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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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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落了一场小雨。
棠樾出门的时候地上有一层浅浅的湿,空气中满是泥土的气息。
大家在公司门口集合,负责订车的人已经提前让大巴车就位,司机把人送到附近的商场,棠樾在的采购组去置办装备和应急物品,食材组去准备食物。
有了江亦行的清单列表,棠樾组事半功倍,不到一小时就完成任务,早早地回到了车上。
棠樾选的座位靠阳,九月初的太阳在车窗上烙下一层滚烫,又被车里很足的冷气中和,融成最合适的温度。
棠樾靠了一会,闭着眼昏昏欲睡。
意识模糊间感觉身侧的座位微微下陷,鼻尖嗅到了熟悉的香水味,是肖棋惯用的那款。
又过了一会,隐约响起一阵嘈杂,陆续有人在走来走去,没一会,声音消下去,车子缓缓开动,在很慢的车身起伏中,棠樾陷入了深睡。
一阵颠簸,棠樾的额头撞在了车窗上。棠樾掀开眼皮,手机上显示已经中午。
大巴车行驶在宽阔笔直的路上,两侧高大浓密的树荫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公路一望无际,延伸至看不见的天际。
车里的人大都睡着了,剩下的都戴着耳机看手机,安静静的一片。
肖棋靠在棠樾肩上,也睡得正熟。
棠樾掏出手机,没有未读消息,朋友圈显示有更新,棠樾点进去看,不少同事都发了团建的朋友圈,配的图各不一样,有超市采购的,有炎炎烈日下的倒影的,有自拍的,有站在大巴车前合影的,还有拍了车里大家睡得姿态各异的。
棠樾点进去,放大了图片,在一角找到了自己,还好,姿势算正常。棠樾点了个赞。
退出朋友圈,棠樾无意识下滑对话框,往下翻了一会,找到了江亦行。
对话框里的内容还停留在周日的晚上,江亦行给她发的露营清单。
棠樾往上翻,他们的对话内容不多且简短,无论是情人间的浓情蜜意,还是夫妻的日常温馨,都不存在。
转账记录倒是不少,每次都是六位数,几乎每个节日都有,七夕,端午,六一,劳动节,植树节,只要收到转账,棠樾就知道这天不论大小一定是个节。
最离谱的一次是六月十八号,棠樾把日历翻来翻去也没想到这是个什么节日,只好去问了明深。
明深告诉她:购物节。
棠樾:……
有时候棠樾也真是想不通江亦行的脑回路是怎么运转的,怎么能一本正经做出那么多令人哭笑不得的事。
翻到手指有些酸,棠樾正打算退出软件,却发现对话框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棠樾看着上面的字一会变回江亦行,一会又是对方正在输入,来回变幻几次,棠樾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江亦行的手机放在口袋里误触了,忽然收到了对方发过来的一个句号。
江亦行撤回了一条消息。
棠樾一头雾水。
棠樾:怎么了?
江亦行:不小心点到了。
难怪。
江亦行:到岛上了吗?
棠樾:还没有,估计还有一小时车程。
江亦行:知道了。
对方没有再发消息过来,棠樾合上了手机,专注看窗外的风景。
另一边,江亦行抬起头,一众下属杵在跟前,嗫嚅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一旁的明深站得近,旁观了江亦行在下属汇报工作时一心二用掏出手机在对话框里来回输入又不知道发什么最后只好装作手滑的全程,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问:"江总,可以继续了吗?"
江亦行微一点头,汇报得以继续。
一个小时后,大巴车抵达了落脚的民宿。第一晚大家住民宿,第二天再上山露营。等不及收拾,大家已经饥肠辘辘,埋头苦吃完一顿饭,回房间休息了会,棠樾才有精力出去走走。
津南靠海,周边的小岛也数不胜数,白水岛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个,除了消费高,自然风光也是它的其他岛不可比拟的。
这座岛四面环海,平时除了轮渡上岛,还有一座桥可供游客开车上来,为了保证岛上的环境,这里每日接待的游客和车辆都有严格的限制,人数或车辆到达一定数量后,轮渡停运,吊桥关闭。
白水岛海岸线绵长,沙滩细软泛白,海水的蓝和纯净的白交织在一起,白水岛的名称由此而来。
民宿的位置很好,出了门就是海滩,棠樾没走两步就看见肖棋和齐斯语,三人结伴一起在沙滩上踩了会水,脚掌陷进柔软的沙子里,海水柔柔地穿过肌肤,舒适极了。
又在躺椅上休息了会,点了些喝的,海鸥从远处飞来,在她们身前盘旋,棠樾掰了点面包屑喂给它们,看着它们在浅海里捕食小鱼小虾。
肖棋来了兴致,想要出海看看,问了民宿的老板,老板说这个点出海的船大都已经被订了,只能帮忙问问看,没想到真问到一个因为客人晕船取消行程的,三人订了两个小时的出海。
快艇冲出海面的瞬间,海浪飞溅,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弧线,沙滩和建筑被飞速抛在身后,很快,只剩茫茫的海面。
当速度放缓后,船身在海面上荡开层层波浪,风声和浪声在此时尤为明显,低下头,偶尔能看见蓝色的海面下有暗影经过,水手指给她们看,哪些是鱼群,哪些是海龟。
“能看见鲸鱼吗?”齐斯语问。
“几率不大。”
几个人躺在船上,仰头看澄澈的天空,大海就在她们身下,棠樾忽然说:“我现在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肖棋问。
“感觉自己在活着。”
这一夜棠樾在梦中仿佛都听到海浪的声音。
次日大家简单吃完饭开始收拾东西,露营的装备和食物带上,剩下的都放民宿里。
到了露营的地方,果然环境很好,视野很开阔,一侧有流水潺湲。
棠樾深知自己的动手能力,直接租了一个单人帐篷,坐在地垫上看肖棋她们忙作一团乱。
“我靠!”肖棋再一次把塌下来压在自己头上的帐篷布掀开,脸热得通红:"怎么老是塌啊!"
一旁的齐斯语和一个男同事已经合伙快要搭完一顶,忙说:"肖棋姐你别急,我们马上来帮你。"
肖棋把帐篷布堆在一边,认命般再次加固地钉,边加固边将哀怨的目光投向棠樾:"早知道我也租了。"
棠樾提醒她:"来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棠樾租帐篷的时候肖棋在一旁信誓旦旦,称搭帐篷这种小事一定能自己完成。
肖棋不做声,转头继续钉钉子了。
一部分人搭帐篷,另一部分人布置场地,把买的装备分给每个人,再把食物拿出来归置在一旁,方便制作的时候拿取。
所有事完成得七七八八了,大家在附近逛了逛。
傍晚,夕阳在台地洒下点点金箔,露营地热闹起来。
在烧烤炉铺上炭火,再点燃篝火堆,食物的香气很快渗出来,大家围坐在篝火堆旁,边吃东西边谈天说地。
有同事提议一起玩游戏,大家叽叽喳喳讨论后决定玩真心话大冒险。
啤酒瓶放中间,转到谁就轮到谁,两种惩罚任选,不想选就喝酒。
有人问了:"那不喝酒的怎么办?咱们这不喝酒的不少吧。"
"那没办法,不喝酒就必须回答问题或者完成任务。"
游戏开始。
第一轮倒霉的是一个男同事,选了真心话,提问的人脑子转得飞快:"在场的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男同事犹豫一两秒,点点头。
"嚯——!!"
第一轮就是意想不到的惊喜,在场的气氛一下子就被顶起来了,众人脸上是一致的兴奋吃瓜表情,酒瓶很快又转了起来。
棠樾运气好,一连几轮都跟她没有关系,还吃到了不少劲爆的瓜,一旁的肖棋就没那么好运了,连着两次被抽中。
第一次选了真心话,被问有没有奇怪的癖好。
肖棋面不改色答:"闻鼻屎算吗?"逗得在场的人一阵乐不可支。
第二次又被抽中,肖棋没给大家再笑的权利,直接选择了喝酒。
几轮下来,肖棋奇怪地问棠樾:"你怎么运气这么好,一次也没抽中。"
话刚说完,啤酒瓶对准棠樾停了下来。
在场的人又是一阵哇哦乱叫。
棠樾想了会,选了大冒险。
看着转酒瓶人脸上的笑容,棠樾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就听到:"给你的另一半打电话说我想你了。"
肖棋在一旁已经迫不及待举手呐喊了。
"哇哦——快打,快打!"
在她的带领下,大家目光齐刷刷看着这边,眼里的好奇和八卦简直惊人。
"快快快,不能耍赖哦。"
棠樾只好拿出手机,众目睽睽下拨出了号码。
铃声响了一阵,没有接通,棠樾习以为常:"他比较忙,应该不会接。"
话音刚落,"嘟"的一声,电话接通了。
……
一时间,两头都是沉默。
棠樾眨眨眼,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话音磕磕绊绊:"额江……江亦行?"
"怎么了?"电话那边有笔在纸上摩挲出的沙沙声。
棠樾握紧了手机,莫名的紧张:"我是想说……那个,我想你了。"
……
又是一阵沉默,电话被直接挂断。
在场的人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
有人很快回神,说:"肯定是棠樾姐和姐夫在家总这么说,显得都不惊喜了。"
结过婚的人表示认同:"嗯,我和我老公就这样,结了婚的都没有以前的浪漫了。"
有人跟着感叹:"还是单身好。"
游戏很快又投入下一轮。
棠樾的好运气又持续了很久,看着被抽中的人脸上的无措和尴尬,还有面对善意的调侃时的笑,她好像能听到他们说话,又好像听不到,有阵风模糊了一切的声音,那是来自她心底某一处空落落的角落。
不该是这样的。
她不该拨出那个电话。
棠樾模糊地想,江亦行挂掉电话没有错,是她冒犯在先,两个人的关系本身就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角度,棠樾的话只会让一切更尴尬。
哪怕这句话只是一场游戏。
或许她该在回去之后和他聊一聊,同他讲明情况。
江亦行虽然脾气不好,但还算讲理。
棠樾又坐了一会,拍了拍旁边的肖棋,"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
肖棋说"好"。
棠樾回了帐篷。
外面还是很热闹,人声,蝉鸣,蛙叫,棠樾在嘈杂中闭上眼,觉得一切都乱糟糟的。
后半夜,外面的人声安静了些,食物的香味愈发浓郁,篝火声噼里啪啦。
棠樾半梦半醒,睡得很不踏实,翻身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棠樾不想去管,但振动声始终没停,棠樾摸索着按亮屏幕,江亦行三个字格外清晰。
电话接通,另一边隐约有风声。
"出来。"江亦行说。
帐篷忽然被掀开,外面围着吃夜宵的一群人看见棠樾,"睡醒了?来吃点东西吗?"
棠樾脸上的表情懵懵的,摇摇头,朝四周看了一圈。目光忽然定在一处没有动了。
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人一惊,"我靠,那是有个人吗?"
阴影中的人走出来,径直走向棠樾。
有人问:"这是谁啊?"
棠樾在这时解释:"是我……老公。"
棠樾拉着江亦行进了帐篷。
帐篷里没有点灯,两个人在黑暗中站了一会,棠樾问:"你怎么过来了?"
江亦行垂眸看着她,低声说:"不是你说想我了。"
棠樾的心忽然变得酸酸软软,好像被泡在软绵绵的水里,黑暗总是催生出莫名的勇气,那些不敢承认的,不被正式的,好像一股脑涌了出来。
棠樾向前一步,抱住了江亦行。
江亦行也没有推开她,手放在她的腰上,把她箍得很紧。
棠樾的话音很低,但江亦行还是听清了。
“如果换一个开始,一切会不会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