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阴沟 生日快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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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的b城并不安稳，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雨珠顺着小草垂落，与大地融为一体。清新的空气配合雨水滴滴答答地流晌。
医院的窗户关得很好，寒风吹不进来。
陈远将躺在病床上的奶奶的头发往后拨了一拨，亲昵地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和黑眼圈安抚道:"没事的啊奶奶，医生说过了摔的不严重，住个2周咱们就可以出院了。"
陈奶奶眼睛湿润了点，"住院很贵的，又麻烦我们家小远了。"本来就不容易，结果陈远总是会被自己拉下来，堵着他的生活。
对于这个孙子，她总觉得自己没有能力让他开开心心的成长，看着越来越懂事的他，自己心里总堵着一口气。
老是想:有什么让他依靠过的吗？有什么让他可以卸下压力的吗？有什么让他好好的吗？
没有吧，父亲的不告而别，母亲的再婚使得亲戚们也变得尖酸刻薄，她本来觉得大不了就这么低眉顺眼，先把日子过下去。却不想，她妈看他成绩那么好，而自己也因迟迟生不出孩子只能抚育现任丈夫已故妻子的孩子便想把陈远接回去。也不曾想那个辍学在家，明天混混度日的三叔的孙子会不要脸到偷走了自己存在以备救急的钱，也不会想到陈远去要钱被暗算差点被绳子勒死，更不会想到陈远是怎么和那些亲戚翻的脸。
那段时间，她总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后怕、愤怒、不知所措……各种情感混杂交织在一起，她不止一次滋生了一种想法：去妈妈那或许更好吧？可是这个孙子却紧紧握握自己的手，“奶奶，我想和你在一起。”那个时候，她心里只有一阵刺痛。
那副乖顺如猫的样子本该是他最柔软的本性，本来应该是和以前一样怯怯又诚真地对隔壁家小妹妹说“妹妹你好，我是你隔壁的陈哥哥，我们去玩好不好？”的孩子，却早已变了，会把自己护在身后，会让人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看到他摔倒哭泣就明白他心里装得是什么了。
所以现在，她觉得自己又在添麻烦了。
陈远低下身来用脸蹭蹭自己握住的那双枯槁的手:"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奶奶你好好休息就行了。"
陈奶奶看他这乖乖的样子反而觉得心里驱散不掉的感觉难受了，又开口:"今天你生日，我本来买了好多菜的，都搞砸了。以前你生日都好好过的…，你父母还在这的时候，什么玩具和礼物都有，一家伙热热闹闹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越来越听不见。
陈远听她说得那么自责，给自己加这么多心理负担，便抬起脸正视着她说:"我要过的不是生日，是有家人的生日。是可以看见最亲最爱的人过最快乐的日子。奶奶，你好好的，我就是在过生日。"
心里的自责被一股暖流取代充斥，陈奶奶用极少知识量的脑袋却还是很轻易得对这份感情下了定义:爱。
即使有那么多不平的路，那么多不好的事，爱也可以成为解药。
笑起来，"好好好，奶奶陪小远过一辈子的生日。"
"拉勾"
"好"，两根小拇指纠在一起，幼稚的说什么"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的誓言，然后就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好幼稚。
但是就是要有所求，有所期待。
如果天公有魔力，就让时间停在此刻吧。
让我多听听亲人的心跳，让我再看看岁月雕饰的你的脸。
雨声绵延不绝，将整个相县笼于烟雨迷雾之中。
笑声会传染，可也会消失。
余下的就是聊天和风声。
黑夜来临，风又起，气温更低了。
打理好一切后，又看了看熟睡的奶奶，放缓声音轻手轻地关门走了。
他从裤子口袋中摸出一个旧旧的手机匆匆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了。
抬头露出有点疲惫的脸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就继续沿着下楼梯走了。
离开医院没多远，就是一个酒吧。
霓虹闪烁，气氛暧昧旖旎。
外面还站着七八个人，高高挑挑的，特别抢眼。
此后就是顺着酒吧延伸的一条乌漆嘛黑的小路。
沿着而走穿过几个小巷子，终于看见了家的方向。旁边有个小卖部，里面传来着电视的声音，灯光汇聚处坐着个阿姨，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样子，皮肤有点松垮，右眼下边有一颗小痣，头发随意在后面扎着个揪揪，穿着一个印着红花绿叶图案的宽松T恤，低头正看着一本厚厚的书。
陈远看她又看小说这么晚就出声道:“李姨，明天再看，睡了吧”
被叫那人抬起头，将书递出去，还道“哎呦小陈你也算来了，来来看看这段写的是什么？我看半天了都。”
陈远走进，垂下目光，看向那双手所指之处:
-顾晟晓现在都还觉得我脱离乡村来到城市就是看云也自在，听雨也欢悦。可是我觉得，我在乡村里看云、听雨的时候也是自由快乐的。无论是城市和乡村我都会有不开心的时候，都会因为身边的环境而产生情感的改变。过来这么久，我喜欢城市的灯火繁华，也喜欢乡村的闲云野鹤，家人欢笑。慢慢的我开始在黑夜和他相拥而眠的时候想以前的我跟他一样觉得在一个好地方就会觉得什么都完美，可现在的我觉得，喜欢就好。
陈远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她听，说完后阿姨懵懵懂懂点点头，嘴里还砸吧着“哦哦，这样啊”，然后又缠着要他解释什么叫“闲云野鹤”，解释完了又让他看看另一段又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才讲明白，李姨站起来让陈远坐坐，自己去把小说给放起来。
陈远应下，却没有坐，视线随着她而移动，大晚上的还是看着比较好。
盯着那不断摇动的瘦弱的脊背，陈远思绪不禁跑远。既想到了奶奶那永远都会驼着的背，又想到了那个冬天李姨通红的双眼。
李姨的老伴本来就对李姨没什么感情，有时大半夜都跑去找别人打牌。儿子则在外面水泥厂上班，女儿又嫁到外面去了，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所以，她是孤单的。以至于在她知道自己老头在外面欠了钱的时候她毫无办法也无可倾诉。
天塌了也只是自己的天塌了。
因此陈远觉得她看点小说也挺好的，至少多点快乐，即使好多的还是玛丽苏剧情，上演逆世风流独宠的故事。
更多的，陈远那个学校有很多废弃的小说的堆在一个地方，谁想要谁就可以拿走。李姨女儿拿过两本在家里放着。所以李姨才会那么突然地迷上了小说，才会让陈远从学校带点小说来看。
这是思念的一份寄托。
但是又要多少个字，要多少思念的记载，才可以让所思之人相见？
“喂，小远！”
陈远回神，却见李姨笑了起来，将手中袋子塞给他，说:“我跟你说阿姨记性还是挺好的，这过生日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你，随便送你点吃的喝的，但要记得开开心心的啊”
陈远怔怔地看着被塞入手中的袋子，忙要拒绝:“姨，我不要，你拿着自己吃。”
李姨一听这怎么可能不要呢，把陈远要推脱的手制止住了，“你不要姨可生气了。”
看着陈远不再拒绝，只是又喊了声“姨”，她才道:“你帮姨那么多，过个生日我也送不了什么好的，不是说‘心意最重要‘吗？跟那个要给女主送一架飞机的总裁也差不多。我知道最近你奶奶住院了，你和亲戚又都闹掰了，你这个人还总是默默地把什么的料理好再告诉别人一切都好的性格，可是我想跟你说的是在哪里都要记得生日快乐。”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远，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无法防备的直达人心的路。
“哈哈，姨最近小说看多了也是很有文化的哈。”她又兀自接下话头，让气氛不再那么僵持。
李姨之后又发动了一系列连招，搞得陈远直到回家了拿着那一袋东西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盯着东西看了一会还是没打开，将手机拿出来调好闹钟和那袋子东西放在一起后，从床头柜抽出一个盒子，擦了擦，打开。
里面有很多照片，自己和奶奶，爸爸和妈妈，还有一些在自己记忆里排得上亦或是排不上名字的人。
一张一张的看，就好像时间又过了一遍。
他挑了一张仔细看了起来，那里面他背着带着生日头冠，拿着一个装着蛋糕的碟子的奶奶笑得很开心，奶油不小心蹭在脸上蹭了一大块，黑夜的无限延伸却抓不住时间。
细长的手往画面中一摸，却只有照片的质感，就像之前的，现在的所有的不真实感。
好像什么呢？直到洗完澡他望向镜子仍然不明白。
对面自己皮肤白皙被染上点点淡粉，眼下带些乌青。
犹豫下，觉得有点别扭，但最终还是和镜子里的自己碰碰拳，“生日快乐”，就当自己过个生日，自己拍个照，没什么大不了。
想完看向外面那比黑眼圈黑了不知道几倍的夜晚，突发奇想觉得不够，完全不够。于是豪手一挥，在被水蒸气起雾的镜子里写下“生日快乐的自己也是最牛逼的人”十四个字，附带一个同样牛逼哄哄的大字母点赞绘画。
看着创作，满意了，重重呼出一口气，转身大踏步离开厕所直奔床上睡觉。
当然了，十六岁的他更加确定了一个想法，他要离开这里，他要到更远的地方去，要和家人一起去。这并不是想想就可以做到的，所以他必须更加努力，把所有的，所有的阻力都跨过。
没有那么多可以依靠的就咬咬牙，没有希望就把自己的希望拱得更大些，世间不缺成功者，自己也要把握自己的命脉。
外面依旧寒风呼啸，不知历经多久才终于不再有嘈杂的下雨声。
在不知名的一个街道，一个染着半边黄发、半边绿毛的男的骑着一辆自行车“哗啦啦”的往前跑，身后载着一个粉发女子。
那女子大身“呜！”了一声，将双臂与身子比成一个“V”字型，手中还发出因为轻轻捏饮料罐发出的响声。接着她又把手收回，抱住身前人的腰，冰过的饮料表面的那一层水滴在那人白衬衫上染上印迹，脸庞依偎在脖颈处，笑得桃花遮面。
男子的嘴角从一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还回应她“哈！”了几下，感受到她在自己脖子处呼出的热气，笑起的颤动，他禁不住说:“你好上瘾啊，比酒都烈的感觉，就抱的这一下我觉得被你爸再怎么骂我都值了。”
“哎，他骂你，我也不能说因为你你骂他，他是我爸的哇，但是我不得让他欺负你的”说着，埋着的脸庞稍稍支起，对着他脸亲了一下，然后又有点担心的说:“我们刚才说话声音那么大，路上会不会有人家听到打扰别个？”
感到手上热了一下，原来是黄征抽出握自行车把手的手摸了自己手一下又松开，“美女，这路没得居民，哥哥带你溜风溜飞了哦”
李情往他头上不轻不重打了一下，“呵呵，冷酷的男人！”
“没有哇，哥可是帅气的男人”
“呸呸呸！”
俩人好一番打情骂俏，黄征看着那张好看的脸，忍不住握紧了自行车把手，将自己一直想问的话说出口:“小情啊，是不是你爸真的不喜欢我啊？我怎么跟别人装时尚、装潮流他也不喜欢。是，我承认第一次碰到他的时候确实有点尴尬，我穿个拖鞋就逃课了挂树上逗鸟耍，但是……是不是他……就是”心想是在走钢丝，被悬在半空，手无意识地收缩，“就是…更喜欢你前男友徐迦，我看他每回看到徐迦就笑起来。”
心在听到身后人“切”了一声时提到了嗓子眼，然后就是一个声音被风灌来。
“他肯定会喜欢你的，时间关系吧。还有徐迦他不就是有钱吗？除了钱一无是处，而且做了那么恶心的事不管怎么样就是一个人渣，人渣！”
黄挣被她这明晃晃的嫌恶给弄得愣了下，然后才道:“嗯，嗯，人渣。”，还频频点点头。
最后自行车停到了原本的位置，李情站在旁边，递给黄征一瓶饮料后自己开了一瓶喝了一口。
凉爽。
没有什么比此刻更凉爽的了，也没有什么比此刻更快乐的了。自己脚下是多年生长的土地，空气是熟悉的带着小草泥土的味道，黑夜是悄然来临的无声，没有平时的争吵，没有所有的不幸，此刻就只有摸得到手的爱人和一切的真实。
眸子里倒影着什么光辉，她突然想到了刚刚在酒吧的时候，于是她侧头问问身旁人，“喂，黄征，你说为什么当时那么多人都觉得陈远会一直在这里呢？为什么反而觉得学习好的越没用？”
黄征薅薅自己的头发像是在苦思冥想，最终他抖抖肩，“可能是对这里的人都不抱有幻想吧，除非跟别人跑别的地方去，因为每年都有人这样。”
听到这么说，李情摇摇头，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在一个夏天，那时候的她在一间小房子里抽烟，结果外面突然传来了什么非常大的声音，她吓了一跳。是真的吓了一跳，她跳起来那一刻，烟还差点砸到自己的裙子上。她骂了一声，将烟捡起来丢掉就连忙冲了出去。结果就看到陈远正把一个人按着打，她惊了一下下意识觉得要出事就什么也没想跑去拉开劝架，拉开过后还听到了一句不平的“你才是那个哭的人。”
也是在后面她偶然知道陈远为什么要打他，原来那是他的一个亲戚，那天刚看见他就大笑着对他说:“我靠！这和他妈真像！他妈以前跪在地上哭的时候肯定跟现在的陈远更像！”
然后她就觉得这tm真男人。
其实她认识陈远也很久了，在这个每个人都追求玩乐，叛逆的地方他却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抱着卷子做她后面问过他，为什么呢？
他说:“别人救你千万次，不如自己拉自己一把。”
这句话很刺耳，足以划过所有的掩盖与虚伪。嘶啦一声，就滋呼乱撞。这算是一句激励的话吧？她怎么好像从来没听到过？这里有人这么告诉过他吗？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病得太深了呢？是不是有错了呢？
不知何对，不知何解。这好像才是病了的本质。
跟半谢的荷花一样，沙漠里宽厚手掌画下的五角星被捏住一角，却稀稀疏疏地撒了满天的光。并不是因为有人做过，有人走过才叫对的路。
像天天升起的太阳，好像都快下意识都认为它很普通了，却在那光线强烈时，稍微抬头看看都眼痛。
之后当李情再去那里一个人休息的时候总会看见窗户外经过的陈远，也同他打过几声招呼。慢慢的，两人有了点交集，甚至在后来再碰上陈远时他还会给自己讲题，虽然她什么也没听懂。想到这，李情来了点兴致，拍拍黄征的肩:“哎，你说让陈远教咱俩学习怎么样？到时候我们学完就成为世界上最牛逼的老师。”
黄征头一次对自己女朋友的看法产生了怀疑，当然，不管怎么样他女朋友肯定是很冰雪聪明，天赋异鼎的。于是，他咽咽口水，斟酌般开口:“亲爱的情，你要知道当你已经是世界金牌老师的时候，我已经月薪三千五，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李情活活地气笑了，“亲爱的“蒸”包子同学，你还是先蒸好五十个包子再说吧。”
黄征不争，“好的，明天蒸包子。”
“耶～还真蒸啊”
“啊。”
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吃，但我想你想吃可以吃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阴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