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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琐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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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樾昏睡前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多。
还好是周日,不用早起。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想法。
第二天,棠樾接近中午才起床,身上和床铺上都干干爽爽的,昨晚做完最后一次棠樾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了,是江亦行抱着她去清理干净,换上干净的床单。
掀开被子去洗漱,棠樾低头,自己身上的痕迹清晰可见。
胸前,腰间,腿上尤其明显。
棠樾和江亦行在□□上很合拍。
他们第一次是在棠樾大学城附近的酒店,临时落脚一晚的房间最后延时到了七天。
在这一点上江亦行和棠樾有十足的默契。
从决定结婚尝试接触起,两个人就没有你睡你的我睡我的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都是成年人了。
一开始因为距离还有所节制。结婚后,接近半年,除了江亦行出差,几乎每晚都有。
棠樾也逐渐食髓知味。
除了成年人的需求,性在他们的相处中频率很高还有另一层原因。
是他们矛盾的掩体。
在很多人眼里,棠樾都是一个很容易相处的人,江亦行在生意场更是长袖善舞,偏偏在婚姻里,两个人都变得不自在。
当矛盾发生,争执过后两人沉默以对,再等夜幕降临,激情一场后当作无事发生。
出现的问题抛在身后,逐渐堆积,只等腐烂成灾的那一天。
早餐是保温的。江亦行应该早就吃完去书房了。
棠樾没吃多少,感觉还是犯困,吃了几口就去了影音室,找了一部轻松的电影看。
影音室没有很空旷,整个房间都铺了厚厚的羊绒毯,放了很大很软的沙发,还有可以移动的零食推车,金属落地灯摆在后面,打开后是一片弧形的、暖色的光。
拉上遮光,打开投影,棠樾靠坐在地毯上,沙发上有她常用的盖毯,顺手扯下搭在身上,没一会,头就一点一点的。
棠樾往下滑了滑,整个脑袋刚好可以靠在沙发上,腰也垫了靠枕,是一个很舒服的姿势。
电影的音乐很轻柔,正适合睡觉。
棠樾就着这个姿势,呼吸声浅浅的,很快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被打开,江亦行走了进来。
像是早就预料到这样的场景,他的脚步很轻。
棠樾睡得很熟,头微微斜靠着,大概是身体上还有不适,让她在睡梦中也蹙着眉。
江亦行凝视着她,然后缓缓靠近,挨着她坐了下来,这样一来,棠樾的头抵在了他的肩膀。
在肢体相触的一刻,他的胸腔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像这就是一件很解压的事一样。
荧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江亦行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回到书房继续下一轮的会议,但他选择在这。
选择待在这方小小的区域,宁愿看着墙上的画面出神。
他难以抑制自己不去靠近棠樾。
很早之前,他的眼睛比心更早意识到这件事。
棠樾的呼吸声很平缓,小小的气流扑在他的脖子上,是不起眼的、微妙的动静,却带给他止不住的心悸。
她就在他身边,如同他们度过的一千多个夜晚,皮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他们的体温和呼吸都交织在一起,是他真实拥有她的证据。
棠樾的手垂在身侧,江亦行伸出手握住了她。
电影临近尾声的时候,棠樾醒了。
棠樾眨眨眼睛,不知道身侧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江亦行?"她的声音带点哑。
江亦行望着屏幕,像在走神,听见声音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棠樾这才发现他们是牵着手的。
江亦行很快就收回了手。
"别睡那么久,晚上会睡不着。"他站起身,回到书房,继续那场中断了近两个小时的会议。
不知道江亦行来了多久,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部分温度。
棠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没有睡得很醒,还在恍着神,脑子也晕乎乎,所以也很难想通一些问题。譬如为什么江亦行要陪在她身边,在她睡着的时候牵她的手。
这会让不在清醒时候的棠樾产生一些没有必要的误会,好像江亦行在喜欢她一样。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
棠樾很清楚他们的婚姻是一场商业联姻,但这毕竟不是生意,不是两方人签完合同打完尾款那么简单的事,是两个人真真切切在一起过日子。
棠樾是一个认真的人。
在婚姻初始时,她是想过要认真经营的。
她那个时候二十出头,哪怕再理智也难免有所期待。
她记忆里的婚姻是电话里反复的争吵,地板上碎掉的玻璃,日以继夜的哭泣和毫不犹豫的离开。
当棠樾要进入一段婚姻的时候,她试图想象过,但很难,只好按照与记忆里截然相反的样子去构思。
两个人的房子,大大的沙发,柔软的地毯,并排的牙刷,摆在一起的枕头,混杂的衣服。不要有争吵,不要有歇斯底里,不要有哀求和咒骂。
因为对象是江亦行,也不需要很多很多的爱,一点点的尊重和认真就可以。
但江亦行似乎连这样都很难做到。
他也确实没有理由来迁就和配合棠樾。
他们结婚的时候原本是安排了婚礼的。
婚期是江亦行选的,定的日子是八月底。七月份棠樾毕业,八月初回津南,几乎整个月都在忙婚礼相关的事。
熟悉婚礼流程,试婚纱,看戒指,确定宾客等等。
那时候江亦行要去欧洲出差,临走前助理明深递给棠樾一沓定制请柬,"这是江总额外准备的,您要是有想邀请的好友可以自己手写上去。"
试婚纱的时候,考虑到棠樾的家庭情况,是樊茵陪她去的。一开始棠樾还能分清不同的衣服上有哪些不同,后来试得多了就看不出来了。
樊茵全程都很高兴,每一件都让棠樾试了,每一件都觉得好看,最后也没能定下来。试的时候樊茵拍了很多照片,棠樾猜是给江亦行发的。
选戒指的时候就简单很多,图片发到两人手上,两人不约而同选了最简单的那款。
婚礼前一周,江亦行抽空正式拜访了棠樾的父亲。饭桌上,棠樾看见一向严肃的傅其明喝到脸红,连赵子舒的表情都是开心的,眼角的细纹若隐若现。
那天江亦行也少见的喝多了。
吃完饭回到家的晚上,棠樾继续写没有写完的请柬,她很珍惜认识的每一个朋友,也知道工作以后有些人天各一方很难再见到,所以写得很认真。
江亦行在身后的床上闭眼休息。
"婚礼取消吧。"他突然说。
棠樾正写到一个字的最后一笔,落笔时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厚厚的墨团。
她看了一会,直到墨迹变干,才回头问他:"是太忙了吗。"
大概是觉得光线刺眼,江亦行抬手挡住眼睛,过了一会,喉咙里模模糊糊溢出一个字:"嗯。"
"好。"棠樾平静地接受了他的要求,合上了请柬,然后把它们拿去书房,放在抽屉的最下面,用其他东西厚厚地压住。
好在江亦行再忙,领证的时间还是有。
领完证的当天棠樾礼貌地问江亦行要不要一起吃顿饭,江亦行用公司有事拒绝了。
回去的路上棠樾收到了很多朋友们的祝福,他们为婚礼取消觉得可惜,但仍然真心实意祝她过得幸福。
棠樾最好的朋友秦真意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开玩笑说改天一定要让江亦行请她吃饭。棠樾不知道该怎么回,索性当做没看到。
婚后没多久到了年底家宴,棠樾这才把江家的人认识了一遍。
江家在津南根基深厚,在上世纪的混乱年代选对了队伍,又真刀实枪拼出来了政绩,往后几十年稳步高升,家族枝繁叶茂,从政从商的人都不在少数。
家宴上人不多,来的都是本家,大概是怕棠樾拘束,长辈们只是简单关心两句,就去聊各自的话了,剩下的同辈之间氛围轻松很多,还有几个小孩嬉笑着讨红包。
棠樾眼生,小孩们总会多看她两眼。大人们看见了,鼓励一般推推小孩的背,"去吧,去找你婶婶玩儿。"
几个可爱的小团子便慢慢挪过来,细声细气喊她:"婶婶,过年好。"
棠樾笑着应下小孩们的祝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一个个递过去。
最后一个是一个女娃娃,粉雕玉琢的,头上扎了两个丸子,脸上肉肉的,笑起来眼睛都看不见了。
"新年快乐。"棠樾把红包递给她,小女孩拿了却没有转身走,反而贴近了抱住了棠樾的腿,歪着头,一派天真:"婶婶,妈妈说让我喊你婶婶,这样就有红包了,但是我为什么要喊你婶婶呀?"
小孩子问问题童真而直接,棠樾半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很有耐心:"因为我和你小叔叔结婚了呀。"
"哦,"小女孩拖长了音调,"那你为什么要和小叔叔结婚呢?"
棠樾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怔,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身侧的人也蹲了下来。
江亦行伸出手,自然地搭在了棠樾的肩上。
"因为我们互相喜欢。"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足够在场的人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