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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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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江亦行准备的,一碗清汤面,看似简单味道却很好,点缀着翠绿的葱花,上面还卧了一个溏心蛋。
棠樾第一次知道江亦行会做饭时惊讶了很久,毕竟江亦行看上去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大学毕业后棠樾搬进了江亦行的房子,那天江亦行开了近二十个小时的车,带着棠樾从连港回到了津南。棠樾大学四年的东西比起同学已经不算多,但也有两个行李箱,到津南后江亦行问她半山湾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拿过来的,棠樾说那里没有她的东西。
大学第一年棠樾背着一个包就去了连港,此后四年都没回过津南。
到家后两人把行李箱的东西归置完,棠樾就见江亦行起身,很自然挽起袖口走进厨房,洗手烧水下面,直到热腾腾的面端到她面前,棠樾才恍然回神。
“你会做饭?”
江亦行把筷子递给她,自己也盛了一大碗,慢条斯理坐下来开始品尝。
“只会一点简单的。”
路上没吃什么东西,到家的时候都饿了,两个人低头沉默着吃完了在这个家里的第一顿晚餐。
那碗热腾腾的面神奇地消解了棠樾再次回到津南的忐忑,也让她对即将到来的婚姻不那么抵触。
可惜的是江总并不是总有时间能为棠樾下一碗面,婚后两人同时坐上餐桌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吃完饭两人出门去云湖。早期云湖只是津南郊外的一片湖区,后来开发商看重这里的环境,进行了小规模开发,主打的就是返璞归真,亲近自然。
之前这里的入住率算不上高,樊茵看中后江亦行在附近投了几所医院,又完善了一些基础设施,这才让开发商不至于亏本。
两人到云湖后,樊茵让棠樾陪着她选衣服,江亦行则被打发到一旁的高尔夫球场陪江林打球。
球场上一片绿茵,江林私下来玩不喜欢人陪着,球童只捡球,其余时候并不搭话。
江亦行没打算打,在休息区远远看着,没一会儿,江林下了场朝这边过来了,江亦行递过去一瓶水。
江林一口气喝完大半瓶,收回看远方的视线,转过头来打量好几个月不见的儿子。
“最近还好?”
他们父子的相处方式不会很亲昵,相比樊茵想儿子了会直接打电话,父子俩的感情表达稍显内敛,这么多年两个人一直如此,江亦行也早就习惯了,要是哪天江林突然打电话说想他了江亦行估计会觉得惊悚。
“还行。”江亦行说。
江林拍拍他的肩:“累了也没事,想休息就休息。”
作为亚星上一任的掌门人,这话很显然不够负责,但他此时只是一个父亲。
“咱俩还得在这待一会,你妈今天特意交代了,晚一点回去,不扫她们的兴。”
江亦行在脑海中自动带入樊茵的语气,情不自禁笑了一声。
父子俩喝了会茶,江林突然问:“你和小樾还好吗?”
江亦行没想到江林会问这个,沉默了一会:“我妈让你问的?”
江林摇头。
前些日子江亦行和女明星的新闻爆出来的时候,樊茵发了很大的脾气,他反而还好,“之前你妈也是担心小樾受委屈,毕竟……"
后面的话江林没说出口,但父子俩都知道,毕竟棠樾有那样的家庭。少小离家,寄人篱下,她如果在江家过得不好,傅其明不会给她好脸色。
“这方面我对你是很放心的,你不是那样的人。"
“那今天怎么问了?”
江林停顿了好一会,却把话题引向了另一边。
"东郊那边那块地要重启了。"
"是之前启越那块地?"
江林点头。
东郊那块地从前是津南房地产龙头启越握在手上的,十几年前津南反腐,政委倒台,跟着倒的不少,启越就在其中,这块地上的项目也跟着暂停,一荒废就是好多年。
"不对,"江亦行敲敲桌子,沉思道:"我觉得不会。"
江林抿一口茶:"怎么说?"
江亦行看了他老爹一眼:"我收到的风声可不是这样。"
"哦?"
"上个月我和江致碰了一面,他确实提到过这块地,下半年他都得忙着提前做好准备,但没提要拍出去。"
江致的父亲江风和江林是堂兄弟,一个从政一个从商。江致在单位职位不算高,家里的意思是多历练两年。
前段时间江致突然约江亦行见一面,江亦行还觉得莫名,但仍然拨冗去了,现在想想估计就是为了这条信息。
没有公开的项目哪怕是江家自己人也不能随意透露,江致应该是得到了江风的授意特意提醒江亦行的。
再结合江林的话,“有人在这块地上做文章?”
江林没说话,默认了。
江亦行想了想,说:"看来有不少人要为了这块地咬起来了。”
"津南能吞下这块地的人就那么几个,有人自以为比我们知道消息知道得更早,猜猜是谁?”
江亦行一顿:“傅其明?他想要这块地?”
江林一笑:”这些年老傅越来越急了,年轻时候的风范是半点也看不见。”
江亦行毫不留情:“年轻时什么风范,抛妻弃女的风范吗?”
江林没顺他的话茬:“这块地不是个小数目,他一个人吃不下。”
“亚星不会是他的合作对象。”
江林提醒他:“再怎么样,他还是棠樾的父亲。”
江亦行声音冷下来:“给了他这个身份,他也不敢在我面前拿这个乔。”
江林说:"不敢跟你拿乔,那棠樾呢?"
江亦行放下杯子,杯壁在桌上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有我在,谁敢在她身上做文章。"
江林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有数就好。”
另一边,樊茵衣服已经看的七七八八,还让棠樾也试了好几件。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棠樾额上和脖子上仍然渗了一层薄汗。试到不知道第几件,棠樾从试衣间出来,一旁的服务人员上前帮忙整理不小心勾住衣领的头发,退开时脸色发红,一旁的樊茵脸色也有点奇怪。
棠樾略微不解,看向镜子时却发现这件衣领偏低,锁骨和后颈的印记一览无遗。
一瞬间,棠樾脸红透了。
樊茵咳了一声:“我觉得好看,留下来吧。”
等人走后,棠樾还是有些尴尬,好在尴尬没有持续多久,樊茵噙着笑把棠樾拉到身边,略带八卦问道:“小樾,你和亦行也结婚这么久了,有没有考虑要孩子啊?”
这个问题让棠樾一瞬间僵住。
孩子?谁,她和江亦行吗?
至少在这之前,棠樾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什么样的家庭适合抚育一个孩子呢?
相爱的父母,健全的家庭,一定的经济基础,除了最后一样其他似乎都和她与江亦行毫不相干。
棠樾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樊茵看出棠樾的不自在,安抚一样拍拍她的手:“别担心小樾,妈妈不是在催你们,别有心理负担,我就是随口一问。”
"你们还年轻,感情又这么好,妈妈不急。"
棠樾冲樊茵勉强笑笑,说了声谢谢妈妈,门口传来声响,是父子俩回来了。
两人出了试衣间,樊茵去吩咐阿姨做饭,江亦行走过来,看到棠樾的脸色,"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棠樾看着他摇摇头,低声说:"没事。"
江亦行用手背碰了碰棠樾的脸:"是昨天没休息好?"
语气关切,全然看不出昨夜摁住棠樾时的凶。
想到这,棠樾便想起方才的尴尬场面,气不打一出来,拍开了江亦行的手,转身便走。
樊茵和江林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樊茵说:"看吧,你儿子就是讨人嫌。"
江林:……
用过晚餐,两人本来打算回家,樊茵让他们在这待一晚,两人只好临时决定留宿一晚。
棠樾和江亦行之前不常在云湖住,这儿离市区实在太远,上班不太方便,但樊茵还是给他们准备了一栋带露台的小楼,常年有人打理,随时能住。
棠樾先去洗漱的,江亦行想要一起,见棠樾拒绝的过于坚定只好作罢。
洗漱完,时间还早,棠樾推开卧室的门,门外是一个大露台,一抬头,就能看见漫天星河。
九月底,城市的温度仍然令人苦不堪言,这儿已经能感受到一丝早秋的凉意。
远离了城市喧嚣,在这儿,闭上眼,能在扑面而来的风里嗅到漫山遍野。仰起头,星星就在眼前,仿佛一抬手就能摸到。
江亦行出来时就看到棠樾伸手抓星星的画面,"抓到哪一颗了?"
棠樾转过来看他,眼睛里也盛着细碎的星芒。
"什么也没抓住。"
江亦行站在原地:"想要哪一颗?"
棠樾惊讶:"想要就能有吗?"
江亦行面无表情:"多想想,指不定哪天就掉家里了。"
棠樾:……
过了一会,棠樾说:"我觉得这儿的夜空很美,就像青水的夜晚一样。我小的时候,天上的星星就是离我这么近的。"
"你不知道那有多美。"
江亦行望着她,很久才说:"我见过。"
"嗯?"棠樾皱起眉,"什么时候?"
江亦行也坐了下来,没说话,让她自己想,没一会,就见棠樾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恍然。
"好像……是见过,差点忘了,你去过青水。"
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不仅久到棠樾不记得,连江亦行也记不起那个晚上坐了十一个小时绿皮火车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