄言没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那可能是陪别人来看病吧。

      夏至在病床上坐着往窗户外面看,今天她身上不算太疼,所以她还能坐着发会儿呆。

      夏至终于有时间来感受一下时间的流逝了,她在现实生活中总觉得发呆完全是一件极其浪费时间的事情。

      她必须做点儿什么,干正事儿也好,玩儿也好,反正要做些什么。

      但她此刻坐在病床上,忽然觉得,哪儿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呢?

      必须做什么呢?人都是要死的啊,难道不是应该去做最想做的吗?

      夏至忽然苦笑了下,因为自己突然想到了想做的事如果只是睡觉玩手机吃饭就很没价值。

      夏至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大概这辈子都没法放弃寻求人生的意义。

      就算有一千个一万个人过来跟她讲,嘿你的人生压根就是没意义的,她也是不肯的。

      “想什么呢?”唐璿洗完了水果回来,坐到她旁边儿给她削苹果。

      “想……”夏至还在看着窗户外面,“我为什么不相信下一世。”

      “你不相信人有下一世?”唐璿看了她一眼。

      “下一世和这一世到底有什么关系?”夏至收回视线,看着唐璿削苹果,“坏人一般都不相信下一世。”

      唐璿忍不住乐了:“咋了?你是坏人啊?”

      夏至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因为坏人都不相信报应,他们不怕。”

      唐璿“嗯”了一声,递给夏至一块儿苹果:“但大家都挺喜欢说下辈子的。”

      “下辈子怎么怎么样,那也不是我了。”夏至说道,“其实人做好事儿才不是为了积福报,人做好事儿是她打心里就想做,有没有那个福报没影响的。”

      “坏人也一样。”唐璿把另外一半苹果放到饭盒里,“别说了,苹果都氧化了。”

      夏至听话地啃了一口,又说道:“好人你让她倒大霉他也要做好事儿,坏人你让他行大运她也要做坏事儿。”

      唐璿看着她:“是这样的,吃苹果吧。”

      夏至终于不再说了,默默啃完半个苹果,唐璿递上另外半个的时候,夏至摆了摆手:“我吃不下了。”

      唐璿没硬让她吃,而是自己把剩下的半个苹果吃掉了。

      “我去刷一下饭盒。”唐璿说道,“你现在要躺下吗?”

      “先不躺呢。”夏至说道。

      唐璿刷完饭盒回来,看到楼道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您好?”唐璿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周寄言朝她点了点头,唐璿看着他想起来了是白天见到的那个。

      “您找?”唐璿又想起夏至说不认识他那件事儿。

      “我来看看夏至。”周寄言开口道。

      这下唐璿有些懵了,但还是礼貌地说道:“那我先进去看看她现在方便吗,好吧?”

      “啊不,我不进去。”周寄言又说,“我想问问您。”

      “问我?”唐璿看着他,听到他要问夏至的情况。

      唐璿沉默了两秒:“是这样的周先生,我们陪护是不可以随便去说病人的病情的,如果您真的想问,我去问一下夏女士可不可以好吗?”

      “那还是我直接问她本人吧。”周寄言叹了口气,“麻烦您帮我看看她现在方不方便吧。”

      “周先生?”夏至看向唐璿,“周寄言?”

      唐璿点了下头:“就白天你说不认识的那个。”

      夏至“噢”了一声,直接开口道:“让他回吧,就说我不舒服不想见人。”

      唐璿站着明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说了“好的”。

      周寄言像是不太意外地点了点头,朝唐璿笑了下,准备转身离开。

      “周先生。”唐璿叫住他,“夏女士其实,怎么说呢,希望您能理解吧,病人们这会儿的心态和以往是有很大差别的。”

      “我明白。”周寄言笑笑,转身走了。

      夏至看到唐璿回来问道:“走了?”

      “你也没打算留人家啊。”唐璿看了她一眼。

      夏至忍不住笑了:“我没留的是他,你怎么看着还挺生气的?”

      “我没理解,好不容易有个人过来看你。”唐璿说道,“你还给人家请走了。”

      夏至笑笑:“你这么说,我很像孤寡老人啊。”

      唐璿看着她,叹了口气:“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你俩有仇?”

      “没有啊。”夏至说道。

      “那为什么?”唐璿不解。

      “就是没必要吧。”夏至说道,“我见他,然后呢?”

      “没有然后啊。”唐璿在旁边儿坐下,“人家就是来看看你,就这么简单。”

      “我觉得时间还是很宝贵的。”夏至说道,“我还是发会儿呆吧。”

      唐璿看着她:“夏至,见他也许你会更开心一些。”

      “百分之五十。”夏至伸出手,比了个“五”。

      “百分之五十开心。”夏至继续道,“百分之五十不开心。”

      “而我在不社交的时候,百分之百平静。”夏至看向唐璿,“你能理解吗?”

      唐璿沉默下来,过了会儿开口道:“你现在想休息吗?”

      “我眯会儿。”夏至说完,唐璿给她把床降了下去,让她躺下了。

      夏至闭上眼睛,但其实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她想周寄言也许会认为她这个人不识好歹,但没关系,她确实不识好歹。

      毕竟识好歹也不是什么好词儿。

      关于有没有人来看她,她又是否应该因为这个感到悲哀这件事儿在夏至看来,本来就没有什么探讨的意义。

      就像她看到其他病房,有人探望在说说笑笑,她会觉得真好,但她也不会因为看到安安静静的病房就说一句真坏。

      反正,大家都在病房里不是吗?谁又能在疾病和死亡面前是真正特殊的呢?

      夏至不太喜欢寄予他人很大期望的原因就是,大部分情况下,当她感慨一个人真不错的时候,现实都会给她重重一击。

      并嘲讽她,你看你又看走眼了。

      当然,夏至并不是在质疑周寄言的人品,她只是单纯在对自己要求罢了。

      第二天周寄言又来是夏至没想到的,不过她也没见到对方,因为是唐璿跟她说的。

      “他把东西给我就走了。”唐璿说道。

      夏至看了一眼唐璿放在窗台上的花,又看了一眼她提溜进来的水果。

      “说什么了?”夏至问道。

      “什么也没说。”唐璿说道,“就给我就走了。”

      夏至点点头“噢”了一声,唐璿看着他:“你还是不打算见他吗?”

      “不见了吧。”夏至语气平淡地说道。

      唐璿没多说什么,只是掰了根香蕉递给她。

      夏至接过香蕉拨开吃了一口:“让他别来了呗。”

      唐璿微微愣了一下:“周寄言吗?”

      “嗯。”夏至这声很轻,像是没带情绪地说了些什么无足轻重的事情。

      唐璿没急着做反应,而是把水果先收拾了,回到夏至旁边坐下说道:“你确定吗?”

      “这有什么好不确定的。”夏至吃完最后一口香蕉,“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唐璿伸手,把夏至手里的香蕉皮拿走了:“你想好了就行,他要是再来我跟他说。”

      “想好了。”夏至抽了张纸擦手,“又浪费时间又浪费钱,何必呢。”

      “你又不是因为这个。”唐璿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里。

      “我不是因为这个,我因为什么?”夏至反问。

      “你觉得你时间不多了,所以没必要和人产生多大的联系。”唐璿看了她一眼说道。

      夏至其实没往唐璿说的这方面想过,但唐璿这么说了,她又觉得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不管是因为什么吧。”夏至一边躺下一边说道,“别让他来了。”

      “她这么说的?”周寄言问道。

      “嗯。”唐璿应道,但她并没有跟周寄言说她和夏至讨论的那些。

      周寄言依然没什么惊讶,也没看出不高兴之类的,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唐璿以为他听进去了,结果发现对方第二天又来了……

      “你……”唐璿没接他递过来的东西。

      周寄言也没强求她接着,而是放到了门口:“您说不是我送的就行。”

      “不是……”唐璿看着他,“您有什么事儿吗?一定要跟夏至说的。”

      “没事儿。”周寄言朝她笑笑,转身离开了。

      “怎么又来了?”夏至看到唐璿拎着东西进来。

      “诶,先说啊,我可跟他说了,不用来了的事儿。”唐璿说道,“他非要来我也拦不住。”

      “你让他拿回去。”夏至说道。

      “我说别为难我干活儿的啊。”唐璿把东西放下,“他放门口就走了,我还非得跟他在医院里掰扯这些吗?”

      “算了,明天我和他说吧。”夏至叹了口气。

      “你要见他?”不知怎么的,唐璿看起来比她还激动呢。

      “我不见他怎么说话?”夏至无奈地笑了,“我俩还在这儿拿纸杯弄个听筒啊?”

      周寄言见唐璿让他进去也懵了下,唐璿看着他:“愣着干嘛?”

      周寄言进去的时候,夏至刚起来,正抱着一杯温水喝呢。

      夏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给我吧。”唐璿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放到了一边儿,很识趣地说道,“你们先聊啊,我去洗点儿水果。”

      周寄言一开始没好意思坐下,夏至往旁边儿看了一眼说道:“这不椅子吗?”

      周寄言这才坐下。

      “你没生病吧?”这是夏至问他的第一句话。

      “没有。”周寄言先是一愣,随即说道,“那天是陪我朋友过来做检查。”

      夏至点点头:“没生病就行。”

      周寄言没说什么,夏至继续道:“你不用再来看我了。”

      周寄言看向她,沉默了一阵儿才开口道:“行。”

      “嗯。”夏至朝他笑了笑,“周寄言,咱俩其实也算是认识挺久的了。”

      “咱们都清楚什么更重要。”夏至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周寄言伸手替她拿走,又问道:“你还喝吗?”

      “不喝了。”

      于是周寄言把杯子放下了。

      “我年轻的时候一直觉得事在人为。”夏至看向周寄言,“但后来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人能做的好像就只有尽力,再尽力。”

      “你为什么要来看我?”夏至说着说着忽然问道。

      见周寄言不出声儿,夏至问道:“那你知道为什么咱俩见了这么多次,我从来不提之前的事情吗?”

      “因为都过去了。”周寄言沉默了两秒开口道。

      “对,因为都过去了。”夏至说道,“我每次见你,是现在的我见到了现在的你,而不是上一个我见到了现在的你。”

      “不过你还是要庆幸是在这里。”夏至突然笑了下说道,“放现实生活我早把你拉黑删除一条龙了。”

      周寄言也跟着笑了笑,但他还是说道:“对不起。”

      虽然是新的我见到了新的你,但我还是要替旧的我向你说一声抱歉,或许新的你已经不再介意,又或许新的你其实压根没打算原谅。

      但是,对不起,这是旧的我和新的我都要向你说的。

      夏至看着他,淡淡地笑了下,又十分平静地说道:“我原谅你了。”

      “在这儿真好啊。”夏至长叹了口气,“我是一个从来不说我原谅谁了的人。”

      “很多事情上升不到需不需要原谅的程度,一旦上升到了那个程度,也就没有什么原谅的必要了。”夏至眨了下眼,“任何人的离开都有他的必然性,也就是都有原因,其实没有什么说不出原因的,只不过是不想说罢了。”

      “某个时间、某个节点。”夏至继续说道,“某次对话、某次沉默。”

      “都有可能是原因。”夏至看向周寄言,“所以人的关系其实脆弱得很。”

      “关系结束与否,对不起还是该说就要说的。”周寄言说道。

      “那很难得了。”夏至笑笑,“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像没学过对不起这三个字一样。”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周寄言说道,“也谢谢你原谅我。”

      夏至看着他,沉默了会儿说道:“我有点累了,要休息了,谢谢你这几天过来看我,之后就不用了。”

      周寄言没有多说什么,手心向上伸出了手,夏至看向他,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握住了对方的手。

      “好好养病。”周寄言说着,轻轻握了下夏至的手,然后就松开了。

      看着周寄言起身出去,夏至在心中长叹了一声。

      “走了都?”唐璿当然不可能洗水果洗了这么久,她只是刻意没回来而已。

      “嗯。”夏至点点头,伸手从唐璿拿着的饭盒里拿了一颗提子出来。

      唐璿把饭盒放下,问道:“你让他别来了?”

      “嗯。”夏至依旧点点头,又拿了颗提子吃。

      唐璿看着夏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行,按照你的意愿来。”

      夏至不得不承认周寄言是真的很了解她的性格,之后确实没有再来看过她,一次都没有。

      夏至对这点十分满意,因为她并没有正话反说。

      她是真的不希望对方再来了,再来她可能反而会发火。

      其实夏至偶尔会觉得人类挺难猜的,有时候说要就是要,有时候说要其实是不要,有时候说不要是不要,而有时候说不要又是要。

      能遇到一个全部猜中你的人,可以说是天选之人了。

      夏至虽然有在听周寄言说的,好好养病,但情况却并不如人意,她感觉自己越来越不行了。

      唐璿也能看得出来,夏至看她总觉得是在强行扯起嘴角对她笑。

      但夏至觉得这倒是没什么,唐璿要是真的冲她发自内心的笑那才是很诡异吧。

      这天,唐璿在给夏至擦手的时候忽然问道:“也没问过你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

      夏至已经非常虚弱了,她在脑子里缓慢处理着唐璿说的话,思考自己还想做什么,而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就让她明白。

      人,究其一生,其实都是没什么办法的。

      她现在想做的,无非就是正常地站起来走路,坐起来大口吃饭,躺下安然入睡。

      但很可惜,她现在哪点也做不到。

      夏至并不想说这是失去了才知道有多宝贵,因为她在没失去的时候也觉得这些很宝贵,但她还是阻拦不了失去这件事情本身。

      唐璿安静地看着夏至,等待着夏至的回答。

      只见夏至闭上了眼睛,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唐璿前倾身子凑近夏至。

      听到夏至对她说。

      “没有了。”

      唐璿在那一瞬间,感觉眼睛控制不住地酸了起来,她拿着毛巾起身没再去看夏至。

      一边往病房外面走,一边说道:“我去洗下毛巾。”

      夏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睡着了,反正她再睁眼已经是半夜了,病房里黑黑的。

      夏至动了动,感觉这会儿比刚才有了些力气。

      她微微侧头看过去,发现有人正坐在病床旁边儿,夏至很清楚这不是唐璿。

      “醒了?”对方先她一步开了口。

      夏至听着声音,微微眯了下眼睛,看着对方的轮廓问道:“金元好?”

      “你竟然敢直呼我大名。”金元好笑了笑,“看来还真是快死了。”

      按夏至的性格,肯定是想呛她两句的,奈何现在实在没那个气力,于是干脆没搭理她。

      “后不后悔啊?”金元好问她。

      夏至想了下,大概是在问她用寿命换权曦晨活下来那件事儿。

      夏至没回答,金元好歪歪头看着她:“据我所知,打你生病以来他可是一次都没来看过你。”

      夏至想她也没告诉人家啊,但下一秒金元好就又说道:“哦对,他知道你生病了。”

      虽然病房里很黑,但金元好明显在观察着她的反应,夏至叹了口气又笑了下。

      “你大驾光临的,有什么事情吗?”夏至有些费力地张开嘴说道,“总不会是想半夜和我聊天吧。”

      金元好笑了起来:“怎么了?我还不能来看看我的老朋友了?”

      夏至看了她一眼说道:“但我想睡觉了。”

      金元好看着她:“你这一天天的躺个没完,怎么还想睡觉。”她的话刚一说完,病房里的灯就全亮了起来。

      夏至被光晃得微微闭上了眼睛,待适应了一些才睁开道:“唐璿呢?”

      “我跟我老朋友见面,怎么能让外人打扰呢。”金元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到窗边儿站着去了。

      夏至看向她,直言道:“说吧,有什么事儿?”

      金元好望着窗户外面说道:“我在来找你之前先去见了权曦晨。”

      夏至意外又不意外地“嗯”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金元好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然后我问他愿不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换你的命。”

      夏至笑了下:“你这么倒来倒去的不累吗?”

      “不累啊,多有意思。”金元好抱着胳膊看着夏至问道,“你猜他怎么说的?”

      其实夏至一点都不想猜,也一点都不好奇,但她还是说道:“愿意又不愿意吧。”

      “可以啊夏至。”金元好莫名兴奋起来,“你怎么知道的,他跟我这儿讨价还价。”

      夏至此刻真的很想闭上眼睛,但她还是尽量礼貌地睁着眼说道:“嗯,这大概还是你告诉他我用寿命换他命之后的结果。”

      金元好歪歪头看着夏至,走过来坐下道:“你怎么回事儿啊?这也猜到了?”

      夏至笑着叹了口气:“说结论吧。”

      “结论就是我拒绝讨价还价,他就不乐意了。”金元好胳膊撑在病床上,前倾着身子看着夏至,“这个你猜到了吗?”

      夏至侧过头看向金元好:“没猜到。”

      金元好用手撑着下巴盯着夏至的脸:“你猜到了。”

      夏至笑了:“心里有结论还问我?”

      “看看你反应。”金元好向后靠回了椅背上。

      “那你猜猜我为什么来找你。”金元好又说道。

      “刚才不说了吗。”夏至说道,“告诉我一声看看我反应。”

      金元好不吭声,沉默地看着夏至。

      短暂的安静过后,夏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不需要。”

      金元好挑挑眉,听到夏至继续说:“我的回答是,不需要。”

      “总感觉你又聪明又蠢的。”金元好说道。

      “一般聪明人都是要带点儿蠢的。”夏至眨了眨眼,“蠢的人则是看起来聪明。”

      “不再考虑考虑了?”金元好又问道,“我可是很心疼你才过来的。”

      “我当时是自愿答应你的,有什么好心疼的。”夏至看向金元好,“你真的是生意人吗?”

      “没那么低级啊。”金元好说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真的不需要吗?这可是你活下去还能顺带报复他的最好机会了。”

      “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夏至忽然说道。

      “什么?”金元好看向夏至。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跟你聊他,任何关于他的都不想聊也不想知道,更不好奇。”夏至说道,“我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在无关的人身上,因为我的时间才是最宝贵的。”

      “你不恨他?”金元好微微蹙眉,像是不能理解的样子。

      “人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让恨比爱还长久。”夏至说道,“但其实需要你恨的人压根不配得到你的任何情绪。”

      “那你就不想活下去吗?”金元好又问。

      “想。”夏至十分肯定地回答道,“但不是在这里。”

      “不是在这里?”金元好笑了下,“你还相信下辈子啊?”

      夏至没回答金元好的话,而是说道:“很久不见你了,谢谢你来看我。”

      金元好微微顿住,但还是很快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作为老朋友,应该的。”

      “嗯,确实是老朋友了。”夏至说道,“我想休息了,以后有机会再聊吧。”

      金元好沉默地看着夏至,安静中病房的灯光全部熄灭。

      “再见夏至。”金元好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夏至在黑暗中默默用口型回应道。

      “再见。”

      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夏至闭上了眼睛。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恶魔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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