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枝》姜3e

9、第 9 章 陈郁，我来

　　时间回到三十多分钟前。

　　郑主任打了最后一个询问电话，希望周吉吉作证。
　　周家隔音不好，周母年纪大耳朵不好使，一如往常开了免提。
　　于是，郑主任温和而坚定的询问声传到周吉吉耳朵里。

　　“周同学真的不能出面作证吗？陈郁同学只有她一个证人。”

　　然后是周母扬声回答：“真不行啊，主任，我们家吉吉右腿骨折，浑身上下没一个好地，哪里去得了学校啊！”

　　郑主任：“不需要来学校，您只要问一下，是不是孙长宜她们欺负周吉吉在先，陈郁维护她在后。”

　　“诶呦，”周母仍旧说着周吉吉伤的多重，不正面回答问题：“您是没瞧见，吉吉那脸啊，划了多长一条口子。”

　　郑主任急忙问：“是孙长宜她们做的吗？”

　　周吉吉用力地拍着门，破烂嗓子里发出过风的呼呼声。
　　她几乎要把门拍倒。

　　周母不满道：“主任，您不关心吉吉就算了，老是追问这些干嘛？不管是不是，我们吉吉已经受伤了，我丈夫心善，我们不追究了。”

　　郑主任沉声道：“那您总可以说一下是不是孙长宜她们做的？”
　　周家不追究孙长宜，可孙长宜在追究陈郁啊。
　　如果不能确认陈郁是为了周吉吉才出手相助，那陈郁就是寻衅滋事，是施害者，性质就不一样了！
　　郑主任不算多正派的老师，但她看着两个女孩活的那么难，现在能帮上一帮，怎么也不忍心撒手不管。
　　所以她努力地找寻着对陈郁有益的证据。

　　周吉吉同样清楚，所以她拍门的声音愈发强烈。
　　说不了话，便把所有的心声寄托在拍门上。

　　周母彻底不耐烦了，冷冷道：“郑主任你也听到了，有人拍门，估计是有急事，先不和你说了。”

　　话毕，干净利索地挂了电话。

　　而有急事拍门的周吉吉哭的不能自已，不再拍门，满脸泪水地滑落在地。

　　她第一次如此如此痛恨自己不能说话，让别人违背她的意愿随意地曲解。
　　甚至这不是别人，是她最亲近的母亲。

　　周母叹了口气，贴近周吉吉的房门，“吉吉，这事你就听妈的，别掺和。”
　　“我知道那个陈郁救了你，我和你爸都很感谢她。但是姓孙的不好惹，咱小老百姓根本惹不起，她是个混的，她妈是个千人骑的妓，不知道跟多少人有关系。你去做了证，她回头肯定还得找你麻烦，你是妈的心肝，再伤这么一次，妈怎么受得住？你想想妈，想想爸，咱听话哈。”

　　她说着也哭起来：“这事是咱对不起陈郁，等过了风头妈带你登门道谢致歉，你就听妈的。”
　　“而且，陈郁能一个人把你从旧仓库救出来，这么大的能耐，肯定能挺过去，咱们表不表明事由，没关系的。她既然救了你，肯定也是希望你好好的。”

　　周吉吉不可置信地抬头，仿佛透过门看见了母亲那副假模假样哭着的脸。

　　怎么能这么说？

　　她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把一切扔给陈郁？

　　她到底清不清楚，如果不是陈郁，周吉吉根本就死在旧仓库里了！

　　周吉吉好像是第一天认识自己的母亲，那个生她养她的女人。

　　“啊呜……”周吉吉奋力扯着嗓子：“哈呼！”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不可以把陈郁一个人丢在那里！

　　‘妈你放我出去！！！’

　　周母一无所知，仍在努力地说服她。
　　最后口干舌燥地停下来，看着门幽幽叹了口气。
　　“吉吉，你听话啊。”

　　周母察觉到异动，一低头，门缝里出来个小纸条。
　　她捡起来看。

　　‘妈，我知道了，我听话，不管了。’
　　‘你把门打开，让我出去上个厕所。’

　　周母笑了，看着安静下来的房门，轻声道：“吉吉，这不就好了，听话就是了，妈不会害你，妈都是为你好。”
　　“至于门……妈先不给你开了，等事情结束马上就给你打开，反正你也不去了，开不开也无所谓不是？”
　　“屋里有尿壶，你先凑合用，半个小时就差不多结束了。”

　　拍门声再次响起，贴着周母的耳朵，几乎把耳膜震碎。
　　周母连忙后退，皱起眉头。
　　她团起手里的纸条，扬声道：“吉吉，你听话，半个小时后妈就给你开门！”

　　周母不再多做纠缠，转身离开，随手把垃圾扔进纸篓里。

　　徒留周吉吉拍打着坚固的木门。

　　周吉吉哭得涕泪横流，她想，如果是陈郁的话，根本不会感到无可奈何，轻轻一踹，对于她来说如同大山的门就倒了。
　　想到陈郁，她哭得更厉害了。
　　由于发不出声音，她只能埋在怀里绝望地哭泣。
　　此时窗外阳光正好，温柔地洒进窗帘里，映得满室生辉，门旁瘦弱的女生缩成一团，一切都安静得不可思议，让人心软。
　　而周吉吉的脑海里，已经被哭声吵得无法平静。

　　良久，她忽然响起陈郁还在等她。

　　遂站起身想办法，周吉吉跑到窗前往下看，她家住在二层，平常她是能借着阳台跳下去的。但她现在右腿骨折，只要跳下去，腿就别想要了，也根本到不了学校。
　　她心里着急，一抹眼泪，扫视着房间内的东西。
　　周吉吉目光一顿，眼神回到刚刚看到的东西上。

　　门后的角落，是父亲昨天从老家杀猪准备元旦，不小心带回来的一团绑猪的麻绳。
　　此刻就随意地丢在角落里，等下次回老家带回去。

　　周吉吉眼睛一亮。

　　有办法了！

　　“……”

　　几分钟后。

　　周吉吉右腿打着石膏，眼角挂着浅浅的划痕，一瘸一拐地走向棚子底下的电车。

　　邬青贫穷落后，电车在这个小镇里不算是稀罕物。
　　周家开着大超市面包房，是少有的富户，再加上周二叔在外闯荡，人脉颇广，她家弄了好几辆电动车。
　　周父稀罕得不行，特地为电动车搭了个棚子，建在房子后头。
　　电车钥匙配了三把，家里一人一把。

　　周家几乎是把这车供起来，这是周吉吉第二次骑电动车。

　　她插上钥匙，熟悉了车把，立即将车速开到最大，驰骋着开向学校。

　　厨房，周母哼着小调正在切菜，抬头扭扭脖子，忽然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远去。
　　“哟，这是谁家？竟也骑上电车了！”

　　她没放心上，继续切菜，突然心头一沉。
　　不对！
　　那是周吉吉！

　　手一抖，她便划破了手指，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周母被这刺痛唤回了心神，脸色骤变。
　　她咬着牙，恨恨地道：“不听话的小崽子！”

　　周母解开围裙，跑到客厅用座机给周父打电话。

　　“喂？周东青！你最好赶紧滚回来！！”

　　另一边，周吉吉已经到了学校。
　　把电车停在门口，她忍住疼痛一瘸一拐地跑进去。
　　门卫大爷见她穿着校服，也没多加阻拦，放了进去。

　　周吉吉爬上二楼，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不敢耽搁，她喘着气推开了教务处办公室。

　　随之而来的是她那声在嘴里吞来咽去的呼喊。

　　‘——陈郁！’

　　渺小无声，却又歇斯底里。

　　她顾不得从额头滚落的汗珠，穿着歪歪扭扭的校服。
　　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陈郁。

　　‘你看，我来找你了。’

　　‘陈郁，我来找你了。’

　　‘不要怕，我来找你了。’

　　阳光跟着她一同闯进来，一屋子的人都抬头看向这个仿佛是从千里之外奔来的女生。

　　这一刻，说不说话也不重要了。
　　她只要站在那里，就胜过千言万语。

　　她的眼睛灿若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