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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大腿和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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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已经过了中午饭点。
夏秋末下楼只见冯姨在厨房忙着,没有其他人。
“冯姨......我饿了。”夏秋末扒在厨房门口说。
冯姨转头笑了笑:“煮了你喜欢的栗子粥。”
夏秋末凑到砂锅面前深深闻了闻:“甜甜的!但是夏朵然看见又该阴阳怪气了。”
她咳了两声,双手叉腰夹着嗓子学夏朵然尖叫道:“她喜欢她喜欢!我喜欢的呢!我要告诉爸爸!”
“夏导让她们旅游去了。”冯姨噗嗤一声笑起来,笑得勺子都拿不稳了,和砂锅哒哒哒哒地碰撞。
也不知道冯姨在笑什么,但看她笑得起劲儿,夏秋末也咯咯咯地笑。
“你昨晚把她俩吓得够呛。”冯姨说。
昨晚的画面还没清晰地回想起来,就已经尴尬到头皮发麻了。夏秋末立刻看向冒泡的粥,想着它的制作过程来转移注意力。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吃饭时,夏秋末把脸埋得低低的。
冯姨用什么东西固定住了她总往下掉的刘海,夏秋末伸手摸了摸,是个发夹。
“你爸爸虽然疏于家庭,但他是一个好人。”冯姨说。
夏秋末轻轻点头回应,目光一直集中在面前的这碗粥。
“那些人是靠猜测,我是......”冯姨笑着停了下来。
夏秋末在碗里翻出一颗完整的板栗,她吹了吹,一口咬掉一半。
很甜。
“我从小到大一直跟着奶奶生活,父母在外打工,”冯姨顿了顿,又说,“我从来没见过我父母。”
夏秋末动作一停,冯姨还是第一次说起家里的事,她以前问过冯姨家在哪,家里都有谁,但冯姨只笑笑说家里挺好。
夏秋末抬眼想问冯姨到现在都还没见过父母吗,但又觉得自己很八卦,这样会让冯姨有压力。
于是她垂下眼,机械地咀嚼另一半板栗。
“二十三岁那年,我大学毕业,回村的路上被拐卖到山里。那个老男人想□□我,被我用锄头砸成了植物人。”
夏秋末瞪大眼睛,刚喝到嘴里的粥都不会吞咽了。
冯姨搅着碗里的粥继续说:“后来,我被铁链拴在那个老男人的房间,照顾他才能有口饭吃。”
“我想过一死了之,但想到奶奶一定在找我,咬牙忍了四年。”
冯姨停了下来,不知道是盯着什么出神,但手上没停,那碗粥被搅得稀碎,看着没滋没味儿的。
夏秋末视线移到窗外,树叶一动不动与烈日胶着,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到外面的热气浓稠得像粥一样。
但也只是想象,究竟多热,她得出去才能知道。
冯姨一个深呼吸,又笑着看向她说:“那天你爸爸去山里看景,遇上了逃出来又被村里人绑起来的我,你爸爸不相信他们说的我有精神病,强硬把我带上车,撞了两个人,才逃出了出去。”
“因为他,我才能再次见到奶奶,去年离开是因为奶奶生病了,所以一直陪着她到最后。”
“我这次回来,就不会再离开了。”
粥没那么热了,但夏秋末也没那么饿了,她抿了一小口,没尝出来什么味道。
放下勺子,夏秋末深吸一口气说:“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你应该多出去走走的。”
话是这样说出来了,但冯姨盯着她沉默,像是真的在思考要不要离开时,夏秋末又在桌下渐渐收紧了手指。
好一会儿,冯姨才开口说:“我喜欢这里,别的地方,我也不敢闯了。”
夏秋末咬住下唇,居然因为冯姨不离开而开心,内心是不是有点阴暗了?
但就是很开心怎么办?
没忍住,冲冯姨笑了出声,边笑边为了掩饰自己,随便开了个话题说:“你来的时候,我多大啊,我不记得了。”
“你才三四岁,就这么高。”刘嫂比划了一下,不到桌子的高度,“你长得像个洋娃娃,我特别喜欢你,总想抱抱你。但是,你有点怕我,因为太太总让我把你锁在房间。”
“我不舍得,但也只能在太太看不见的地方,抱着哄哄你,晚上带你出去散散步。”
“有一次,你看见了一只萤火虫,高兴地抱着我亲了一口。”
冯姨红了眼圈,笑说:“那晚,我哭了很久。”
夏秋末盯着冯姨,如果冯姨是在讲述被拐卖时说哭了多久多久,她非常能理解。
但那晚为什么要哭,她不是很懂。
看冯姨起身收拾桌子,夏秋末没来由地问出口说:“我长大是不是不好看了?不然你怎么都不抱我了?”
冯姨笑着看了她一眼:“昨晚还是我把你抱上床的呢!”
“啊?”夏秋末挠着眉毛嘿嘿笑了两声。
一转头,酒柜玻璃上映出她头上的发夹,挺闪。
夏秋末跑到电梯旁的镜子前,一眼就看出发夹的样子是萤火虫。
发光的地方是黄水晶,翅膀是月光石,其余部分是金属,卡通形象的萤火虫,像是她小时候画给冯姨的。
这个想法一出来,夏秋末又凑近看了看。
当时她画萤火虫的时候带了一顶粉色的帽子,所以也给萤火虫画了一顶。
这个萤火虫的两根触角底下有一块草莓晶,应该就是它的粉色帽子。
夏秋末跑到厨房,笑着指向头上的发夹说:“送我的礼物吗?你亲手做的?”
冯姨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喜欢吗?”
“超喜欢!”夏秋末说完又觉得不够,上前抱着冯姨的胳膊说,“超超超超超喜欢!”
冯姨要洗碗,把她赶出了厨房。
可能是放肆哭过,又放肆笑过,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夏秋末一步一步狠狠踩着台阶上楼。
以前无论什么事情,冯姨都让她先想好最坏的结果。如果最坏的结果她都能接受,那么,就算没做到最好,也不会太过失望。
可这一次,她只想用尽全力期望殷可宁好好活着,不接受另外一种可能!
夏秋末满怀斗志在书桌前打开表白要用的画本,还没动笔 ,夏万行的电话打了过来。
想到昨晚干的事,夏秋末咳了两声才接起电话,非常有活力的一声:“喂,爸爸!”
夏万行哎了一声说:“你之前不是说想出演我的电影吗?来一趟星合夜吧。”
这么快吗?真的可以吗?万一拖后腿了怎么办啊......
啊?
夏秋末眼皮一抬:“星合夜?”
“恩,”夏万行说,“七点来,我在门口接你。”
没有等她的答应或是拒绝,夏万行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夏秋末上网搜了一下星合夜到底是什么地方。
“会员制私人会所俱乐部......私人?会所?”夏秋末啧了一声,感觉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不想去的念头一冒出来,夏秋末就否定了。
她今天格外想见夏万行。
以前听别人说夏万行是个好人,夏秋末总会默默在心里嘀咕一句真的吗?
她为什么找不出来夏万行是好人的证据?
可冯姨却是有依据的,一个让她瞬间激动起来的依据,激动到想抱着夏万行说:真棒!没让人失望!
当然,也好奇星合夜。
可能是因为那条一闪而过又离奇消失的评论。
也可能是不想承认可宁的遭遇是自己造成的,所以总往可宁那天在星合夜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上想。
想推卸责任吧,所以总觉得可宁变成这样,不单单是车祸......
一路亮红灯,而且,还要路过车祸事发地。
回想起车祸的瞬间,并不能抠出什么细节,所有的一切,都随着眩晕搅成了糊状。
而身体似乎记住了失重感。
夏秋末双脚用力踩实,双手也紧紧抓住前面的座椅。
越靠近事发地,她越无意识屏息,把自己憋到张开嘴大口吸气,把胸腔吸满才算踏实。
但紧接着,又很难再把气吐出去,全部闷在胸口,涨得脑子发晕。
夏秋末打开车窗,捶着胸口深深吐气。
“想吐要提前说哈姑娘!”司机师傅说完这句后,刹车都不再是猛一下又猛一下了。
七点半才到,夏万行虽然没催,但也已经等在门口了。
夏秋末一个深呼吸,翘起唇角小跑过去,胳膊都伸开了,察觉到夏万行严肃审视的目光,她生硬地把拥抱延伸成了个懒腰。
“怎么穿得这么简单?”夏万行说。
夏秋末扫了一眼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宽松白T,直筒牛仔裤,长发就随意披着。
干净不就行了吗!
“那我穿什么?”夏秋末说,“大腿和胸必须露一个?”
夏万行眼里有一刹那的不可置信。
夏秋末目光四处逃离,话说出口她也意识到有点赌气,甚至有点过激了。
“进去吧。”夏万行应该是感觉到她的小情绪了,也没再多说什么。
跟着夏万行刷卡上了大厦的六十层,接着乘坐另外一部电梯,换了另外一张卡刷,上了六十三层。
刚出电梯,夏万行的手机又响了。
“我接个电话,”夏万行匆匆转身走向楼梯间说,“你去‘三多’361房间,至千也在。”
夏秋末站在走廊,一时之间不敢往里走。
只看前方,根本不能意识到自己身处半空。只有向后看,从窗户往下看......
她不敢看。
脚下很不踏实,总觉得下一秒房子会摇摇欲坠,而她,逃无可逃。
握了握拳,确认右边是‘开泰’3629房间后,她抬脚前进。
没什么怪味,反而有种淡淡的很通透清冽的香味在捉迷藏似的,时不时出来吸引她一下。
两边的白墙挂着现代艺术画。
如果她有心情欣赏那些画,就不会发现自己的脚步声能全部被地毯吞咽掉。
路过‘开泰’3626房间,有人出来,透过门缝,看见了台球桌。
隔音,很厉害。
虽然能听出动静,但像隔层水,延伸到外面时已经被水荡开了,分辨不出来是什么。
拐了又拐,从开泰到九如到四喜再到三多。
灯光暗了下来,墙上没有画,也没有地毯了,脚步声出来的那瞬间,她都觉得有点刺耳。
369。
368。
367。
是367吧......
夏秋末敲门,推开,嘈杂的谈话声只冒了一下头就停了。
灯条嵌在墙里,看得清人,看不清人脸。
“卧槽,终于来了!真他妈墨迹啊!”站在门口打电话的男人挂断了电话,凑到房间最里面一个健壮的男人身边指着她说:“林总,这个你看看......”
“我刚刚说什么?哦!对!还得看老赵他儿子的妈!”那个林总左手边的长沙发上,一个胖男人靠在沙发上,仰头吐出一口烟。
夹烟的那只手像是戴了半指手套,那种手套夏秋末也画过,但就那么一瞬间她就决定了,以后再也不画了。
“哦......赵总的老婆?”胖男人左手边是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裙的女生,手,在胖男人大腿上摩挲。
“我说他老婆了吗?”胖男人歪头睨着那女生,女生一愣,收回手有点无措。
胖男人张大嘴笑了:“我说他儿子的妈!”
“哈哈哈哈哈......”胖男人越过吊带女生,和另外一个沙发上瘦到干瘪的男人碰杯大笑。
干瘪男身边也坐了一个女生,就离她一步远。
女生穿着一字肩白色上衣,夏秋末的高度,一眼就扫到了女生的内衣,白色的,很保守的一款。
就这些人,没看到绍至千。