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爱我》三十的月亮

10、十

　　说不清为什么，我没有回家，大概是不想欧扬来找我吧。打了个电话给雨桥告诉她去她家投宿，之后索性把手机也关了。
　　雨桥的父母看到我来，热情地做了一桌子菜，我想起欧扬妈妈冷冰冰的表情，突然间莫名其妙的感动起来。
　　“四姐，你不正常，你有心事！”吃完饭和雨桥钻进她的房间里，雨桥第一句话便这么说。
　　“哪有”我嘴硬。
　　“那你说，今天又不是周末，你干吗突然跑来？”雨桥总是不依不饶。
　　“你不欢迎我就走。”
　　“脾气大了！我猜啊，九成九是跟弟弟吵架了”
　　算她不笨，只是，我到底是跟谁吵了架？
　　“雨桥，你说，从最现实的角度来讲，我和欧扬会有未来吗？”
　　不可否认，从欧扬家出来我便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也似乎是第一次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
　　雨桥也郑重的考虑起来，“嗯”了半天，才说：“从最现实的角度，无非就是社会、家庭、感情这三方面。感情，你们之间有没有问题只有你们俩最清楚；社会嘛，现在姐弟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至于家庭，我想你妈那么开通一老太太，应该不会反对，就怕欧扬家里为难。”
　　果然聪明。
　　“喂喂喂，不会让我说中了吧？”雨桥看我不说话，那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点头，“前天，被他妈妈发现了。”
　　“不会吧，他妈妈以前不知道？”
　　“怎么可能知道，欧扬本来打算毕业后上了班再慢慢跟家里说的。”
　　“也对。”雨桥歪歪头，“吵架了？”
　　我不置可否。雨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算了，不提它。你跟阿信怎样？”
　　“阿信想去上海，要我跟他一起去，我妈说什么都不同意。”
　　“为什么？”雨桥的父母一向挺喜欢阿信的阿。
　　“唉，说到底，他们怎么会同意我出去跟一个男人同居阿！我妈说，除非你们俩结婚。”
　　“呵呵，阿信肯定乐坏了”这小子屡次求婚被拒，我和莱莱都替他可怜。
　　“他想的到美，我才不想这么早结婚呢！”雨桥还是这么倔。
　　“那怎么办？”
　　“他要去让他一个人去好了，我不去。”
　　“啊？”
　　如果说阿信爱雨桥有一百分，那么雨桥爱阿信也许才刚刚及格，这种分数差被雨桥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我相信，阿信要是走了，雨桥也是会很难过的。原来真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莱莱有没有打电话给你？”雨桥又换了个话题。
　　“没有”
　　“这家伙一结了婚就音信全无，有异性没人性！”
　　“周末约她出来审审！”
　　“好！”
　　……
　　和姐妹在一起，什么烦恼都可以打折，关着灯聊天直到睡着。
　　第二天上班，有些精神不振，睡眠不足。下班时看到欧扬站在马路对面，气鼓鼓的样子。
　　“干吗关机啊？”
　　“忘了充电”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切~~”，欧扬知道我在说谎，“明天我爸就回来了，今晚我跟我妈好好谈谈。”
　　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哎呀放心啦，我不跟她吵。”
　　我保持怀疑。“我要去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干吗，你不是真的生我气吧，我保证不跟她吵了！”
　　我笑了，“没有，你回家好好跟你妈妈谈谈，我只是暂时不想你妈妈看到我们在一起，免得她心情不爽。”
　　欧扬支吾了几句，还是一个人回去了。我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也回了家。路过欧扬家窗口的时候，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稍稍放了点心。
　　由于在雨桥家睡得不大好，泡了个澡，不到八点钟就上床睡觉了。
　　朦胧中被电话吵醒，雨桥带着哭腔在电话那头大喊：“小荷，你快点来阿，莱莱出车祸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一下子从床上蹦下来，问清楚医院，顾不上安慰雨桥几句便挂了电话，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冲了出去。
　　我赶到莱莱病房的时候，莱莱昏迷在床上，雨桥正蹲在她的床前握着她的手哭。程刚颓然的坐在一边，满脸胡渣参差，看到我进来，只淡淡地说了声：“你也来啦”
　　我尽量平静的走过去扶起雨桥，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雨桥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昨天我们不是说周末约莱莱出来吗，今天晚上我就往她家打电话，没人接，打莱莱手机关机，后来打程刚的手机才知道莱莱出事了”
　　我转过头看着程刚，程刚说：“前天晚上我们吵了几句，她就跑了出去，结果就……”
　　“严重吗？”
　　“医生说身上的伤不算太严重，不过脑部受了撞击，如果明天早上还没醒，就很难醒过来了”程刚低下头去，不愿我们看见他的泪水。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一股怒火直冲上来，“程刚，你果然对不起莱莱，是不是？”
　　程刚依旧低着头，肩膀有些发抖。雨桥不解的问我：“什么意思？”
　　“他，他有外遇！”
　　“不！我心里只爱莱莱一个，我只是，只是，只是没能禁得起诱惑……”程刚抬起头来无力的辩解。
　　没等他说完，雨桥一个耳光已经闪了过去，“禽兽！”雨桥的声音不大，但是狠狠的。
　　程刚又垂下头去：“没错，是我不好，只要莱莱能醒，要我怎样都行”
　　“你走吧，莱莱醒了也不会想见到你的”我冷冷的说。
　　“不会的，就算莱莱不肯见我，我也要等到她醒过来亲口赶我走”
　　雨桥不屑的“哼”了一声，拉过一张椅子坐在莱莱床边，我坐在另一边。
　　这是一件双人病房，另一张病床上没有人，床角挂着程刚的外套，估计他已经在这张床上睡了两个晚上了。房间里只有两张椅子，程刚垂着头坐回到他的床上。
　　我看着莱莱昏睡中平静的脸，头上裹着纱布，鼻孔插着气管，颧骨和额头都有擦伤，涂着橘黄色的药水，嘴唇干干的失去了血色，只有卷卷的睫毛还和以前一样，隐约可以看出俏皮的模样。我鼻子一酸，眼泪已经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这个时候，除了祝福她和以前一样好运之外，什么忙都帮不了了。
　　三个人就这样默默守着莱莱，护士来查房的时候本来想赶我们出去，看到我们的表情，便什么都没说，摇摇头走了。
　　寂静的夜，窗帘挡住了月亮的光芒，只莱莱床头的一盏小灯昏暗，等待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与其说等待，不如说守候，与其说守候，不如说是我们对莱莱无声却炙热的呼唤。
　　凌晨两点，莱莱终于睁开了眼睛，我赶忙凑过去把床头灯扭亮，只是看着她，竟说不出话来。
　　“小荷，我想回家。”
　　我堵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我多怕莱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醒来第一句话便问我：“你是谁？”
　　程刚激动的跪在莱莱的床前，握着她的手，轻轻的说：“莱莱，我带你回家”声音颤抖。
　　莱莱抽出她的手，不去看程刚，只对我说：“小荷，我想回家，我想回哈尔滨。”
　　雨桥问程刚：“莱莱的父母来了吗？”
　　“没有，我没敢通知他们”
　　“现在莱莱醒了，你可以走了，如果你还爱莱莱，就去把她的父母接来，莱莱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你！”
　　程刚点点头，又对莱莱说：“莱莱，对不起，你原谅我吧，我以后一定好好爱你”
　　莱莱闭上眼睛，不说话。
　　“你走吧，莱莱刚醒，别惹她生气”雨桥毫不客气。
　　程刚想了想，终于还是走了。雨桥叫来值班医生，给莱莱检查了一番，说：“没事了，只是复原的时间会比较长一些，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我和雨桥稍稍放了点心，莱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医生说：“你们也回去吧，医院有人照顾她。”
　　我和雨桥并肩走出医院，夜空中只有一个圆圆的月亮，没有星星，也没有风，寂静如沉睡中的莱莱。雨桥叹了口气，声音还是掩饰不住的气愤：“程刚和莱莱结婚还不到一个月，这么快就有别的女人，简直混蛋到家！”
　　我把莱莱结婚前那晚发生的事讲给雨桥听，雨桥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我和雨桥各自回家，躺在床上心事沉重，明知第二天还要上班，依旧睡不着。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发生在莱莱身上的悲惨故事还没有完，仿佛老天把她一辈子的幸运都一起给了她之后，又要把她一辈子的不幸也一起搬出来。这种想法让我有点心惊，只希望是我一个人的胡思乱想，此刻脆弱的莱莱已经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莱莱的父母被程刚接了来，可是一家三口都对程刚冷冷的。程刚每天都往医院跑，却每次不超过半小时就被赶了出来。我和雨桥去看她的时候，都对程刚的事只字不提，莱莱的身体一天天的好起来，脸色还是一样憔悴。有一次我跟雨桥说：“我不忍看到这样的莱莱”雨桥说：“你不忍我也不忍，可是我们能不来吗，除了程刚，莱莱在大连也只有我们了”其实雨桥不说我也懂，只是一看到这样的莱莱我便忍不住的难过，我记忆中的莱莱除了看电影几乎没哭过，现在虽然从不在我们面前落泪，可红肿的眼圈是瞒不过去的。我不知道莱莱有没有后悔过结婚前那个晚上的决定，她说过要守卫她的爱情，可竟变成今天的局面。我猜不出莱莱心里在想什么，对于这场婚姻，她是否还有信心。
　　三个星期之后，莱莱出院了。由于医生不建议她长途奔波，她还是勉强搬回了她和程刚的家。出院那天，莱莱爸爸有点闷闷不乐，我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上去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莱莱这丫头太倔了，都闹成这样了还咬牙说她不放弃”我尽量笑着劝他老人家：“程刚经过这次也该老实了，您放心吧”
　　我看着莱莱日渐瘦弱的背影，在心里狠狠地说：程刚，你要是再对不起莱莱，就真的禽兽不如了！
　　从莱莱家出来，雨桥告诉我，她决定和阿信结婚，因为她现在明白了，一个男人最宝贵的品质，是忠诚。我笑了，她的阿信，真是借八个胆子给他也不敢背叛雨桥的主。
　　我这才想起，整整三个礼拜，没有欧扬的任何消息了。眼看就到七月，欧扬就要毕业了。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他，号码拨了一半便不拨了，我想欧扬不找我，应该是有理由的。
　　莱莱父母回了哈尔滨，据说程刚跪在他们面前指天发誓决不再负莱莱，这些都是雨桥告诉我的，她还说：“我跟程刚说，我和小荷还没原谅你呢，你最好表现乖一点，莱莱少一根汗毛掉半滴眼泪都没你好日子过！”
　　我说；“这话我信，您大小姐别的本事没有，让别人没好日子过的法子比谁都多”
　　雨桥说：“程刚最好也相信，别以为他个子高点眼睛大点家里条件好点就可以拈花惹草！”
　　7月1号晚上，欧扬终于打电话给我：“亲爱的，有没有想我啊？”
　　我听着欧扬嬉皮笑脸的声音，像是从一场很深的梦中醒了过来。
　　“怎么不说话？”
　　“你是谁啊？”我故意装糊涂。
　　“不是吧姐姐，我两天不找你你就喜新厌旧啦”
　　“少贫，我还说你喜新厌旧呢”
　　“看，还是想我了吧”欧扬恬不知耻的笑了起来。
　　“老实交待！”
　　“是！我打电话来不就是跟你交待来了嘛。”
　　“那天跟你妈谈得怎么样？”
　　“我是好脾气跟她谈来着，她根本没怎么听我说话，好像净顾着想自己心事一样，最后就丢给我一句：‘等你爸明天回来再说’。第二天我爸回来后俩人立马关起门来商量，后来我爸跟我说：‘你毕了业就是大人了，你的事家里只给建议不给意见，不过你现在还是学生，先把你的毕业设计忙完！’。我都傻了，本来我爸不怎么管我的，但我妈怎么这么爽快就同意了？后来我磨着我爸死缠烂打，他才告诉我，我妈说头回见我这么好脾气的跟她谈判，还跟她道歉，这个女人是个好女人啊。”
　　“真的？”
　　“绝对！”
　　我松了一口气，这个结局显然是最好的，只是意外的顺利。“那你不早打电话给我？”
　　“我爸那句话的意思还不明白吗？毕业后不管我，可是毕业前不准我跟你联络，这也是我妈找个台阶下而已。”
　　“那你现在毕业了？”
　　“今天还没，我明天毕业典礼，你来不来？”
　　“能请下假来就去，请不下来就不去”
　　“你！”
　　“好了好了，我要睡了，别忘了你今天还没毕业呢，你现在可是违法乱纪啊”我笑着挂了电话，心想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没多久又收到欧扬的短信，写着：明天上午十点，礼堂，姐姐来吧来吧。
　　第二天一早打电话跟领导请假，听得出领导很不满，今年我请的假真是太多了。
　　穿上第一次和欧扬约会时穿的那件连衣裙，细细的梳好头发点了淡妆，心情居然比我自己毕业时还要兴奋。
　　有多久不曾走进大学校园了，看着周围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感叹自己的青春一去不复返。而今天，我不是来怀旧来感叹的，我的欧扬终于毕业了。
　　一路打听来到礼堂前面，时间还没到，学生们都三三两两的站在礼堂旁边的小操场上聊天，一色深蓝的学士服，金色肩带，看上去像一个个笨企鹅。我远远的望着欧扬，他没有看到我，拿着手机打电话，我笑，包里的电话不停的震动。我刚按了接听键，一个“喂”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看到一个女生腼腆的走近欧扬，欧扬在电话上胡乱按了一下，然后拿在手里听那个女生说话。
　　想是欧扬按错了键，我仍然可以从听筒里听到他们讲话的声音。
　　“欧扬，我给你发的邮件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只能说谢谢，对不起”
　　“为什么？我为了你才留在大连的，难道……”
　　“对不起，请不要爱我，因为，我只爱我老婆一个。”
　　女生掩着面跑开了，我一步步走到欧扬面前，笑着问他：“谁是你老婆？”
　　欧扬一把抱住我，操场上嘘声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