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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白烟(修) ...

  •   少年声调冷了下来,原本一双蕴着浅淡笑意的黑眸也沉了下来。

      金应月登时不敢再说,他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拉出一个和哭无二般的笑:“是下官多嘴了,世子可还要移步互市?”

      闻竹淡淡一笑,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恣意,他轻合折扇,“金大人说的是哪里的话,倒显得本世子气性大了。走吧金大人。”

      -
      互市集市

      “上好的雪山白狐皮可要看看?刚打下来的,品质绝对是上上承。”
      “切,雪山狐皮算什么稀奇的,我南椋北疆又不是没有。”

      “啧,不买就一边去,少……少在我这阻客。”
      “嗳,你们这北朔人什么意思,如今在的可是我朝疆土,休得放肆。”

      ……

      闻竹定定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在确认那两人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互呛,没有往你打我我揍你的情形发展后,闻小世子便从那吵闹的人群里收回目光,不知道第几次用扇柄给自己清出一条道路,他蹙着眉,偏头问一旁的金应月:“往年互市也如这般……”

      混乱无序,言语无章。
      闻竹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只是他看到现在,已经看到好几处快打起来却又生生在某种隐秘的限制下收了回去的情形。

      闻竹开始在心里琢磨起一些有的没的。
      这番情形,不像交易磋商里会出现的摩擦,更像是山雨欲来的微风。

      金应月从这骄矜万分的小世子脸上看出了未说之言。
      那蹙起的眉间,还有毫无笑意的眼眸,被攒动人群挤得微微泛红的如玉面容,都在无言诉说着闻小世子的不满。

      以及……
      金应月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快速地瞥了一眼站在这位娇生惯养的小世子身后的这位冷面侍从,又快速收回目光,这位冷脸侍从,生得比小世子高一个头,此刻正冷着脸一本正经地抬起手护着闻竹。
      在这攒动人群中,把这位小世子护得十分安稳,任这市集再喧闹,这位小世子的衣角也未曾染尘半分。

      金应月道:“往年确实……确实没有这般……”

      闻竹侧目看他:“那今年为何这般?总该事出有因才是,金大人身为互市监应明晓其因。”

      这话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试探。

      金应月道:“今年确实与往年不太一样,今年多了一样东西。”

      闻竹眉梢一挑,当即问道:“什么东西?”

      金应月没有立刻直言,而是转头看了看闻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跟我来。”

      闻竹不置一词,开始沉默地跟着金应月向前走。

      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闻竹扶了下戴着的帷帽,这还是时盏临出门前忽然折返回去拿给他的,说是一定要让他戴上。

      闻竹本来不想戴的,但抵不住某个人一言不发只用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大有闻竹不戴上,他就能盯他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闻小世子自认大人有大量不与小人计较。

      “谁是小人?”时盏当时幽幽地盯着他。

      闻竹心道:“糟了,怎么说出声了。”
      时盏:“…………”

      不过这对小世子来说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他手中举着那顶一看就是新买的,而且是时盏亲自挑选的锦色帷帽,微微一笑,先发制人道:“那你说,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戴上这顶帷帽?”见时盏不语,他催促道,“说,金应月还在外头候着呢,本世子已经拂了一次他面子,这次不好再让他久等了。”

      时盏道:“如我说,并无缘由呢?”
      闻竹:“?”

      这人真是好生奇怪。
      闻竹自认是个好脾性,也时常能够以情服人,能代他人之所处理之其情。
      但唯独对时盏,他琢磨不明白。

      “你不说我就把它扔了。”闻竹威胁道。
      时盏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维持着这么一个有些诡异的动作站了好一会。
      活像他在雁城时被掌教罚站。闻竹没由来地想。

      时盏淡淡掀起眼皮,终于吐出几个字:“人多眼杂。”
      闻小世子这才对上了这人迂回如桑青河流经域的言下之意,他一时有些怔愣,待反应过来后有几分哭笑不得。

      南椋有风俗,迎面相遇或多或少需要以礼想回,微微颔首或一笑回应,而戴上帷帽则能避免许多应付。
      行人见有人头戴帷帽,也不会专程凑上前去。

      “行,我戴。”闻小世子从善如流地戴上帷帽,昳丽面容一下被遮去大半,只余一截修长温玉脖颈,白得晃眼。

      有着帷帽的遮挡,闻竹这一路上确实无声免去了许多嘈杂的应付,他跟在金应月身后慢慢走着。

      “到了。”金应月把两人带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屋前。
      周遭仍是喧闹繁盛的互市,但唯有这一处无人聚集,落得了几分闹市中寂然的感觉。

      三人刚刚站定,紧锁的门前便有人推开了门。

      一个人施施然向他们招了招手。
      “金大人,许久未见。”

      金应月躬身回礼,笑言道:“越大人,别来无恙。”

      闻竹隔着薄纱的帷帽抬眼望去,望进一双灰白瞳,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见过的那个北朔人。
      他到现在都未曾记住此人是何名姓。

      他不动声色的转头,对金应月道:“金大人,此为何事?”

      金应月缓缓道:“世子莫急,那命案已了,此番前来是为正事。”

      什么正事?闻竹动了动唇,没有说出来。

      那北朔人越走越近,闻竹干脆噤了声。
      趁着这会儿空档,他开始想那几日前的命案。

      他不知道金应月在背后是如何操纵的,那死去的十位富商在最后无一例外的都被粉饰成了外出或入京,临了互市前夕,被推出来代表的都是那十位富商家中的子嗣。
      在这位精明的互市监的运作之下,无人察觉不对。

      那个他记不住名字的北朔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跟前。
      “这位是……”

      金应月介绍道:“闻世子,也是越大人前日方见过的互市明郎。”

      闻竹有些木然,能不能别提这倒霉官职了。
      半点用都没有,活像道枷锁。

      他掀起帷帽一角,露出一张昳丽冷淡的面容,清冷的朝那北朔人点了个头。

      “闻世子,别来无恙,你能出现我真的很意料之外。”他操着别扭生硬,还有些不伦不类的北朔口音,甚至还现学了一句金应月的话。

      闻竹没理他,他冷着脸往后拽了一下时盏的袖子,把人带着往里走。

      越大人慢悠悠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向前的背影,待那二人彻底消失在眼前,他才对金应月道:“我没想到你会带他来。”

      金应月却道:“这不正好遂了你的愿么?”

      “哈哈……希望如此。”

      -
      几人踏入屋内的那一刻,行在最末处的时盏便拧起了眉头。

      原因无他,这屋内空间极大,亮如白昼,竟无半点陈设。只有一道阶梯横在正中央,木板长阶向上延去,不知通向何处。
      金应月与那越大人有说有笑的向前走着,眼见着就要踏上那蜿蜒木梯。

      “时盏,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闻竹忽然停住了脚步。
      时盏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闻竹清眸一沉,与时盏对视一眼。

      时盏当即往后退去。

      “噗呲——”
      闻竹耳尖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声响,这动静活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旋即一阵浓烈的香气涌来,时盏本能般地攥住了闻竹细白的手腕,把人护到了身后。
      他转身抬脚踹向来时的门。

      “嘭——”
      巨大声响下,那门竟然纹丝不动。

      “坏了。”闻竹道。
      时盏还在踹门,他不解转头问道:“什么坏了。”

      这一转头,都不需闻竹再度多言。

      只见不知何处腾空而起的弥漫香气迅速充斥了整间屋子,闻竹当机立断从怀中摸出两个木质面具,一个给自己扣上,另一个手腕一转,抛给了时盏。
      后者稳稳当当接住后扣在了脸上。

      这才稍稍隔绝了一点呛人的香气。
      “咳咳咳……原来真正的请君入瓮在这里等着我呢。”饶是闻竹动作再快,也难免吸入了一些香气,他咳了好一会,断断续续有气无力道。

      漫天香气中,闻竹时盏二人难辨方位,几乎是背贴着背站着。

      “闻世子!切勿轻举妄动!这香气有毒!”一片白茫茫中忽然传来金应月的高呼。

      “闻世子,别白费力气踹门了,你是出不去的,你若是还想要这人的命就乖乖走到阶梯处来,不然我就杀了他。”这是那个北朔人的声音。

      “闻世子……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闻世子……”金应月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了,隐约含着哭腔。

      闻竹眉心一跳,这听起来像是北朔人挟持了金应月。
      这哀求声情真意切,怕是作不得假。

      金应月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时盏眉头皱得极深,他努力在这漫天白烟中辨出一条路,他握着闻竹的手腕,感受着少年手腕的温热,道:“不必理会。世子那处可看得见?”

      闻竹闻言认真地瞪大了眼睛向前看去,可惜除了漫天白烟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他摇头:“什么也看不见。”

      时盏飞快地回想了一下方才踏入这屋内时看到的情形,亮如白昼的屋内空荡荡无物,唯一的窗……
      好像在那里。

      他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凝神看向远处被白烟浸染已不可视的一个角落。

      屋子内的白烟愈加浓烈,闻竹开始感觉头晕目眩开始袭来,他轻声道:“时盏,我还活着吗?”
      时盏沉声道:“活着,世子请屏气凝神,不可再吸入此香气。”

      闻竹用气音道:“我感觉我头好晕啊。”
      时盏沉默片刻,从不知何处摸出一小瓶,他指尖轻拨,倒出一粒,停下来,在一片白茫中准确无误的摸到了闻竹的面具,使了个巧劲把那粒药丸塞进闻竹嘴里,他捏了一下少年白皙的下巴,往上一托,沉声道:“咽下去,不许吐出来。”

      闻竹都来不及反应,下意识跟着他的动作仰了仰头,那粒药丸便已随着时盏方才的动作滚入咽喉深处。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后知后觉才想起来问,但下一瞬他就发现自己方才头晕目眩的症状已烟消云散。

      时盏答:“糖丸。”
      闻竹不满地啧了一声,因这白烟阻挡,时盏又带着面具,他实在瞧不出这人现在是何神色。

      闻小世子一向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上一瞬还在奄奄一息举步维艰,现在人没事了,哪怕身陷未知处境也恍若不觉。
      他凑近了些,对时盏道:“多谢你的药,有劳时伴读弯个腰。”

      时盏不明所以的蹙眉,弯下了腰。
      下一刻,他便清晰地感觉到少年唇附在他耳边,热气呼出。

      少年用着吊儿郎当的嗓音道:“时伴读,你哄谁呢?本世子到现在都不值得你说一句真话吗?”

      时盏直起身子,避开了那道热气,可还有东西避不开。

      “时盏。”闻竹见他直起身子,微微皱起眉头,声音也添了几分不悦。
      时盏道:“出去再议。”

      “你们是出不去的,死心吧。”北朔人阴沉沉的嗓音在虚空中回荡。

      闻竹:“……”
      这话有几分略显话本子风范,闻小世子忽然不是那么紧张了。

      他忍了会儿,最后还是扬声道:“一般说这话的都会适得其反,你到底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我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就是不知世子能否愿意满足在下。”他安静了一会,又开口道:“世子若是不允的话,那这人怕是要没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世子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是金应月的声音。

      闻竹心下掠过一个不好的念头,他眼眸一沉。

      与此同时,时盏已经摸上了窗棂的木框,他摸出剑,把闻竹往身后一遮,确保将人彻底掩在身后,旋即手腕灵巧一转,剑鞘顶上被白烟覆满的窗,奋力一击。

      “嘭——”
      长风呼啸而入,顿时冲散了这屋内不绝白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白烟(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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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故事,不坑不烂尾,三次状态不太好,缓慢复健中,感谢每一位收藏的朋友(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