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曰》雨夜槐

14、山中故事结局

　　下弦月手中刀不动，慕少辰上前一把握住刀口，赵纯单低声警告道：“慕少辰！”
　　“无妨。”慕少辰偏头对身后人道，然后又对下弦月低声道了句什么后，他才慢慢将刀放下。
　　“走吧。”
　　慕少辰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下弦月，歪着身子偏向慕少辰小声道：“你刚对他说了什么。”
　　“秘密。”
　　赵纯单一愣，停在原地，看着在前面走的慕少辰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自己道：“走啊。”
　　赵纯单低头笑笑，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村中，天已经黑了，不过村里还亮着灯。
　　村民还如往常一样，看见他们跟没看到似的。
　　三人来到风无波住的地方，院中站着一人，那人正安静站着，是雏菊，他脚下正瘫倒着许多烟火。
　　赵纯单挑眉：“那烟火是你放的？”
　　雏菊见人来了：“嗯。你们，来了。”
　　慕少辰：“怎么不进去？”
　　雏菊迷茫的眼神看向屋内，众人也都跟着看了过去。
　　屋内安静地坐着一人，见到那人的背影，赵纯单和下弦月的神情都有些微妙。慕少辰道：“你眼中现疑惑，可是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困惑吗？”
　　雏菊开口：“他是随常。”
　　慕少辰：“嗯。他就是你要找的人，不是吗？”
　　雏菊点头：“是，又不是。”
　　赵纯单上前道：“我都被你弄糊涂了，你要找什么人啊？”
　　雏菊低头垂眸，不言语。
　　赵纯单歪头：“为何不语？”
　　慕少辰：“我们先进去吧。”
　　随常见到来人，登时坐了起来，像是受到了惊吓：“你们......怎么来了？”
　　赵纯单皱眉：“随常？”
　　“阿叔。”随常像是犯了什么错似的低着头，小声地道。
　　赵纯单更是感到奇怪：“你，真是随常？那棺材里是谁？”
　　随常也是感到奇怪：“阿叔，虽然我们好久没见了，但你也不至于咒我死吧？”
　　这时，雏菊上前，突然伸手戳了戳随常的脸，这让在场三个人都愣住了，只有随常好像习惯了似的，笑嘻嘻地冲着雏菊道：“咋了？小菊花？”
　　雏菊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他这幅样子，简直要给吓死，以为是鬼呢，可真正的鬼却不害怕，还在雏菊脸上拧了拧：“傻了？”
　　“你没死，真好。”雏菊转头对慕少辰道：“你之前讲的是对的，他回来了。”
　　慕少辰不知该说些什么，嗯了一声后，垂眸。
　　可雏菊却是不谙世事的孩子，他不懂人类的很多情感，却能感知到，见到慕少辰如此表现，不知道原因的他，立即开口问道：“你怎么了？他们都还在，你不高兴吗？”
　　慕少辰觉察到赵纯单投来的不解的目光，勉力挤出笑容：“我高兴。”
　　随常坐在桌边，支起一只腿：“阿叔远道而来，为何？”
　　赵纯单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随常，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道：“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随常：“别骗我了，要是没事，你才不会来这么远的地方呢，不会是来这里执行公务吧？”
　　赵纯单恢复地很快，笑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随常将杯子抵到嘴边，借着杯盏的掩护，道了句：“阿叔不会是要来抓我走的吧？”
　　赵纯单看着随常，很久没说话。
　　随常垂眸，有些心虚地道：“我做错什么了吗？要你这样看着我？”
　　“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我当然过得——月儿？”随常看着外面的人，站起身：“是你吗？”
　　下弦月一直在门前，没有进来，只有一个黑影映在窗户前，当随常叫他的名字时，他却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随常走了出去，脚步有些急，他跑到庭院，望向屋顶，见下弦月正半躺在屋顶上，忍不住道：“月儿，你在树上睡，在屋顶上睡，就是不在床上睡是吗？”
　　下弦月的目光好像朝着他，但却没有出声。
　　随常眼睛转了转，像是在憋着什么坏主意：“现在还在我屋顶上睡，你不会要晚上揭瓦偷看我睡觉吧？”
　　下弦月的声音就像月色一样清冷：“回屋去。”
　　“好！”随常往回走：“回屋就回屋，哎，你们不再多待会儿了？”
　　慕少辰几人从屋中走出来，赵纯单对随常道：“明天再来看你。”
　　听到这句话后，慕少辰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随常则不在意地道：“随便——小菊花，你也要走了？”
　　雏菊在后面看着随常，点了点头：“嗯。”
　　“行吧，”随常在门前对他们招了招手，道了一句“再见。”后，关上了门，他的面容消失在门后。
　　赵纯单忍不住道：“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慕少辰：“边走边说吧。”
　　雏菊跟在后面，走在几百步，慕少辰也不知道怎么说，赵纯单却先开了口：“那个人是假的吧？”
　　慕少辰叹气：“你还记得荒城中发生的事情吗？”
　　赵纯单：“你消失那次？你还没告诉我那段时间你去哪里了？后来怎么又突然消失了？”
　　“我就是在城中，不过那个地方比较偏僻，你找不到正常。关键是，城中白天不见人影，晚上却突然出现很多人。”
　　“我在外面就听人说，那是座鬼城，听这名字，荒城，不就是座没人的城吗？据你说晚上就有了人，那些不会都是鬼吧？”赵纯单说起这些话来，语气半带玩笑，好似完全不在意这些东西，“等等，你是说，随常和那些人一样，也是晚上出现，白天消失？”
　　身后的雏菊传来小声地话语：“这样吗？”
　　慕少辰转身看向雏菊：“嗯，你，以后只能晚上去找他了。”
　　雏菊：“嗯。”
　　赵纯单：“他看起来就像个孩子一样，还是那种特别乖的孩子。”
　　“雏菊心性纯真，心中没有任何算计。”
　　赵纯单幽幽叹气：“这样也不错——所以到底怎么回事？这群人到底还活着没？”
　　“不能见阳光的人说他是个活人，你信吗？”
　　赵纯单面现无奈：“好吧，我就不该抱着希望。”
　　“其实你应该早就意识到了，他不可能是活人了，他现在躺在地下，是个姑娘，之前与见了面也不和你相认，那才是事实。”
　　慕少辰的声音还和原来一样，不过赵纯单总觉得什么地方变了。
　　“我们走吧。”赵纯单突然道了句。
　　这时，他们已经回到了那处栖息的小屋前，慕少辰看向他：“走去哪里？”
　　“这个地方呆着很没意义，我们回去的路上还能去中原看看。”
　　慕少辰一愣：“中原？为什么去那里？”
　　“你多久没回去了，是时候回去看看了，况且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到处走走岂不是很亏？”
　　“在你。”慕少辰面上云淡风轻，心却不合时宜地飘到了京城。
　　两人一时无言，过了一会儿，慕少辰才突然看向后面，他一惊：“雏菊不见了。”
　　赵纯单转过身去一看，本该在后面乖乖跟着的雏菊果然没了人影。
　　雏菊是被震动声吵醒的，他睁开迷茫的双眼，才发现自己在一辆牛车上，牛车正在山路间慢悠悠行走，这上面还有很多稻草，自己现在正靠在稻草上，而前面坐着一人。
　　那人的背影很熟悉，雏菊脱口而出：“风无波。”
　　那人没有转头，但声音却是随常的：“我是随常。”
　　“你要带我去哪里？”随常动了动身子，就感觉手腕上一股力道将自己拽回原地，他抬起手，手上一只黑色的链烤正拷在马车上，他动了动脚，发现脚上也有，他有些害怕，不知道此人为什么把自己拷在这里，又要将自己带去哪里。
　　雏菊：“你是谁？你不是随常，随常不会这么对我。”
　　那人转过身来看向雏菊。
　　雏菊眼中现出一丝惊讶之色：“是你。”
　　这人长着一张随常的脸，他对雏菊笑了笑：“是我。”
　　“是你，”雏菊有些犹豫，“你要带我去哪里？”
　　“嗯——”随常带着玩笑语气地道：“总在一个地方待烦了，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好不好？”
　　雏菊疑惑：“可你不是说你很喜欢这个地方吗？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走？而且我不想离开这里，有人对我讲过，外面很危险。”
　　随常的微笑凝固在脸上，但异常只在一瞬间，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可总呆在一个地方不觉得无聊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没有那么危险，况且我会保护你的。”
　　雏菊摇头：“不，你不是随常！”
　　随常的笑容消失，有些失望地问他：“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雏菊道：“风无波。你没死，太好了。可你为什么还要玩这种假扮别人的游戏？”
　　风无波被气笑了：“你觉得我是在玩游戏？哈哈哈。”
　　雏菊仿佛被此人不正常的笑声吓到了，眼中露出些许惊恐的神情。
　　风无波敛起笑容，冷声道：“雏菊，你听好了，我没在和你玩游戏。你刚才见到了随常是吗？”，见到雏菊点点头，她又是笑了笑，声音温和了些，“可随常已经死了，白天你还为他打白幡了呢，怎么会复活呢？可你也亲眼看到他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是鬼。”
　　雏菊反驳道：“可是，随常和我讲过，这个世界没有鬼。”
　　“他讲的就一定对吗？”风无波继续道：“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喜欢他，你是，半月也是。”
　　雏菊：“他很好，为什么不能喜欢他？我以为每个人都会喜欢他。”
　　“那是你们！”风无波眼中现出狠厉之色：“不是每个人。”
　　雏菊：“你好像不喜欢他。”
　　风无波瞥了一眼雏菊，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看向前方，前面要拐弯了，风声中好似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牛车刚转过弯，就见到银光一闪，牛与车连接的绳子断开，板车塌在原地，风无波没有防备，倒在马车上。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隐隐闪烁，几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牛车后面。
　　“无波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雏菊的眼睛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很凉，他看到来人，眼中的光点更亮：“是你。”
　　来人正是刚才还在路上交谈的慕少辰与赵纯单，前方斩断牛车绳子的是另一人缘灭。
　　风无波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有人跟踪也不知道，”赵纯单上前踢了踢牛车：“还坐这个逃跑，这是怕我们追不上你？”
　　“我根本不怕你们追来，”风无波：“你们追不追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慕少辰提醒道：“无波姑娘，在醒酒汤中下药这件事，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们知道了？”风无波苦笑：“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纯单：“我去看过尸体，怎么死的一目了然。”
　　“然后你们就查到了我头上。”风无波自暴自弃道：“好吧，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醒酒汤。”雏菊动了动身子：“随常那晚喝的吗？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现在赵纯单与风无波针锋相对，也就慕少辰能回答他的问题：“雏菊，随常的死是无波姑娘一手造成的。”
　　雏菊有一丝地惊讶：“什么。”
　　此人心性纯良，不论是表达什么情绪，语气都平平，慕少辰对风无波道：“风无波，杀人需要偿命。”
　　风无波笑了笑：“杀一人，偿一命。那你又要死多少次，才能洗清你的罪恶呢？”
　　赵纯单眼神如冰，声音也降了八度：“你说什么？！”
　　慕少辰表情不变，声音也没变：“你的意思是......？”
　　“还要装吗？”风无波：“随常是我所杀，却又出现另一个随常，如果不是你们要引出我找一人假扮，便是真的。可到底是不是真的呢？幸亏我那晚跟着雏菊，就见到他去找你，你将他带到了山头上，你对他做了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慕少辰面色平静：“这里都是我的人，你说的这些他们早就知道了。”
　　“是吗？”风无波指向赵纯单：“他，知道吗？”
　　赵纯单面色阴沉：“你接着说。”
　　“看来是不知道了，”风无波：“但我需要一个条件。”
　　赵纯单冷声道：“你说。”
　　“放过我，不再找我报随常之仇，我做的事情，你们也不能干涉。”
　　“可以。”赵纯单答应地很快。
　　慕少辰开口道：“王爷，你想清楚，这件事我以后可以告诉你，你真地要放弃——”
　　“你以前就这样说过。”赵纯单打断他道：“可我至今还没等到你的解释，何况，”赵纯单转身面对慕少辰，“你到时候对我说的会是真话吗？”
　　慕少辰心中一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中原的王爷？既然是上层人物，按必然不会言而无信吧。”
　　赵纯单：“若在场几人任何一人动手，我会阻拦。”
　　“你旁边那位同意了吗？”
　　赵纯单偏头：“你同意吗？”
　　“我......”慕少辰无奈道：“唉，我同意。”
　　“看他这么生气，慕少辰，”风无波道：“你看起来很可怜。”
　　慕少辰低着头，慢慢闭上眼睛，仿佛刑场上的罪犯等待着那一刀的到来，没等到意料的审判，却感到一双手覆住了自己一侧的手。
　　“你的手很凉。”
　　慕少辰睁开眼，看到赵纯单也看着自己，他道：“你真的要听吗？”
　　赵纯单语气有些不忍：“我想知道。”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慕少辰反握住那只手，这只手不似自己的冰凉，反而很热，给了他一点勇气，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一旁风无波开口道：“不过是，有几个村民要欺负雏菊，国师杀了他们罢了。这样的事情试问你们要他偿命吗？”
　　慕少辰一愣，就连一旁的雏菊的表情也因此有了些波动。
　　赵纯单转过身，看向风无波：“仅是如此？”
　　风无波：“不然呢？”
　　赵纯单：“那你杀随常的原因呢？”
　　“嫉妒。”两个字轻飘飘地从风无波最终说出，“你们不觉得他乐观地过头了吗？我最讨厌这种人，他的笑很假，每次看到雏菊围在他身边就难受，哈哈很好笑吧。”
　　“仅是如此？”赵纯单又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不然呢？”风无波道：“人的情绪本来就很莫名其妙，恶意也来得莫名其妙。像你们这样的达官贵人没办法感受我这样一个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人的心思。”
　　慕少辰叹道：“你可知随常他，在他的家里过得并不快乐，在这里的笑才是真的呢。不过在你眼里变了质。”
　　“哈哈哈哈，”风无波笑了笑，她顶着随常的脸笑的样子却是不同于真的随常。
　　赵纯单冷声道，有些不快：“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话从慕少辰嘴中说出来很不可思议，我还以为我们是同一种人呢。”
　　“别以为杀人的人都同你一样，你就是个妒妇。”
　　风无波又是大笑：“哈哈哈哈做个不受人待见的人，还不如做个高傲的人，我宁愿永远孤独一人——现在该放我走了吧。”
　　赵纯单让开了道路，慕少辰站在原地，看着车上的雏菊，雏菊的眼睛含着莫名的情绪，但他不说，自己永远不知道。
　　另一边缘灭替她系好了绳子，慕少辰道：“雏菊，你要怎么办？”
　　雏菊没有说话，慕少辰继续道：“你不能和她走，雏菊。”
　　风无波用绳子抽打牛身，牛车开始缓缓移动，就在牛蹄要踏到慕少辰面前时，他被人拉到了一旁，然后被抱住了。
　　慕少辰眨了眨眼，第一次叫出了这个人的名字：“尘时。”
　　他感到这个人身体僵住了，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慕少辰还是从这个反应中确定了一件事。
　　赵纯单便是尘时。
　　不过他是怎么来到中原，又是怎么变成了另一个人与他相识。
　　他是黄狐国人，来到中原是为了什么，中原大军的灭亡和他有无关系？
　　这一切的一切，慕少辰都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