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渡》习惯性

1、第 1 章 她对

　　后悔吗？
　　无数个独处时分，秦梦舟扪心自问。
　　答案从来没有第二个。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学生们又重新被注入鲜活。前桌的陈韵转头询问后桌的秦梦舟，“舟舟，一会儿放学吃冰淇淋啊？”
　　秦梦舟正扒拉着书包找钱，“好啊，等一下哈。”
　　放学时学生总是走得很快，秦梦舟其实没找两分钟，但教室里已经可以说得上是空荡了。秦梦舟有些着急，又顾念到外面好友等得久了，就没找了。
　　算了，兜里还有十块，今晚先用着吧。
　　秦梦舟匆匆走出教室门，陈韵正在外面趴着护栏看风景。这破学校没别的好，也就风景还算宜人：学校靠江，在教学楼就能看见被教学楼和宿舍楼挤压的一段白练，陈旧的轮渡在江上慢悠悠的，也不知是否前进，似是倚着教学楼的婆娑黑影，是不甚丰茂的树，江边风大，也只是慢慢地晃着。天空是油画般的景色，每到天晴，天空必是粉紫亦或橘黄，大自然可以以人类惊叹的方式，将两种迥异的色彩糅合得瑰丽。小县城没有太高的建筑，也就使仅仅四楼的高度，便可将方圆百里看个清楚，灰矮的房屋错落有致，未曾凌绝顶，也览众山小。校园里行走的学生已不多，或一或双，零零散散。
　　“陈韵，走了。”
　　陈韵转头，少女容貌秀丽，灿然一笑，“来了。”
　　秦梦舟有些沮丧，“我钱不见了。”
　　陈韵有些讶异，“不见了？包里桌子里都找过了吗？”
　　秦梦舟：“都找过了，没有。”
　　“多少钱啊？”
　　秦梦舟满面悲痛，“我妈今天中午刚给我的粉色毛爷爷。”
　　有点好笑，陈韵也没忍，笑着安慰，“没事啦，指不定在包里的哪个兜里呢？能找到的，一会儿晚自习再找找。”
　　“你还笑！”秦梦舟愤懑，向另一边快走几步。
　　陈韵忙小跑几步跟上去，忍住笑哄人，“怎么啦宝宝，别生我的气呀宝宝，我请你吃冰淇淋。”
　　“我不吃！”
　　“好好好，不吃。”
　　一番打闹，原本秦梦舟便是个心大的，这下丢钱的事就更抛之脑后了。
　　买了冰淇淋，从店里走出来。秦梦舟吃到东西，心满意足，“你后面还想吃什么？”
　　陈韵：“不知道，没想好。”
　　意料之中的答案，秦梦舟也淡定，“那我们往回走，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小摊。”
　　“好。”
　　虽说心大，但一百块对于秦梦舟还是难以放下，等着里脊肉的时候，秦梦舟还是忍不住琢磨了一下自己的粉色毛爷爷。
　　一般来说钱都是直接放书包内兜里的，内兜自己翻了个底朝天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秦梦舟，我去买个关东煮。”
　　在裤兜？不可能，今天根本没碰裤兜。
　　“好。”
　　难不成自己压根没放包里？不对呀，母上大人发完钱后，自己直接揣包里了，这段记忆非常清晰。后面……上完厕所，整了会儿头发，哦，对，自己又把钱拿出来了，预备想夹进自己的字典里，只是发小突然打了电话过来，一打岔自己忘的干干净净。
　　钱在出租屋。
　　得出这个结论，秦梦舟是彻底放下心来，拿了里脊肉就窜到陈韵身边，厚着脸皮，“这个，我喜欢吃这个。”
　　“啊，那老板再加一穿这个。”
　　“好嘞。”
　　其实后来自己有没有将毛爷爷放在别的地方，秦梦舟一点都不考虑，她的直觉告诉她，钱就在出租屋。她无条件相信自己的直觉。
　　关东煮被打包好，秦梦舟心情一好又在一边买了两串面筋，递了一串给陈韵，“喏，你的。”
　　“谢谢宝宝。”
　　“不谢，我帮你吃一点关东煮。”
　　进入校门时，时间尚早，一段路里，只有陈韵和秦梦舟两个人。
　　“时间过得太快了，陈韵，我们高三了哎。”
　　“是啊。”陈韵也跟着慨叹，“感觉昨天我才刚入学。”
　　秦梦舟吸了一口关东煮里的粉丝，“可是班上一点高三的氛围都没有，你看我们那群男的的傻缺样。”
　　陈韵回忆起了什么，无不赞同，“的确。”
　　南方的夏天走了，却又来了秋老虎，气温一时半会降不下来，天暗得也晚。回去时仍天色大亮，彩霞蔽空。
　　将手里的垃圾扔进垃圾桶，秦梦舟叹了口气，“今天的天真好看。”
　　“可是你没有带相机。”陈韵知道秦梦舟在想什么。
　　“没事，明天再拍。”秦梦舟走到操场边。
　　学校的操场肖似斗兽场，中间的场地凹陷下去，秦梦舟站在外围可俯瞰整个操场。
　　“那几个又在打球。”
　　陈韵站在稍远的地方，“你要看他们打球？”
　　秦梦舟转身，“不如三流小品。”
　　陈韵笑着跟上。
　　到了教室，秦梦舟的同桌已经到了，这倒是出乎意料。
　　“李宇哲，来这么早？”
　　李宇哲抬头推了推眼镜，“嗯，背语文。”
　　今晚是语文晚自习，老周早放过话要抽背。李宇哲典型偏科，背书老大难，是老周的重点关照对象，而秦梦舟作为同桌，也经常被李宇哲连累，一起被点起来抽背。
　　秦梦舟笑眯眯的，从抽屉里拿了几张纸，“那你加油。”也不管李宇哲有没有回应，转身便向后门奔去，陈韵正在那里站着，“陈韵！等我！”
　　而在她转身后，李宇哲从书本中抬起头，看着女孩嬉笑的背影，一直到听不见女孩谈笑的声音，才又埋头看他的文言文。

　　陈韵与秦梦舟吃完手上的东西，去了卫生间。
　　“你上不？”陈韵问。
　　“不上。”
　　“那行，你帮我拉着门。”陈韵说着，走进了一个隔间。
　　秦梦舟用脚勾住了门。
　　这破学校，一大吐槽点就是这稀烂的厕所，门关不上，甚至没有门都是小事了，还经常停水。秦梦舟也搞不清楚，一个靠江的学校，为什么会没有冲厕所的水。
　　“这破学校啊，也不修修。”
　　“马上转让了呗。”陈韵拧开水龙头，忍不住骂了一声，“靠，又停水。”
　　秦梦舟一笑，“马上转让让了呗。”
　　陈韵翻了个白眼，跟着秦梦舟走出厕所，“你一会是借我用用。”
　　“没问题。”
　　作为这所高中在老校区最后的一届学生，秦梦舟真觉得自己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什么好事没赶上，偏偏学校还资源倾斜，全部给了新校区。
　　“宣传宣传，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里多远，哪有学生愿意去那里上学。”
　　秦梦舟与陈韵趴在护栏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唠嗑，右侧的夕阳似是与房屋一般高度，对面云彩的颜色，也由金黄转变为暗黄。
　　不知聊了多久，秦梦舟抬腕看了眼手表，“快到点了，进去吧。”
　　“好。”
　　秦梦舟进去之后，李宇哲仍是认真的背着课文。
　　“呦，这么认真，还在背呢。”
　　李宇哲抬头，“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梦舟笑，“背的差不多行了，实在不行我到时候提醒你，今晚强记下来也容易忘记，明天早读多读一会儿。“
　　其实，就算秦梦舟不说，李宇哲也知道，在他背书的时候，秦梦舟会偷偷提示他。但老周眼尖，上次秦梦舟提醒他的时候就被训了，他不想让秦梦舟再被骂。
　　老周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的时候，李宇哲算是勉强背完。
　　“上节课说了啊，今晚抽背。”
　　下面一阵哀嚎。
　　老周瞪了一眼，“号什么？上周六讲的，今天都周三了，五天的时间，还没背下来？！”
　　没人叫了，都赶紧低头翻书。
　　老周也低头，他看姓名表。
　　“张宁，第二段。”
　　离秦梦舟较远一组的一个女生站起来，仍苦哈哈地翻着书，周围其他人无不是“逃过一劫”的庆幸模样。
　　“还看啥呢？开始啊。”老周老家东北的，仍带有一点口音。
　　张宁一脸视死如归，磕磕巴巴开始了。
　　李宇哲看了眼秦梦舟，女孩一副兴致勃勃的看戏模样。事实上，从始至终，秦梦舟都没有一点其他人的紧张。这些东西对于秦梦舟而言太简单，只是背诵而已，她小学就背过了。
　　老周站在教室的另一头，听张宁背书的间隙，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这头。只一眼，秦梦舟就知道李宇哲今晚逃不掉了。
　　秦梦舟用胳膊肘捣捣李宇哲，“看一看第五段，老周一会儿抽你。”
　　“好。”李宇哲专心致志看起来第五段。
　　在周围人的提示下，张宁总算背完了。
　　空气一时静默，过了几秒，老周才抬起头，“背的不熟啊，还要多读，坐下。”
　　张宁如释重负，拉开椅子坐下，不忘给旁边人一个感激的眼神。
　　“李宇哲，第五段。”
　　李宇哲站起来，合上书便开始背诵。
　　强记还是有效果的，中间卡壳几次，但是在前面走的提示下也算有惊无险。
　　背完，老周很满意，“总算背书了，难得，继续保持，坐吧。”
　　李宇哲坐下时，秦梦舟侧过头，狡黠地笑笑。
　　李宇哲也不禁笑了一下，“谢了啊。”
　　秦梦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应当的。”
　　是啊，无论是谁，她都会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