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散尽》萧莞

1、出发

　　虹桥机场并不是很大。而且它也没有给我一个国际机场的感觉。反而人来人往拥挤得让人窒息。

　　“坐飞机难受的时候记得把嘴张大啊。”父亲在旁边嘱咐，“要不带点口香糖去。”

　　我摇摇头，大清早起床还没睡醒，坐在机场的休息处直打呵欠。实在是昨天晚上宾馆里面的席梦思太柔软。想来，像我这种普通人家出来的人还没有锻炼成整夜睡席梦思的骨头，我的是棕绷骨。

　　“好了，她又不是没坐过飞机，你这么紧张干吗？”母亲在旁边说父亲。

　　父母两个真是奇怪的组合。也许是南方人，父亲始终很注意小节，叮嘱再三，有时候我总是嫌他烦；而母亲向来都是放任自流，大大咧咧。

　　我其实很崇拜母亲的性格，很容易让人家围绕在她周围。那种领袖的气质，和快速的和周围人打得火热的性格始终都是我的目标。换句话说，我很像我父亲。

　　“护照和钱都放好了吧？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东西忘了？”父亲再次提醒我。
　　“要是忘了也来不及了。”我不耐烦地说。

　　父亲笑起来。“忘了我们可以给你寄过来啊。”

　　我继续沉默不语。父亲讨了个没趣，便走开去，随便逛起机场来。

　　“你爸是叫你自己小心一点。”母亲在旁边忽然说。

　　“我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没出去过。我自己知道的。”我辩驳道。

　　“那就最好了。”母亲说，“那我们就放心了。”

　　大厅里忽然传出广播声。

　　父亲老远的跑过来。

　　“可以进去了，可以进去了。”

　　我和母亲一下子站起来。

　　和我同行的同学小包那家也开始行动了。

　　父亲拉起30多公斤重的行李就要走。

　　“我来吧。”我说，去接行李。

　　“哎，现在还可以帮你拉的。”父亲说。

　　“反正我到那边还不是要自己拉。”我坚持着。父亲拗不过我，便放手了。

　　手上忽然沉甸甸起来。

　　“小杨，走了。”小包在入口处叫。

　　“我走了。”我说。没看父母，紧跑几步，行李却重的拉不起来，心里又埋怨他们非要放这么多东西进去。

　　入口处有一条绳子将送行的人和踏上旅途的人分隔开来。

　　我回头一看，就见父母站在绳子外面。

　　“自己小心啊。”父亲笑着朝我挥挥手。

　　父亲笑得有些勉强，好像那笑容是故意装饰在脸上的。我忽然心中被牵动出了一股情绪。

　　转身寻找母亲，也看见了一抹笑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心中不禁难受。这次去，起码要一年才能回来。

　　“你们自己保重身体啊。”我对着他们喊。

　　身边小包的母亲已经痛哭出声。

　　我一侧身，看见母亲的眼角忽然淌下水来。父亲却还是那个苦笑。

　　眼角湿润起来，渐渐的机场也模糊了。我狠心一转身，头也不回的朝里面而去。

　　小包眼睛红红的追上我。

　　“怎么，你也哭了？”我取笑她，顺便拉扯出一段笑容，来表明我的坚强。

　　“被我妈感染的。我妈在那里哭得厉害。”小包口气轻松。

　　“我一直以为哭得会是我爸。”我说。

　　是啊，我一直以为哭得会是我那个看上去文人气质的父亲，而坚强的母亲一定会脸带笑容的祝福我。然而，父亲始终没有哭，任凭眼眶里的泪水早已泛滥成河，却不会给女儿看见一滴。

　　我终于知道自己还是不了解他们的。

　　那一年，拖着30公斤重的箱子，跌跌撞撞的爬上了去日本的飞机，去往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地球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