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1） 秦国公主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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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
邯郸城。
龙台殿上，众大夫，武将分立两旁。戴冕的男子脸色冷峻，神态威严，黑色的眼眸如苍鹰之魂穿过旒珠俯视着青铜大殿。
此时殿中有一黑衣男子，俯身的摆弄着地上的卦图，神色紧张，口中念念有词。
赵国自入冬以来，大雪连绵不绝，百姓冻死饿死无数。
“筮史官，可否测得大雪何时停止？”首先问话的是大臣楼缓。
“楼大夫，恐是大凶。”
“如何大凶？”
“下臣恐不敢言呐！”筮史官扔掉手中卦钱，伏地低头不起。
群臣闻言一片骚动。
正坐在王椅上的赵王缓缓开口：“筮史官但说无妨，寡人定不追究。”
“微臣听闻大王三日前，喜得一位公主，微臣斗胆请问我王，公主面相可有异常？”
“公主面容姣好，寡人十分喜欢，未见异常。只是诞育公主的桓姬母族有胡人血统，公主双目似是不同。”
“微臣再斗胆请问我王，诞育公主的桓姬娘娘，可还安好？”
赵雍微微叹气，“桓姬受难，血崩不止，寡人十分痛心！”
筮史官连连摇头，“大王啊，下臣早已警告我王，赵国上空测到妖星浮动，若不铲除宫中有孕宫人，让那妖星转世到我赵国后宫，只怕是来传达我赵国亡国之音的！”
此言一出朝堂涌起一股骚动，群臣有的开始窃窃私语，有的开始交头接耳。
“公主天生异瞳，非我族类之相，又一出生就克死生母，怕是妖星转世了，求我王速速诛之，以免日后祸事不断。”
“住口！”肥义宽大的身影站了出来。“筮史官，休得妖言惑众！”朝堂立马肃静，无人再敢放言。
肥义是两朝元老，赵肃侯驾崩时钦点的托孤重臣。当年肃侯赵语征战四方中不幸突染恶疾在信都与世长辞，年方十五的赵雍临危继位。魏国见赵国新主年幼，便联系楚、燕、秦，集结五万精兵齐共赴赵国。以吊唁为名，企图瓜分赵国，重夺北方霸主的地位。十五岁的赵雍在肥义的建议下，命令赵国上下备战，摆开针锋相对，鱼死网破的阵势来迎接四国居心叵测的吊唁军队。同时，又谴使者出使燕之敌国楼烦，楚之敌国越国以求援助。在赵国送出美女和黄金的贿赂下，楼烦率先攻打燕国，随后越国攻打楚国。此时战局出现松动，赵雍抓住时机，再委任大夫楼缓为特使出使秦国。在此之前，秦国已答应魏国出兵，楼缓当庭警告秦君嬴驷，若是魏国灭亡赵国，转过头来一定对付秦国。同是新君的赢驷见赵国的新君如此强硬，且计谋过人，便开始极力修补和赵国的关系。狡猾的嬴驷以“秦赵两国同宗同族，不宜同室操戈”为由，撕毁与魏国的盟约，使已经集结再赵国边境的魏军孤立无援还不够，派出秦国大军在赵，秦，魏三国边境将其围困，摆出一副魏军敢越境一步，便要替天行道的架势。此举将魏王气的差点从王座上跳下来，五国会盟瓜分赵国的企图，终于再各怀鬼胎中宣告流产，那些所谓的联军一哄而散，各自打道回府了。
赵雍在肥义的辅佐下强势挫败了魏王“五国图赵”的阴谋。因此赵雍拜肥义为上将军，将其奉为肱骨之臣。赵国上下无一敢对肥义不敬。且肥义是白狄胡族出身，为人豪爽直率，最听不得中原的占卜八卦之术。
“王上。”肥义上前一作揖。“臣听闻英明的君主自有上天庇护，滥杀无辜的暴君才会被上天和臣民抛弃。我王体恤群臣，爱民如子。上天自会怜惜我王，王上切不可听信妖星乱国之言，处死无辜之人。这筮史官说些毫无根据的话来教唆大王，理应论罪。”
“老将军此言大谬。”
此时反驳之人，赵雍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公叔丞相赵成。赵成何许人也？赵成侯之子，赵肃侯之弟。赵肃侯继位后，便封赵成为相国，兄弟两个共同治理赵国。赵肃侯一生征战，国事交于赵章打理。赵成为政时兢兢业业，功勋卓著。然肃侯一死，新君继位，大权便被新君分走。且新君重用的肥义天天鼓吹“胡服骑射”的军事改革，侵犯了以赵成为首的贵族利益，让赵成心中十分憎恨。肥义手握兵权，赵成不敢妄动，但是依然仗着自己是当朝元老又是公叔的身份嚣张跋扈。只要是肥义赞成的事情，他统统反对。如果是肥义反对的事情，他无论如何也要支持。
“伏羲根据天地八卦，创造出阴阳五行，占卜八卦。我华夏之人皆知此举上感皇天，下亲厚土。况且伏羲乃上古正神，是我华夏始祖，就连周天子也需按时按律祭祀敬奉。怎么到了老将军这里就成了“妖言惑众”了？”
“你！”肥义是赵国名将，若是论行军打仗，肥义定能侃侃而谈。但是面对这个爱挑字眼，巧舌如簧的相国，肥义往往讨不上口舌的便宜，徒能愤懑。
“哦——”赵成眼神轻蔑，又补上一句，“是老夫忘了，肥义将军乃草原上的戎族，自然不懂我华夏文明之博大。”
赵成此言一出，分明就是在讥讽肥义也是异族，才会反驳“妖星”的言论。此时站在赵成身后，早就对肥义不满的王族公亲发出一阵讥笑。
“赵成，尔休要过分！！”肥义显然是被公族派的揶揄给激怒，只见他气的怒目□□，双脚跺地。若不是身后的人及时拉住，怕早就冲到赵成面前，将唾沫星子喷到赵成脸上了。
眼见一文一武两位大臣吵得不可开交，赵雍便出来解围，语气却一如既往平和，让人听不出他究竟是何情绪。
“老将军莫要生气，相国一向爱说笑言，各位朝臣都是我赵国栋梁，切莫把无心之话放到心里去。若是相国得罪了老将军，赵雍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肥义听赵雍这样谦逊，连告“惶恐”，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去。赵雍见肥义退了一步，转而又来劝赵成。
“相国，肥义将军是公父的托孤之臣，也是我赵国的顶梁之石。老相国身为寡人公叔，理应以礼相待，朝堂之上，不可对有功之臣有过分玩笑之语。”
“大王教训的是。”赵成侧身对肥义作揖，“赵成几句戏言，老将军莫要计较。”肥义虽然听出赵成言语仍有不屑之意，但看着赵雍的面子上也不愿再计较，便俯身还礼。
“只是，这等雪灾该如何处理呢？”赵成转而向赵雍问道。
“大王。”筮史官见话锋转回了灾害，当即伏地请命，“请王上速速处置妖星！”
“是啊，大王，”赵成身后的文臣们纷纷附和。
“请大王速速定夺。”
“大雪绵绵不止，灾民流离失所啊大王。”
眼见这些个文臣哀怨得有些窝囊的样子，以肥义马首是瞻的武将们纷纷侧目，一片睥睨。
“哼，国难当头，竟然把罪责往一个刚出生的婴孩身上推！呸！”不知道肥义身后哪个武将没忍住，唾了一声。另一侧的文官们纷纷甩开袖子对骂起来，朝堂上顿时骂声四起，一片狼狈。肥义气的眼珠子通红，赵成倒是一片安然自得的样子，一会儿捋捋胡须，一会儿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
“砰！”赵雍拍案而起，冕冠上的旈珠被震的四散跃起、碰撞作响，朝堂之王的眼中透出的怒气仿佛盘踞山巅之雄鹰，环俯群臣。
大臣们先是一惊，随后纷纷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朝堂瞬间一片肃静。
这时赵成才起身请命，慢悠悠的说：“大王息怒！实在是雪灾突至，朝臣也是为国忧心，这才有所失态，我王明君贤君，万望大王恕罪啊！”
赵雍整了整王冕和衣襟，正色坐回王座上，语气平和但沉稳。“老相国严重，寡人无心问责，只想早日结束雪灾，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罢了。
“启奏大王。”沉寂了很久的楼缓终于忍不住，挺身站了出来，为民请命的心情虽然急切，但是仍旧努力让自己的语速平缓的说道：“邯郸一带的大雪连下了一廿有余，片刻不停。住的远的百姓饿死冻死无数，离国都近的居民纷纷逃往都城，现在邯郸都快被灾民给聚满了。眼下国库已经没有多少库存的粮食和衣物来解决灾民的温饱了，即便如此，还要保障供应守卫王城的将士。若是此时敌军来犯，不知邯郸能撑几时，赈灾之事已是刻不容缓，不能再拖了。”
“那，依楼大夫之见，也认为是寡人的公主，招来这样的祸事吗？”
此时赵雍语气平静，王冕后的神色也未透出喜怒。但是楼缓心里清楚，先公肃侯连年征战，从来没有时间关心赵雍，赵雍对父亲的关怀极度渴望。肃侯去世后，赵雍便由衷觉得自己所未得到的不能让自己的子嗣也无法拥有，便非常渴望将当年落空的心愿，转化为对子嗣的爱护。何况自王后诞下长子赵章之后，接连两胎都未能保住。此时赵雍的宠姬好不容易生下了一位公主，为此还搭上性命。赵雍难得儿女双全还没有几日，就被筮史官这么来一下。若自己不能揣度上意，逼迫君上诛杀公主无疑是会让其记恨，况且楼缓也是打心眼里觉得稚子无辜，那种“妖星乱国”的占术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我王容禀，楼缓不知道上天是何意思，楼缓只知道我王是赵国的王，就是赵国的天。我王之意，在楼缓眼里看来，就是上天的意思。为人臣子，在国家有难之事，应为大王分忧。常言道，卑不动尊。公主乃我王之血脉，是何等尊贵，楼缓怎敢妄加议论公主之生死？”说道间，楼缓刻意放大了声量，慷慨言道。
“切，真会讨好。”一些大臣切切私语。
这样的话让一些之前急于表现讨好赵成的大臣听来十分气恼，但是赵雍听了心里十分舒心。肥义听了也很受用，原本绷着的脸也缓和不少。
老相国赵成虽然此前已经收下重金，答应王后在朝堂上见机行事，定会如她所愿，斩草除根。但刚刚楼缓所言，可以称得上滴水不漏。此时若加以反驳，似乎是不承认赵王的权威，是在挑衅王权。
此时的筮史官见赵成没有出言反驳，便向其悄悄撇了一眼，想看看他有何反应，自己好有下一步动作。可见他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又迅速收了回去目光。
可这小小的动作并没有逃过赵雍的眼睛。尽管赵雍心下已然清楚前朝后宫的勾结，但并不打算戳破，而是谦虚的向楼缓讨教，求问应对之策。
为君之道，是制衡。即便知道臣子们在背地里的勾当，也不能当下就挑破。留着他们的欲望，才能为君王所用。
楼缓的心思八面玲珑，见此情形，早已将君心摸出七八分，赶紧配合道： “微臣认为，眼下有三件事情待解。此时最重要的应该是防止近邦有人贼心不死，趁我赵国国难之际攻打边境。北边的戎狄部落此时也正在遭遇大雪，已经自顾不暇，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然魏国不一样，臣听闻魏国去年收成不错，正是兵强马壮之时，为了防止魏国又伺机作乱，臣恳请大王派肥义老将军亲自挂帅戍边大军。魏国见肥义大将军坐镇，一定会有所顾忌，不敢贸然发兵。”
赵雍看向站满武将的一侧朝堂。
“肥义将军，可劳烦您再坐镇戍边，威慑魏国？”
甲胄在身的肥义上前一个作揖，爽朗答道：“大王哪里的话，为国御敌乃下臣义不容辞之责!请大王下令，臣立刻发兵前往赵魏边境。若是魏国敢来犯我，肥义一定竭尽全力，捍卫疆土！”
“那就有劳老将军了，寡人谢过将军。”赵雍微微欠身，向肥义致谢，肥义连连推让。
楼缓见第一件事已有着落，迅速陈述后面的建议。
“那，依楼大夫之见，也认为是寡人的公主，招来这样的祸事吗？”
此时赵雍语气平静，王冕后的神色也未透出喜怒。但是楼缓心里清楚，先公肃侯连年征战，从来没有时间关心赵雍，赵雍对父亲的关怀极度渴望。肃侯去世后，赵雍便由衷觉得自己所未得到的不能让自己的子嗣也无法拥有，便非常渴望将当年落空的心愿，转化为对子嗣的爱护。何况自王后诞下长子赵章之后，接连两胎都未能保住。此时赵雍的宠姬好不容易生下了一位公主，为此还搭上性命。赵雍难得儿女双全还没有几日，就被筮史官这么来一下。若自己不能揣度上意，逼迫君上诛杀公主无疑是会让其记恨，况且楼缓也是打心眼里觉得稚子无辜，那种“妖星乱国”的占术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我王容禀，楼缓不知道上天是何意思，楼缓只知道我王是赵国的王，就是赵国的天。我王之意，在楼缓眼里看来，就是上天的意思。为人臣子，在国家有难之事，应为大王分忧。常言道，卑不动尊。公主乃我王之血脉，是何等尊贵，楼缓怎敢妄加议论公主之生死？”说道间，楼缓刻意放大了声量，慷慨言道。
“切，真会讨好。”一些大臣切切私语。
这样的话让一些之前急于表现讨好赵成的大臣听来十分气恼，但是赵雍听了心里十分舒心。肥义听了也很受用，原本绷着的脸也缓和不少。
老相国赵成虽然此前已经收下重金，答应王后在朝堂上见机行事，定会如她所愿，斩草除根。但刚刚楼缓所言，可以称得上滴水不漏。此时若加以反驳，似乎是不承认赵王的权威，是在挑衅王权。
此时的筮史官见赵成没有出言反驳，便向其悄悄撇了一眼，想看看他有何反应，自己好有下一步动作。可见他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又迅速收了回去目光。
可这小小的动作并没有逃过赵雍的眼睛。尽管赵雍心下已然清楚前朝后宫的勾结，但并不打算戳破，而是谦虚的向楼缓讨教，求问应对之策。
为君之道，是制衡。即便知道臣子们在背地里的勾当，也不能当下就挑破。留着他们的欲望，才能为君王所用。
楼缓的心思八面玲珑，见此情形，早已将君心摸出七八分，赶紧配合道： “微臣认为，眼下有三件事情待解。此时最重要的应该是防止近邦有人贼心不死，趁我赵国国难之际攻打边境。北边的戎狄部落此时也正在遭遇大雪，已经自顾不暇，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然魏国不一样，臣听闻魏国去年收成不错，正是兵强马壮之时，为了防止魏国又伺机作乱，臣恳请大王派肥义老将军亲自挂帅戍边大军。魏国见肥义大将军坐镇，一定会有所顾忌，不敢贸然发兵。”
赵雍看向站满武将的一侧朝堂。
“肥义将军，可劳烦您再坐镇戍边，威慑魏国？”
甲胄在身的肥义上前一个作揖，爽朗答道：“大王哪里的话，为国御敌乃下臣义不容辞之责!请大王下令，臣立刻发兵前往赵魏边境。若是魏国敢来犯我，肥义一定竭尽全力，捍卫疆土！”
“那就有劳老将军了，寡人谢过将军。”赵雍微微欠身，向肥义致谢，肥义连连推让。
楼缓见第一件事已有着落，迅速陈述后面的建议。
“臣以为，第二件事便是借粮。无论大雪几时停，我国缺粮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我们应该向韩国、秦国等国接粮应急。韩国是赵国姻亲之盟，有王后出马自不必说。但是韩国毕竟国土有限，能借我们的粮食必定不多。所以还得向秦国借粮。”
说到秦国，赵雍有点犯难。虽然秦国和赵国的祖上是同根同族的血亲关系，可之前赵国和魏国联手损害秦国的事情也做了不少，肃侯时期，还一度联合其他六国想要要瓜分秦国。为了结盟赵国，秦国忍下国耻，将宗室之女嫁到邯郸，而今却因难产死在后宫。此事秦国还在责问，而赵雍明知此事是前朝后宫的派系之争，却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能给予明确的答复。
以上种种都是在打秦国的脸面。
赵雍心里明白，自己这个邻邦不趁机来打劫就不错了，想问他们借粮根本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楼缓仿佛看出来赵雍的担忧。“我王莫愁，秦国眼下一心对付魏国，我王只需许下重诺，秦王为了拉拢赵国，一定会答应的。就算不答应，派使者前往秦国修好，也能震慑魏国。”
“好，既然楼大夫有这个信心，那就交由您去秦国一趟了。只是，还请楼大夫指教这第三件要解决的事情。”
“第三件事很简单，也最重要。就是民心啊！，大王。”
“楼缓大夫有心了，寡人明白了。”赵雍起身下诏：“即日起，寡人沐浴斋戒，诚心祭祀神灵，为我赵国百姓祈福！”
“大王仁慈，实乃我赵国之幸！”群臣山呼退朝。
三日后，邯郸雪过天晴。百姓们都认为是赵王诚心祈福所致，交口臣赞赵王的仁政。楼缓出使秦国，秦王赢驷刚刚彭城相王不久，与魏国积怨已深，已成死敌，生死之战随时可能爆发。此时的赵国对于秦国来说，是个需要拉拢的盟友。考虑再三后，赢驷终于答应了赵国的请求。
赵国雪难遂解。数月后，人们已经渐渐淡忘了那次雪灾，但是宫中“妖星转世”的传言却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