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旧事》云与7s

1、楔子 雪中相遇

　　楔子
　　逢元九年。
　　京都迎来了百年不遇的大雪，雪花漫天狂舞，积雪压得枯枝咯吱作响。这场雪，竟比十年前那场埋葬了无数秘密的大雪还要凶猛。街巷被白雪覆盖，平日里喧闹的市井此刻寂寥无人，小商小贩们早早收摊，赶着在年关前回乡团圆。
　　坊间虽有传言“瑞雪兆丰年”，可这漫天风雪里，透着的却是刺骨的寒意与肃杀。
　　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踩着深及脚踝的积雪，迅速走进南铜锣巷，这里虽处京都，但却是有名的贫民窟。
　　巷子里的路弯绕绕，找对人家也不容易。眼看着面前的房子，顶部大都没有瓦片避雨，甚至大多都是茅草，风一吹刮走两成的量。
　　只见这个姑娘东弯西绕，最后在南铜锣巷还算过得去的一间屋子前停留下来。这间屋子有门和窗户，屋顶也被修缮过，就从外观上而言甩了巷子里其他屋子一条街。
　　她抬起手，不急不缓地叩了三下门。
　　“谁？”
　　屋内传来一道苍老却警惕的女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妇人看着门外浑身染血的红衣女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内陈设简陋却异常整洁，一壶热茶正冒着袅袅白气。红衣女子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桌旁坐下，那张被风雪冻得苍白如纸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师傅，好久不见。”
　　妇人应声而答，“你来得比我预计中要更早。”
　　没过多久，那妇人就端着一壶热茶以及两个精致的茶盏。等到妇人倒完茶后，女子才张口：“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师傅藏身于此，让我们好找啊。”
　　“你身上的伤应该还没好吧，这么着急吗？我当年可不是这么教你的。”那妇人喝了口茶，便放下茶盏，“既是如此，那便动手吧。让为师看看，你的功夫是否有长进。”说着，妇人便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刃。
　　红衣女子看着那柄短刃，没有丝毫犹豫，选择赤手空拳与其缠斗。
　　她赤手空拳，身形却如惊鸿般灵动。两人在狭小的屋内缠斗数合，掌风刀影间，茶盏碎裂，水渍四溅。然而，终究是姜还是老的辣，妇人虽然年迈，招式却狠辣刁钻，专攻其旧伤。
　　那姑娘闷哼一声，肩头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红衣。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借着一个假动作欺身而上，一把扣住妇人的手腕，反手夺过短刃，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妇人的脖颈之上。
　　“还是想知道当年的事吗，如今告诉你也没什么。毕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女子俯身靠近妇人，听着身旁人的声音，手中的短刃却是未移分寸。
　　一刻钟后，女子问道：“师傅还有什么心愿吗？”
　　“我死后，将匕首带回并州，埋在我从前教你用剑的那棵树下。我知道，你会有办法的。”妇人目光涣散，声音微弱却坚定，“海棠，匕首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不会落得我这样的下场。”
　　“师傅，你还有半炷香的时间，这里就是你最后的归宿了，就算是您带我回并州和习剑的报答了。”说着，那姑娘便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海棠沉默片刻，转身推门而出。
　　鹅毛大雪还在洒落，风雪不停。
　　她走出巷口是，踉踉跄跄，站不太稳，迎面撞上一个撑着伞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男子气度不凡，长身玉立，身上的玉佩更加证明此人身份显贵。
　　他回过神来，声音低沉：“姑娘，雪天路滑，早些回家。”
　　红衣女子听着声音，眼里有了一丝波动却什么也没说，径直往前走。
　　男子说着把伞移开，看着她的脸色不太好，“姑娘，你伤得不轻，需要帮忙吗？”
　　那姑娘推开眼前人，倒也没用太大力，“多管闲事，起开！”
　　他也不恼，只是说着，“这雪还得下些时候，这伞便送予姑娘，为你遮一遮风霜。”
　　这姑娘也不想再纠缠下去，“多谢。”，拿着伞缓缓走出巷子里。
　　男子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片刻后，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雪地上，一串鲜红的血迹正顺着海棠离开的方向。
　　他赶紧找到那间屋子，冲进去。
　　屋内的人倒在血泊中，气息薄弱，已无生还的可能。
　　妇人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男子脸上的银色面具，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解脱：“先太子……西北……王爷……我已……不是……楼主……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男子检查了屋内，发现明显的打斗痕迹，以及桌上两盏未喝完的茶。他站起身，目光幽深地看向窗外风雪。
　　“听雨楼……”他低声呢喃，随即拂袖离去。
　　是夜，南铜锣巷那间老旧的木屋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却很快被漫天风雪浇灭，未伤及周围百姓分毫。
　　逢元九年，帝崩。
　　新帝即位，改元元贞。朝堂风云变幻，穆王萧图衍辅政。
　　而那把沾满鲜血的短刃，随着红衣女子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把短刃，将在未来的日子里，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