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最强捡到黏人小怪物后》洛岸

72、疯子 “这都怪你

　　相信，这两个字令凌司瞬间哑火。
　　凌乱的发丝遮住狼狈的神色，颤抖的手指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指尖已经磨破了皮。

　　凭什么。
　　都是不听话，都是难掩本性，凭什么他被路信洲放弃，越眠这个又弱又蠢的小怪物却能被袒护到这个地步。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本来就没奢望能得到路信洲的信任，或者说，他本来也不配得到这个。
　　凌司重新抬起头，唇角扯出一抹阴森的笑。

　　“哥，跟你聊这么多，不只是因为我太想跟你多说几句话，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在拖延时间。”
　　“我知道，你一直感应着周围的环境，所以自信不会有任何风吹草动能逃得过你的眼睛，但你实在低估了你和路恩的相似程度。”

　　凌司拖着轻慢的长音：
　　“在生物层面上，你和他不分彼此，你又怎么可能完全防得住他呢？”

　　他话音未落，揣在路信洲上衣口袋的那部定位通讯器已经炸开火光，路信洲瞳孔微颤，低头看去，只见设备已经被切分成几块废铁，芯片彻底报废，定位信号瞬间消失。

　　什么时候。
　　电光石火之间，路信洲一转凌厉的目光扫过正在坠落的装置碎片，零件断口处附着的血迹点醒了他。

　　在他捅伤路恩时，路恩控制了血液喷溅的方位，故意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大片的血迹。
　　为了防止能量波动引起他的注意，路恩并没有发动异能，而只是等待血液顺着衣物的纤维缓缓渗透到定位设备上，他潜意识里没有将路恩的血液判定为需要防范的外来物，给了路恩可乘之机。

　　“哥哥，等我把小怪物带到你找不到的地方，我会再来找你的，相信那时我们就能平心静气地谈一谈了。至于路恩，也拜托哥哥留他一命，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对小怪物做什么呢。”
　　凌司笑着切断通讯，在画面消失之前最后道：
　　“期待吧，到时候，我会送你一份真正的礼物。”

　　路信洲站立原地，微微收敛五指，报废的定位装置被碾为齑粉。
　　浅蓝色的瞳孔中情绪清空，只剩下了一片冷彻，他像一座冰雕，空气都在周身冻结。

　　“……你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找到你了。”
　　低冷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波动，与之截然相反的，是隧道内突然如沸腾般开始剧烈颤动的空气。

　　空气的运动并非毫无规律，如同月亮吸引潮汐，一波波形成的气流仿佛拥有了实体，如层层潮涌的海浪向路信洲涌来，聚成生生不息的漩涡。

　　一切存在都会留下痕迹，就像刻录在唱片上的声纹，所有残留的信息都被刻蚀在空气中，万物无所遁形，需要的只是拆解。
　　路信洲闭上双眼，屏蔽除了触觉以外的所有感官，摊开双臂，任由风流经皮肤。

　　“逆解，回溯。”
　　他启唇，声音很轻，空旷的通道内却清晰地回荡起裹挟着强大能量的回音。

　　路信洲很少用这招，原因无他，太过耗费能量。同样是拆解，回溯需要精细的逆向操作，比单纯的破坏困难数倍不止。
　　连大海捞针都远不足以形容他此刻所做之事的难度。气流裹挟着海量无差的信息向他涌来，这片信息汪洋中的每一滴水都是一个错综的结，路信洲要无一遗漏地解开它们，找出其中有价值的线索，更何况还要保证速度，必须在凌司逃出回溯范围之前找到他的行踪。

　　周身的风速越来越快，脚下形成高压的气旋，路信洲离地悬浮于半空，狂风随着他手势的指挥或聚或散，这一整片信息之海都对他言听计从。

　　地面上，路恩捂着受伤的小腹，抬头凝视路信洲，通红的眼睛里半是震惊半是不甘。

　　他原本以为路信洲不管他是关心则乱，因为着急找出越眠的下落，所以忘记了现场还有他这个变量。可此刻身处风暴当中，那种完全凌驾的压强切实砸在每一寸躯体上，他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是多么愚蠢。
　　在路信洲完全掌控的领域内，所有人的第一要务都是自保，没有任何变量可以对他构成威胁。

　　头顶和四壁的拱形结构发出越来越大的颤动声，声波共鸣，几乎令人头痛。路恩瞳孔一缩，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环顾四周，看到高处天花板的水泥块已经开始剥落。
　　这种程度的空气共振，很快会导致隧道的坍塌，要是路信洲继续下去，整个废都的地下二层被他掀翻也只是时间问题。

　　路恩的担心得到了印证，下一秒，隧道顶部的薄弱处轰然垮塌，形成如同地陷的巨大坑洞，上层的光线与嘈杂一齐泻入地下。
　　路信洲肯定是疯了！一旦废都的上下两层被打通，且不说可能造成的伤亡，混乱之中，废都的秩序必定会彻底崩坏。

　　“路信洲！”
　　路恩竭声吼道：
　　“维持废都运转的核心设施全部架设在地下二层！为了找一个人，你是要毁掉整个废都吗？”

　　半空中，路信洲睁眼，浅蓝色的眸子缓缓显露，眼底是一派清明，显然，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别用你的实力，来揣测我的行为。”
　　清冷的声音落下，路信洲右手两指并指向上，霎时间，所有正在掉落的土石都像被按下了倒放键，飞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将坑洞填补无缺。

　　路信洲并没有复原已破坏物体的能力，所以，他是用异能控制所有的建材复位，将它们“按”在该待的位置上，强行弥合了断裂的结构。

　　这怎么可能。
　　路恩的瞳孔不可置信地狂颤。

　　以路信洲的能力，在寻找凌司行踪的同时分出余力或许不难，但问题是，此刻他所做的两件事，一拆一堵，这意味着他需要同时运行并承载两种截然相反的强大能量。

　　如果只是一时的能量爆发，尚且不会对承载者造成太过严重的副作用，可偏偏路信洲此刻所做的两件事都需要维持长时间的稳定运转。
　　强大在此时甚至是一种负累，路信洲越强大，他体内两股能量的冲突也就越剧烈，如果平衡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是只看路信洲那张沉冷如常的脸，他简直像没有丝毫负担。
　　男人周身的能量场域稳定且磅礴，甚至在加快流转，路恩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直到他看到从路信洲鼻腔嘴角缓慢流淌出浓稠的深红色。

　　差距。
　　仰望着路信洲，路恩的脑海中无可抑制地浮现出这两个字。

　　路恩问自己，如果此刻是他处在路信洲的位置上，他会怎么做。
　　或许，在被逼入绝境时，他拼尽全力也能做到路信洲此刻所做的事，但他绝不会在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个本该被视作万不得已的选项。

　　就算基因完全相同，他依旧对这个人望尘莫及，因为他与路信洲之间相差最多的并不是实力，而是意志。
　　路信洲理所当然地将自身安危置于最后，随时都可以激发最大的潜力放手一搏，他从不给自己留下后路，所以能够一次次突破极限。

　　是因为这样，他与他之间的差距才会越来越大吗？

　　“疯子……”
　　路恩低声说，语气里却并不是畏惧或厌恶，恰恰相反，他的瞳孔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那是不得不产生的认可，也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倘若路信洲的疯只是丧失理智的疯狂，那没什么值得佩服的，在乱世里，能够豁出一切鱼死网破的疯子多了去了。
　　真正让路信洲脱颖而出的是，他是个冷静的疯子。他每分每秒都在完全清醒地搏命，从始至终，他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

　　在毫无节制的力量调用下，体内两种能量的冲突就要达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剧烈的撕裂感如同斩骨断肉，路信洲第三次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左手发狠地攥紧一缕气流。

　　找到了。
　　越眠和凌司留下的血液痕迹。

　　下一秒，狂风尽数逸散，世界风平浪静，只剩路信洲手中那缕有用的气流凝为实体般的淡红色丝线，一路向前方的通道更深处延伸。
　　路信洲将丝线在手掌上绕了两圈，敏捷的身影如闪电般冲出，转瞬消失无踪。

　　另一边，全速前进的装甲车内。
　　越眠又一次尝试挣脱束缚带无果，他气喘吁吁地半躺在地，不死心地用脑袋砸车门，幻想着自己能用头把面前防弹级别的钢板锤出个窟窿之类的。

　　越眠有些焦躁。
　　在他与路信洲联系中断后没多久，整个地下二层便开始颠簸不断，他差点以为是地震，可通道无论如何震动都不曾塌陷分毫，再加上诡异的地下狂风，都昭示着此刻的异状并非自然，而是人为。

　　一定是路信洲在找自己，越眠猜测，而这也正是他焦躁的原因。
　　凌司正带着他全速前往地下更深处，途径的路线机关复杂无比，他全程目睹都记不住，可以想见路信洲要找到他有多困难，肯定会导致路信洲状态恶化的。
　　他知道凌司和路信洲此刻都在抢时间，差一分一秒都可能导致局势的转变，他总得做点什么帮上路信洲才行。

　　就在越眠绞尽脑汁的时候，狂风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连带着周围的震荡也渐渐平息。
　　是路信洲找到他的位置了吗？越眠眼睛一亮，高兴没持续两秒，他看向凌司，眼底的情绪又转为了戒备。

　　凌司居然停了车。

　　他不可能就这么干等着路信洲追上来，他要做什么？
　　越眠全身紧绷，紧盯住凌司的动向。

　　凌司的动作很快，却并不是慌张无序的，显然，他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他拉开冷藏柜，取出一排空试管，又拆开一套取血针，抽了自己一管血后依次不均等地分进试管内。

　　“我和你身上都有未愈合的伤，他追踪的应该是我或者你留下的生物痕迹吧。”
　　凌司转向越眠，问道：“你说，要是我和你的血液痕迹同时向八个方向散开，他还能找到吗？”

　　不等越眠作答，凌司驱动轮椅靠近他，边用精神力压制住越眠，边抓起越眠的小臂强行抽了一管血。
　　“或许他能找到，”凌司自言自语道，“抽离身体的血液样本和新鲜血液毕竟不一样，凭路信洲的本事，只要他挨个分析，分辨真假也并不是难事。”

　　“但如果，他接触的血液样本里有毒呢？”
　　凌司的声音轻轻落下，却如同一枚炸弹轰地扔在越眠心上。

　　在几乎令他意志完全涣散的精神力重荷里，越眠梗着脖子强行抬头，看到凌司将三五种用途不明的无色液体滴入混合的血液样本中。

　　“要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想这么对他，哥哥的身体健康对我来说可是最要紧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杀他的。”
　　凌司兔死狐悲地叹气，不知是不是在故意说给越眠听。
　　“唉，比较一下，真是令人心寒，我的好哥哥追我追得这么紧，也不像要给我留活路的样子。”

　　“这都怪你呀，越眠。”
　　这是凌司第一次叫越眠的名字，那声音浸着深深的恶意，每一个字都往越眠心窝里最脆弱的地方猛戳。
　　“他居然说相信你，他对你太好了，好得让我嫉妒，我只能给他一点惩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